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扭腰居住的霓虹人其實并不多，即便是再將他們的數量翻個倍大概才能超過十萬，所以自然無法跟在這邊定居的天朝人一樣，形成類似唐人街那樣的霓虹社區。
    不過能小范圍內能算作霓虹聚居地的街道多少還是有那么幾條，而被本土組織派出來公干的幫派分子，大多數時候就待在這樣的地方。
    “上島組長，淵上他們還是沒有任何收獲。”一個西裝革履，但在衣服掩蓋的下還隱隱能看到紋身痕跡，表情僵硬好像身邊誰都欠千八百美刀的中年霓虹男子正跪坐在地上，朝著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的組長，匯報著近幾日的行動結果。
    “該死、廢物！這都已經過去幾天了，啊？居然連對方的一點痕跡都沒有找到？”面色有些陰晴不定的上島組長錘了一下桌子，“大河原老師把事情交到了我們手上，就是在愿意信任我們組的實力，可現在你要讓我要怎么向人家交代呢，原田？”
    面對自家老大的質問，跪坐在桌前的原田只是深深低下了頭，但是他說話的語氣卻依舊沒有多少起伏：“組長，這里畢竟是扭腰，我們的人本來就難以融入其中，而想在外國人的地盤上打聽消息阻力就更大了，淵上他們也不是……”
    “我不想聽到任何的借口！”有些氣急的上島抓起茶杯就往地上一擲，“那不過是幾個被條子攆到抱頭鼠竄的底層白人混混，而他們的組織如今都已經徹底完蛋了，難道找幾條躲在陰溝里瑟瑟發抖的老鼠，還能存在多少困難嗎？我只需要你們拿出百分百的決心和毅力！”
    “嗨！”這下原田更是幾乎已經彎腰將腦袋貼到了地板上，“只是下面的小弟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組長……畢竟我們的行動倘若過于張揚，也很容易吸引到這邊條子的注意，而扭腰道上最近又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組長，槍打出頭鳥。”
    昨天整晚就沒能好好休息的上島組長，頭疼地揉起了自己的眼睛，其實他又何嘗不知道最近扭腰的風聲比較緊呢，只是偏偏那位大河原老師交代的事情……
    哎，都怪自己一時貪心，偏偏想著從那位神秘莫測的高人手里撈點好處，以便回去后能有機會更進一步，結果沒想到如今卻變得有些騎虎難下了。
    “趁著現在時間還不算太晚，我會去拜訪一下大河原老師，拜托他再寬限一些時日。”
    知道自己就算繼續催促下去也不會有任何意義的上島組長，此時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因意外遇見的高人能寬宏大量一些了，在動身離開前他又朝著還跪坐在原地紋絲未動的下屬說道：
    “原田啊，我們被派到這個地方來進行活動，自然是少不了來自上層的信任，可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是更希望能早日返回故土，再多看看家鄉盛開的櫻花……而現在只有大河原老師那樣的隱士，才能幫我盡快實現這個愿望了，你明白嗎？”
    隨后沒有指望獲得任何回應的上島組長，便加快腳步沖出了自己的辦公場所，在外面一連串的致敬聲中吩咐小弟趕緊下去備車。
    而被獨自留在房間中的原田這才緩緩直起了身子，他倒是不怎么在乎要不要回到島國家鄉，不過作為同樣見識過那位“大河原老師”神異之處的人……
    原田輕輕扯開了自己的衣領，然后低頭看向了胸口上代表著霓虹黑道身份地位的夸張刺青——只是那里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
    如果大河原老師真的能賜予別人力量，那么即便這里是扭腰，自己也未嘗不能闖蕩出一番事業。
    心中一直抱有這種念頭的原田，肯定不會故意怠慢老大交待下來，明顯像是在異想天開的差事，為了達成目的他之前甚至還進言說，擔心自家近日行動產生的異動，會刺激到周圍那些不明所以的勢力，所以不如先打著合作的旗號請幾家幫派過來做做樣子。
    而不想行動因任何意外失敗的上島組長，自然立刻就從善如流，擺出一副想要在周圍多開幾家地下賭場的貪婪模樣，先是給附近同樣來自東亞地界的勢力遞了帖子，然后又按照某些霓虹組織的習慣，正兒八經地派出高手與人家在牌桌上廝殺了整晚。
    不過讓上島組長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其實就在他做樣子陪人熬夜通宵的時候，自己手下充滿野心的二號人物，還真就正好收到了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只是原田立刻便打著“組長不要模棱兩可的消息”這一旗號，將匯報消息的小弟全擋了出去，接著又吩咐他們立刻繼續追查不得怠慢，想要打個時間差玩一招欺上瞞下，然后自己再將一手情況直接匯報給大河原老師，以此獲得高人的青睞。
    “上島組長，對于你愿意坦白自己心意的行為，我十分感激。”站在辦公室窗口看著一輛轎車漸漸遠去的原田喃喃自語道，“不過回家的方式也分很多種，只要扭腰的事務全部都由我說了算，那么愿意退位讓賢的你，自然能夠平安返回故鄉欣賞櫻花。”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謀劃著下克上奪取大權的原田身后，還存在著一個他完全看不到的小小身影，正一邊將聽到的所有話語傳達出去，一邊將自己的大腦袋依次沒入抽屜和書架，記錄著這個辦公室里一切可能有價值的信息。
    額，鬼娃娃翻看資料的方式當然與普通人有一定差異，其實他倒是也能通過凝聚鬼身的方式去觸碰實體，就像前些日子還專門搬動過垃圾桶蓋，抵擋了白鳥一記迅猛無比的攻擊那樣。
    只是鬼娃娃知道現在身邊有外人，同時情況又不算特別緊急，所以肯定不方便做出那種事情，不然被不明所以的人看到之后，高低會有傳出這里可能在鬧鬼的流言蜚語……
    但是說到底，這個地方其實已經算是在鬧鬼了，只是由于林老頭一向顧忌用這種手段傷人，最后可能會逐漸讓小鬼染上兇性，所以即便碰上再怎么該死的人渣惡棍，頂多也只會做些類似惡作劇的安排，平時就更少允許小鬼施展能力嚇唬人了。
    而就在離這個霓虹黑幫據點沒多遠的地方，婉拒了天九威提出的飯局，正坐在一家日料店里填飽肚皮的林老頭，正輕撫著自己口袋里的兩個娃娃，由于有一個舊的如今已經送到了徒弟手上，所以他現在只能吩咐剩下的那個獨自外出。
    至于來美帝之后新養出來的洋娃娃……洋鬼子娃娃？無所謂了，總之那個金發碧眼的新娃娃，現在還遠遠無法承擔起遠離林老頭行動的重任，此刻正扒在日料店的柜臺前，眼巴巴地看著那些讓鬼垂涎的各色美食。
    “上島、原田，還有那個什么大河原老師……”已經酒足飯飽的林老頭，正咂摸著自己剛剛聽到的那些對話——誰讓他活得夠久，早年在機緣巧合下正好學過小鬼子的語言呢？
    其實在來這邊之前，林老頭還只是抱著撞大運的心態，畢竟他深知同類可沒有那么好的運氣能連續遇到，結果沒曾想這趟好像還真有點意外之喜。
    難道這世道已經變了，是自己老了還不知道？還是說扭腰畢竟是洋鬼子的地盤，跟天朝那邊的習慣有所差異，在這里大家都習慣扎堆往大城市里鉆？
    可不管到底是哪種，林老頭都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必須要更加小心謹慎了，畢竟常人確實很難察覺到鬼身，但只要擁有資質稍微鍛煉過一些本領，就很容易察覺到鬼娃娃給周圍環境帶來的異樣，如果手段再高明些甚至還可能直接傷害到他的小寶貝兒。
    所以林老頭明明已經聽到，那個上島組長要去見大概率是自己的同類“大河原老師”，但他并沒有選擇讓鬼娃娃直接尾隨上去，畢竟萬一那個見鬼的老師真有點什么手段……
    雖說鬼娃娃在這塵世中走上一遭之后，最終還是要塵歸塵土歸土，但是被人滅殺和大限將至自行消散之間，肯定還是有著非常大的區別。
    林老頭心里倒是也清楚，自己的這種想法多少有些一廂情愿，畢竟他其實根本就沒有見過黑白無常、牛頭馬面乃至閻羅判官，更不知道所謂輪回一說到底是真是假，只是幼時憑著一本偶然得來的雜書，意外練就了在大量橫死者面前凝聚生魂以塑成鬼身的手段。
    既然是“大量橫死者”，自然也就意味著最后形成的鬼身根本不能代表其中任何一人，而早年還有些不知輕重的林老頭，還真就開始在戰場周邊亂竄以修煉手段，不過他很快就發現，用戰爭中枉死之人練就的鬼身，往往難以控制甚至總想主動出去傷人。
    林老頭倒是也動過用這種方法打鬼子的念頭，可剛開始他和鬼身的本領都非常低微，鬼身不能離人太遠不說，連正經傷人的法子都還沒有多少，頂多就是讓人在夜里做做噩夢。
    與之相對的，則是林老頭發現自己很容易受到鬼身的影響，比如他放鬼出去嚇人一分，那么自身至少就要受到九分的反噬，在睡夢中盡看到些格外駭人的尸山血海。
    可睡眠質量不好又很容易傷神，精神狀態不佳又容易讓人脾氣暴躁，人生起氣來就更容易看誰都不順眼……
    總之林老頭差點就要在馭鬼害人的路上一去不返了，畢竟按那本雜書所言，如果想要修煉更加精深，甚至達到干涉實體的至高境界，就要不停地去培育更加兇惡的鬼身出來。
    至于怎么培育……大抵就需要去親手害人取魂了。
    不過好在林老頭那時候年輕氣盛，還有點急功近利，他認為通過設局折磨人的方式來修煉，實在是有點過于磨嘰，還不如憑著已經有些許本領傍身，再去找點能強身健體的速成法子，這樣至少不用等到自己鬼身大成想要找小鬼子算總賬時，才發現黃花菜都已經涼了。
    而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說起來還有點啼笑皆非，總之那場算是把整個世界都牽扯在內的戰爭，根本不是個別奇人異士所能左右，在林老頭精進本領的過程中戰爭結束了，然后他便在滿腦子“我這還沒有出山”的想法中，審視起了自己與世界之間的關系。
    林老頭自然不會悟出什么“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的奇怪道理，他只是發覺自己在減少放鬼身出去害人之后，心境居然又逐漸平淡了下來，而最初那個匯聚了眾多戰場冤魂的鬼身，甚至慢慢開始了自我消散。
    等送走相伴多年的第一個鬼身之后，感慨萬分的林老頭才發覺，自己的力量居然在不知不覺中得到了增長，至少其他幾個鬼身反而好像受到了他的影響，開始變得沒早先那么暴戾起來……
    “好了，別看了，饞歸饞，可你也沒有辦法吃呀。”走到日料店門口的林老頭小聲嘀咕了起來，隨后那個一直扒著柜臺好像要流口水的洋人鬼娃娃，便一步三回頭地小跑著跟了過來。
    看著身邊那個初來世上仿若一張白紙，卻多少還帶著點人類口舌之欲的鬼娃娃，林老頭不動聲色地伸手將他牽住，然后有小聲念叨起來：“吃吃喝喝你們這些小鬼是肯定享受不到了，不過好在這個世界如今可比過去要精彩多了，總算能不枉你們到這個世上再走一遭。”
    結果被迫從日料店里離開的洋鬼子娃娃，立刻便噘起了他的小嘴，顯然心里是不肯相信林老頭的這番忽悠。
    鬼身沒有實體，自然也就無法說話，不過林老頭倒是能感知其心神，按照過去帶娃的經驗，他抬手便直接將這個正在鬧別扭的新生鬼娃抱在了懷里：
    “不信？嘿嘿，別說你不愿意相信，如果擱在幾十年前，其實我也不愿意相信……好了，你二哥一會兒就回來，然后我帶你們看電影去，這可是正宗的美帝大片……對了，我跟你二哥的英語可都不大好，待會兒你可得專心幫我們翻譯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