依舊是唐人街邊緣區域的路口,那家主要用來跟外部勢力談判的飯店內已經徹底清場,周圍的街道上還零零散散停著不少車輛,只是今天卻沒有幾個人選擇站在外面。
飯店內部的桌椅基本都被撤下了,吳先生正對大門端坐在中央擺上的一張大圓桌前,除了身后站著的親信他這回就只帶上了馬叔和天九威,而剩下的那些大佬則散在外面控制局勢。
雖然出呂組還沒有到場,但是飯店內可是一點也不平靜,吳先生手下的親信大多舉著電話在進行各種聯絡,馬叔則拉著幾個小頭領在一旁小聲安排著些什么,如果有誰能靠近些的話,大抵會聽到他們在討論如何預防發生各種意外。
這會兒天九威自然也不可能像吳先生那樣,還能沉下心來穩穩地坐在那里抽煙,他還專門尋了個周圍什么人的角落,才開始對著墻咬牙切齒地通起了電話。
“吳先生,出呂組的人快要到了。”如此嘈雜的環境當中有個小弟突然放下電話湊到了桌前說道,“不過他們今天的陣仗跟昨天好像不太一樣,只有最前面領頭的還是輛黑色轎車。”
“嗯……讓外面的兄弟們都盯緊點,要小心出呂組偷摸著在后面藏人。”
這時馬叔差不多也將自己手頭的那攤子事情處理完了,他隨即便挨著吳先生坐了下來:“看來那幫霓虹鬼子今天可是來者不善啊。”
連續兩天談判的情況略微有些不同,雖然上次為了迅速從水魚嘴里掏出有價值的消息,馬叔不得不留在后方坐鎮沒能親眼目睹上島組長的浮夸做派,但他可不會相信這才剛過去了一天,出呂組便湊不出什么像樣的車隊了。
今天出呂組那堆烏七八糟的雜色雜牌車輛,在氣勢上肯定不如昨天那般整齊劃一的車隊強,而這種做法唯一的好處就是鬧出亂子之后容易四散逃離現場……
不過吳先生臉上倒是絲毫不見有什么驚慌之色:“如果霓虹人真想跟我們火并把事情徹底鬧大,那他們最好就是在我們得到消息前便迅速動手……這會兒連咱們都知道出呂組內部變天了,他們才慢騰騰地擺出這樣一副強硬姿態,依我看當中應該是嚇唬人的成分居多。”
這番判斷當然不是在無的放矢,畢竟美帝道上的環境一向都比較惡劣,如果出呂組的新老大是真想要徹底展示自己強硬態度,那么他完全可以直接找幾個不怕死的底層混混,趁著昨夜消息還沒有傳開跑到唐人街上放槍,怎么看都比在隨行車輛上動歪腦筋更有威懾力。
“原來那幫霓虹鬼子,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嚇唬我們啊?”跟鬼手雄打完電話的天九威也靠著吳先生坐了下來,“我就說嘛,如果他們真要動手估計也不至于非要擺明車馬,這要是在大街上直接干起架來……恐怕只要稍微收拾不好殘局明天就得上新聞。”
“可咱們如果沒有提前做好準備的話,出呂組應該就會立刻狠狠地咬一口上來。”坐在另一邊的馬叔立刻便接過了話頭,“要知道霓虹鬼子通常就喜歡干這種事情……不過天九啊,剛才你小子一個人躲旁邊到底忙活了半天啥?”
我在求爺爺告奶奶,想趕緊喊個老神仙回來給咱們撐腰!
雖然天九威心里確實是這么想,但這種話他卻有點說不出口,誰讓林老爺子展示出來的本事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呢……
其實跟幫派里的那些長輩大佬們不同,在這種大事上由于天九威輩分最小暫時還插不上什么手,正常來說他這會兒應該和其他堂主一樣,在外面帶著小弟跟出呂組隔空對峙。
只是在最近這段時間里天九威確實也出了不少風頭,甚至都讓吳先生冒出了要好好栽培一下的心思,這才讓他有機會跟在旁邊連連作陪。
當然在一些事關重大的安排上天九威依舊沒份,暫時也只能跟在吳先生身邊長長見識,而他之前的那番小動作無論如何也難以徹底避開旁人,這才讓馬叔好奇地問了一句。
“我……我就是吩咐鬼手雄他們,要時刻注意好下面的生意,如果情況不太對頭就趕緊關門歇上兩天,怎么都好過被霓虹鬼子……”
“出呂組在扭腰一共才有幾個人,他們應該不至于兵分兩路跳進我們的大后方。”馬叔嘴上這么說,可他總覺得天九威那小子好像在刻意隱瞞些什么。
不過馬叔也沒有來得及往深處細想,因為轉眼出呂組的人便被帶了進來,吳先生已經起身帶著他們主動迎上去了:“歡迎,歡迎……咦,怎么沒有看到上島組長?他是被什么事情給耽擱了嗎?”
“呵呵,前任組長目前應該正在家中休息,他不日就要啟程回國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原田居然直接越過吳先生等人自顧自地坐了下去,而緊跟在他身后的那幫小弟也一個個都鼻孔朝天,絲毫沒有把此間主人放在眼里的意思。
“私密馬賽,吳先生,我們新就任的原田……組長,其實并沒有對諸位無禮的意思。”倒是落在最后才走進來的淵上,看到這一幕后馬上對著吳先生低頭示意了一下。
后面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的馬叔,眨了眨眼睛便開始立刻招呼服務生給客人上茶,而稍微慢了半步的吳先生則主動朝淵上伸出了手:“上島組長……現在還好?”
“上島組長現在很累,感謝您的關心。”看上去表情格外僵硬的淵上,只低聲說了這么一句便松開了吳先生的手,然后便立刻往前走去坐到了原田旁邊,只是他所在的位置好像稍微往外面偏了一些。
在入座前吳先生和馬叔立刻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要知道他們原以為出呂組內部要經歷一番動蕩,沒想到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又有點像是和平過渡……頂多就是原田和淵上這兩個人之間,可能還由于上任組長還存在著些許齷齪。
“我們雙方在扭腰友好相處這么多年,碰上上島組長退休回國這么大的事情,于情于理也該抽空去歡送……”
吳先生正打算扯點閑話探探底,結果原田卻十分不耐煩地嚷嚷起來:“不用那么麻煩了,只要能把正事辦妥,你們想怎么歡送我們的前任組長回國都行——我要的人呢?”
大堂內的氣氛直接就冷了下來,吳先生開始自顧自地將手中的煙按滅,馬叔則看向了對面出呂組那群蠢蠢欲動的小弟,唯獨天九威望向原田的眼神當中,除了不可思議外還明顯帶上了一絲……理所應當。
任誰背后有個穩定的靠山,恐怕態度蠻橫一些都不算奇怪。
“咳咳,原田……組長的意思是,只要我們依舊能達成共識,上島組長……”到最后還是淵上主動開口才緩和了雙方間的緊張氣氛,“事后我們肯定會歡迎大家,一起去慶祝上島組長回國。”
吳先生看了淵上一眼沒有出生,所以這回接茬的人就換成了馬叔:“既然是想要達成共識,那就不是你們單方面提要求才對吧?”
淵上還想要再說些什么,不過原田卻直接伸手將他攔了下來:“要求?不,其實這應該是一筆交易,你們負責把人交出來,而我……呵呵,就不會再繼續追究,你們之前阻攔我們出呂組行動的責任。”
這番囂張的發言讓場面再次沉寂了下來,天九威也知道這會兒自己該立刻表現出一副憤怒的樣子了,可他到底是從鬼手雄那里聽說了一些模棱兩可的……算了,遠水救不了近火,還是先顧著眼前吧。
“原田!當時是你們跑到了我們的地盤上抓人!”刻意提高了嗓門的天九威卻感覺自己此刻無比心虛,“現在你居然還想追究我們的責任?別……別開玩笑了!你還打傷了我們好幾個弟兄的賬還沒有算清呢!”
不過讓天九威暗自松了口氣的是,原田居然沒有立刻發作,他的臉上反倒是帶上了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然后用一種極其輕佻的語氣說道:“啊,這位小哥,我記得你!是在……前任組長的賭局上,對嗎?呵呵,你的人技術不錯,不知道他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出呂組……”
“混蛋!原田,你今天是故意來找事的吧?”這回還沒等天九威有所反應,馬叔便瞪大眼睛沉聲呵斥了起來,而雙方的小弟也開始互相咒罵,就連吳先生也皺起了眉頭,同時默不作聲地向側面略微偏移了一下身體。
別的不說,就憑剛才原田敢當面撬墻角的囂張表現,兩邊轉眼就立刻打起來也不算奇怪,恐怕待會兒需要考慮的事情就是……兩邊到底帶了幾支槍,最后可能鬧出幾條命。
倒是原田只會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立刻便平息了身后此起彼伏的叫喊聲,隨后他又繼續拋出了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別那么緊張嘛,反正大家都是東亞幫派,聯合起來去對付美帝鬼畜不好嗎?扭腰的地下世界是如此龐大……單憑我們出呂組人手有些不足啊。”
霓虹人那邊自然是在組長的示意下偃旗息鼓了,而天朝人這邊……別說繼續叫罵了,大家基本都被震驚到有些不知所措了,瞠目結舌的小弟們開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以前就算是沒好好讀過書,大概也從長輩那里聽到過一些歷史。
而吳先生和馬叔更是面面相覷,他們已經推演了很多種在談判中可能遇到的情況,卻唯獨沒有……可這種事情誰又能預料到嗎,難不成小鬼子隨機發病喜歡下克上拖著自家人去賭命的習慣,真的就已經深入骨髓了?
這時在場的可能就只有天九威一個天朝人,在認真思索原田到底有什么底氣了,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林老爺子展示過的武藝和手段,又想了想鬼手雄昨晚匯報的事情……
“淵上先生,你……你們出呂組,真就打算這么跟著新組長原田……那個……”
“小子,你說錯了一件事情。”
就在硬著頭皮開口的天九威有些語無倫次,想要從旁邊的淵上入手,將談判繼續拖延下去的時候,原本志得意滿的原田卻皺著眉頭插了一嘴進來:“過去確實只能叫出呂組,可是從今天開始,我們在扭腰的名號,就要改為出呂組下屬的原田組了!”
其實按照霓虹黑幫層層往下延伸的習慣,以前扭腰的出呂組還可以被稱為“上島組”,只可惜作為前任組長的上島根本不敢扛起這個重任,他寧可頂著上面最大的招牌尋些方便,也不愿意在組名上使用自己的名號。
說起來如果之前在扭腰打響名號的是“上島組”,那么現在的原田只要還沒有另起爐灶,那么他最多也就只能被人稱作是“上島組二代目”……
不過現在原田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雖然他推翻了上任組長,但是卻沒有獲得上級幫派的承認,如果想要將“原田組”這個名號徹底落實的話,就必須迅速做出一些讓上面也無法否認的巨大功績。
好在原田認為自己已經獲得了無比巨大的助力,只要別再像上任組長上島那樣畏首畏尾,哪怕只是稍微有點進取之心,應該也很容易能在扭腰做出一番事業來。
現在吳先生終于有些坐不住了,他明顯有些想笑卻又不好直接表露出來,只能強忍著開口說道:“原田組長,您和您的原田組……抱歉,我并沒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可我們過去只跟‘出呂組’打過交道,相信您肯定也能理解這方面的顧慮,所以您之前提出的要求……”
雖然原田的目光變得越來越危險,但在自家地盤上談判的吳先生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說出口的那些話會帶來什么后果,只有天九威在旁邊抓耳撓腮頭冒冷汗,不知道該怎么才能保證接下來恐怕就要發生的沖突,不會傷及身邊的兩位長輩。
“對不起,先生,我們現在真的不能讓您進去……”
“……可你們飯店明明開著門,怎么還不讓我進去吃個飯了呢?我知道這會兒還沒有到中午,可這不也快了嗎?”
“敬酒不吃你小子非要吃罰酒是吧——哎呦!”
“臥槽,你想干什么!”
就在雙方隨著吳先生的話開始劍拔弩張,差點就要一觸即發的時候,從門口處突然傳來的爭執聲卻變得越來越清晰,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回頭看了過去——兩家幫派在里面談判,這是什么人這么膽肥居然還敢往里硬闖?
只有天九威在聽到這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后愣了一下,隨即便興奮地大聲叫嚷起來:“原田!我們吳先生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你的‘原田組’還是等到徹底立起字號之后,再來找我們談之前的那幾筆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