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趕緊開始搖骰子吧。”勞墨從容不迫地看著賭場老板，“當然，如果這里不可以這么玩的話，那就是我有些唐突了。”
    賭場老大立刻直起了身子，先轉頭跟身旁的鬼手雄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才說道：“怎么會呢？既然墨兄弟肯這么玩，總歸也是愿意相信我的人品，認為我的場子里不會用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招數——去吧，做的漂亮點。”
    鬼手雄鄭重點頭，走到了莊家的位置上，先朝著勞墨抱拳行禮，這才拿起骰盅打開看了一眼。
    嘩啦—嘩啦——嘩啦啦——
    骰盅開始微微晃動，清脆的碰撞聲隨之輕輕響起，隨后鬼手雄手上的動作逐漸加快，甚至搖出了一串殘影。
    嚓！
    最后骰盅平著擦落回桌上，雖然頭上有些虛汗，但鬼手雄終歸是松了口氣：“開盅！四、五、六，十五點大！”
    “哈哈，還不快去給墨兄弟取賠注！”看到這把沒有玩砸，賭場老大立刻滿臉堆笑指使起手下小弟。
    這特么也能贏？
    武文鋒又不是傻瓜，到現在他哪能看不出來，賭場這是在刻意用輸錢的方式討好勞墨。
    “文鋒啊，你看，有時候人的‘運氣’太好，在賭場里可是想輸也輸不了啊。”勞墨一手按著武文鋒的肩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所以呢，一旦人的‘運氣’變差了，那么他就是再想贏——呵呵，老板，賠注就不用送過來了，直接結賬吧，我們差不多也該離開了。”
    “啊？”賭場老板愣住了，他還想著最好讓勞墨多贏幾把，這樣才能方便自己上去套交情呢。
    “哎？勞哥，現在這才贏了……”武文鋒也有些愣住了，結果他話都沒說完就讓另一邊站起來的錢哥打斷了。
    “小鋒啊，咱們見好就收吧，如果到現在心里還惦記著那點錢，恐怕你這輩子都難跟賭場撇清關系了。”有些事情錢哥倒是隱約看明白了，但他也不好在這里說太清楚，只能做好強行拉走武文鋒的準備。
    “錢哥，你先帶文鋒下去把籌碼兌了吧。”勞墨說完就拖著賭場老大往邊上走，“我之前說過了，文鋒那小子就算是被人拉下水，那后來也是他自愿到這邊玩的，輸多少錢都純屬活該——所以我一開始就沒打算全給他找補回去，這十萬美刀只是我需要給武老爺子的一個交代。”
    “您這是做事講規矩，我明白了。”賭場老大腦子一轉就把這事想明白了，高手在賭場給人出頭就是有這么個隱患，畢竟有些衰鳥在知道有人能幫自己把錢贏回來后，甚至可能心存僥幸，到時會變本加厲去賭場里揮霍。
    已經知道內情的場子，肯定是不會繼續招待這種客人了，但架不住心里有癮的人會主動往其他地方跑啊，這就跟蒼蠅總能順著味道找到……反正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只要沾染深了，就算把人給扔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也能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順著本能找到相應代替品。
    當然了，賭場老大現在心里也正在慶幸，自己的場子頂多就是想方設法拉肥羊入局，沒想著真對客人下什么死手，不然專門設計點殺豬局把人往家破人亡的路子上逼，其實也沒有多難，只是在那種情況下惹到勞墨找上門，恐怕就不會像現在這么好說話了。
    “但我也說了，人家年紀輕輕第一次離開老家到美帝來留學，在異國初次碰見老鄉心里也沒多少防備，可你們用這種套近乎的方式坑人，多少也有些不合適。”勞墨知道通過暴力的方式，肯定無法掃清這些隱藏在扭腰各個角落里的非法勾當，而這邊場子做的事情也不是太過分，自己更是沒理由直接動手，所以只能在口頭上做些規勸。
    至于這些話賭場這邊的幫派會不會聽，勞墨就管不著了，畢竟真要算起來，他這個被白人養大的家伙，在美帝的社會環境下更容易被視作香蕉人。
    “明白，明白……”賭場老大開始拍著胸脯保證起來，“其實做我們這行的心里都清楚，宰客賺再多都只能做一時，只有往正規賭場的方向靠攏，才有機會做大做強——墨兄弟，你放心，我會好好教訓下面那幫兔崽子，讓他們以后別老往自家老鄉身上動歪腦筋，有能耐多去忽悠點老外過來，那才算真本事，畢竟真正的大場子都是要國際化的嘛，哈哈哈……”
    “我不是……算了，你好自為之吧。”賭場老大的態度讓勞墨有些無語，但天朝人幫派愿意少坑幾個自己人怎么說也算是好事，至于其他顏色的人種……扭腰地下能賭錢的場子可是一點都不少，而他們坑起錢來卻從來都沒有在乎過客人到底是什么膚色，畢竟杰森在他面前展現過的那種玩法——呵呵。
    “墨兄弟，墨兄弟啊！”賭場老大看到勞墨搖著頭打算直接離開倒是有些急了，“你今天怎么說也是到這邊玩了一趟，能不能給我留個聯系方式啊？”
    勞墨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怎么，你還想讓我再過來玩幾局啊？算了吧，如果哪天我開始想著在賭桌上贏錢，你這個場子會扛不住的。”
    賭場老大咬了咬牙：“我清楚，墨兄弟，明人不說暗話，其實在我場子里坐鎮的弟兄，就是剛剛上去搖骰子的那個，對您的技術頗為欽佩——我知道這種絕活肯定是輕易不能傳人，但您只要愿意稍微給他指點一二，我……”
    “打住，我就是不想跟賭場牽扯太深，這才想著立刻走人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勞墨自然也是直接把態度挑明，免得到時候被人糾纏。
    “哎呀，墨兄弟，這……我知道您肯定不缺那點錢，但是多個朋友怎么也是多條路嘛……您看，您也說自己不愿意跟賭場扯上關系，但武家那位小兄弟的情況，萬一再發生到您其他朋友身上呢？到時有我們這些人出面，怎么說也要比您親自出馬來的方便嘛……”
    賭場老大絞盡腦汁這才想出的這一番說辭，還真讓勞墨微微動搖了一下。不過仔細想想自己結識的那幫子朋友里，好像也沒誰有爛賭的癖好后，勞墨又邁起了腳步。
    “墨兄弟？墨兄弟啊！給個機會，哪怕您只跟鬼手雄交流一次也可以啊……鬼手雄，還不快過來？人家馬上就要走了，趕緊送一送啊！”
    “得得得！也別給我來這套，要不這樣吧。”眼看著自己就要被人卡著腳步慢慢送出去，勞墨也算是怕了這個死皮賴臉的家伙，畢竟他又沒打算跟唐人街的幫派結仇，這時自然不能跟人動手來硬的。
    “您說！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肯定都按您說的來！”見到勞墨終于有些松口，賭場老大趕忙做洗耳恭聽狀。
    “不管怎么說，都是因為文鋒在你們這個場子輸了太多錢，我才會走這么一趟。”勞墨打算把皮球踢回到事主身上，“所以呢，到武家的酒樓找老爺子認錯去吧，啥時候人家滿意了，你們就可以從那邊聯系我了。當然，我想你們在唐人街這片地方上應該算是神通廣大，就算武老爺子不松口，你們應該也能從別人那邊搞到我的……總之別特么讓人到我那邊去礙眼，不然我就當你們是想跟我結仇了，能明白嗎？”
    “明白了！就是說我們只能通過武家那邊的關系聯系上您，其他方式則一概不許——墨兄弟總算是給了個機會，我天九威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若是擺不平……我是說，如果沒法取得武老爺子的諒解，那只能是我天九威沒那個本事，自然也沒有臉面繼續糾纏墨兄弟。”
    賭場老大天九威站定了向勞墨抱拳行禮作為告別，他臉上已經表現出了一股遮不住的喜色。
    而勞墨則草草揮了下手，趁著沒人拖慢腳步趕緊離去，武老爺子對賭博的態度他還能不清楚嗎？如果賭場這邊真有那個能耐去做通老人的工作，那勞墨也算是認了，反正他身上那點源自金手指的賭博技巧其實也沒有多么高深，只是結合“狼人變化”這類技能帶來的增幅后，才會出現今天這種有些夸張的效果。
    想學啊？可以啊，但是包教不包會，有能耐自己也長一雙狗耳朵……呸，長一雙狼耳朵去。
    說起來熊的聽力似乎也不是太差，只是“熊人變化”帶來的增幅，更偏向于生命力、防御和力量……
    思維有些渙散的勞墨已經消失在了樓梯口，而留在原地恭送他離開的賭場老大天九威，已經忍不住開始笑出聲了。
    “老大，武家那邊我們應該怎么疏通？”另一個對此事格外熱衷的人當然就是鬼手雄了，“那個叫武文鋒的小子好像在我們這邊還輸著幾萬美刀，但直接送錢過去會不會顯得沒什么誠意啊？”
    “直接送錢？開什么玩笑，人家在唐人街畢竟能開起酒樓，而那幾萬刀還是文鋒小兄弟輸掉的賭資——呵呵，這還真的就成文鋒小兄弟了。”天九威自認不會做出那么沒品的事，“且不說直接把賭資奉還人家老爺子心里會泛什么嘀咕，這樣做不是在打墨兄弟的臉嗎？”
    “可上門道歉不送禮，那我們該怎么表示誠意呢？”鬼手雄的大部分心思都花在賭桌上了，倒是沒想到里面還有這么些個彎彎繞——苦心鉆研下他的技術本來就不賴，如果再通曉人情世故，那也犯不著跟著幫派混在賭場里坐鎮了。
    “先問清楚是誰當初拉文鋒小兄弟進賭場的，我們直接帶他上門道歉。”天九威的思路倒是十分清晰，“告訴那位弟兄，這事總歸沒什么風險，畢竟武家只是開酒樓，也不至于上來就直接給人斷手，頂多挨點揍給人出出氣。至于接下來嘛，我看墨兄弟之前費盡心思，就是想讓文鋒小兄弟以后離賭場遠點，這十有八九就是武家長輩的意思了，這事我們上點心，如果能給人家辦妥了……”
    開賭場的人如果一門心思想要給人戒賭……當然了，早在輸掉身上大量存款后就有些幡然悔悟的武文鋒，今天在吃夠了教訓后更是真的下定了決心，以后再也不來這種地方揮霍金錢了。
    比起賭錢，以前只在電影這類現代藝術作品中看到過一些類似角色的武文鋒，注意力早就跳到勞墨身上了。
    “錢哥，你再給我多說點勞哥的事跡唄？”在一樓棋牌室等著賭場將籌碼兌換成現金的時候，武文鋒就開始纏著錢哥打聽起勞墨的過往。
    “事跡？我了解的其實也不算多……”錢哥倒也沒怎么在意，畢竟是年輕人嘛，總是會去關注那些強過自己，能在社會上威風八面、呼風喚雨的人。
    只是勞墨在唐人街留下的事跡其實比較有限，像什么試學幾天就打遍武館無敵手就已經算傳說級的故事了，而他小學時就敢宰雞殺魚的事情又不怎么值得稱道，其實更偏向于大人對孩子的調侃。
    所以到最后武文鋒能聽到的，就是一個在學校里稱王稱霸十余載，最后連道上幫派都要對他禮敬三分的簡短俗套故事。
    “所以呢，大家也就都知道幫派份子都很少有人敢招惹小墨，武叔這才在知道你賭錢的事情后，立刻就想著去找人家幫忙參詳一下——只是沒想到小墨還真的懂這些門道，甚至上來直接就給你撈回了十萬美刀的本錢。”
    在做出了一番總結之后，錢哥又帶著些遺憾說道：“不過根據我上次過去找人看到的情況，小墨那邊現在好像也碰上了一點麻煩事，人家現在愿意跑這一趟，一方面是有事上門拜托咱們，另一方面也是看在這十幾年的交情上。可這畢竟是十萬美刀啊，哪是幫人招幾個熟手廚子就能扯平的人情？可惜咱們在其他方面也幫不了小墨太大的忙……”
    真的幫不上忙嗎？
    武文鋒眼睛滴溜溜一轉，借口上廁所跑到角落里，掏出電話撥出了一個沒有記在通訊錄上的號碼：“……喂？師傅啊，您老人家之前一直說要飛過來給我做主，可是這么些天都過去了，現在您這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逍遙快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