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警察來了醫院。
    重新回想起那晚的噩夢令于歸止不住的戰栗，她隔一會便會用手摸自己的脖頸，窒息的感覺深刻的印在她的腦海，即便她極力克制著恐懼，這無意識的動作依舊暴露著她的不安。
    瞿揚看見，默默地坐在了于歸身邊剝lina送來的橘子，每當于歸抬起手，他就會遞給她一瓣，阻止她摸脖子的動作。
    做筆錄的整個過程，瞿揚就坐在于歸身邊一聲不吭地遞橘子，遞水。聽著于歸講述那個可怕經歷，他的手心也跟著出汗。
    于歸還算平靜，她的聲音沙啞虛弱，說幾句便要停下咳一咳，有時候是真的難受，有時候是為了掩飾顫抖。這其中細微的區別，被瞿揚聽了出來。
    “好的，于小姐，大致情況我們都了解了，您還有什么補充的嗎？”
    于歸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說出那瘋子叫她“然然”這件事，她心里有疑慮，擔心身世被牽扯出來，她搖頭。
    “最后一個問題，于小姐，隨身攜帶防狼噴霧和戰術筆是您一直以來的習慣嗎？”
    于歸點點頭，
    “幾年前，我經歷過一次入室搶劫，從那之后便會隨身攜帶這些東西。”
    遞橘子的動作頓住了，瞿揚聽見她又咳了兩聲，這次是為了掩飾恐懼，瞿揚看著于歸云淡風輕的臉，不明白為什么有人會這么喜歡故作堅強。
    橘子沒遞到手里，于歸的手又無意識地摸在脖子上，帶著擦傷的指尖在斑駁的頸上劃來劃去，瞿揚看著這個畫面，有些生氣。
    他想起昨天晚上于歸坐在他的公司，仰頭時露出的脖頸瑩白如玉，但此刻那里卻滿是青紫的淤痕。
    “能抓住他嗎？”
    瞿揚抬手抓住于歸的胳膊，將一瓣橘子塞進那只手里，抬眼露出凌厲的光，咬著牙問道。
    “現場留下了他的血跡，我們已經采集了他的dna，相信不久就會抓到他的，請您放心。”
    警察走了之后，于歸仍舊難以從那種恐懼中脫身出來。
    身體上的傷害倒是其次，若那瘋子只是臨時起意的無差別攻擊倒也罷了，可于歸真正害怕的是，那個人伏在她耳邊叫她“然然”，那樣親密。她能抽身回擊，也是因為那人看著她的臉突然晃神了。
    于歸摸了摸自己的臉，除了灰瞳，她長得幾乎和于紫然一模一樣，于歸心里擔心，不知道這人是不是和于紫然有瓜葛。可于紫然已經去世十二年了，究竟什么糾葛能讓一個男人瘋癲到在十二年后襲擊她的女兒。
    瘋子知道她是于紫然的女兒嗎？還是只當她是個與于紫然相似的人……
    “嘖，別到處摳，會恢復不好的。”
    瞿揚不耐煩的拽住于歸到處亂摸的手，于歸一愣，聽話地將手收在身前，重新把那個垃圾桶抱在懷里。
    瞿揚看著于歸乖順的樣子，輕笑，
    “你挺奇怪啊，簡瓊碰你的時候你張牙舞爪的，我碰你，你怎么就沒有反應呢”
    于歸斜著眼睛看他，心想這事算是沒完了，她沒好氣的回答
    “你想知道我和簡瓊什么關系是吧，好，我告訴你，我是他前女友。”
    “前……前女友？”
    瞿揚徹底震驚了，敢情他在這一廂情愿地為兄弟打抱不平折騰人，鬧了半天，他以為的高段位撈女實際上是人家前女友，更操蛋的是，簡瓊竟然從來都沒說過他有過女朋友。
    瞿揚驚訝的嘴都合不上了，他結巴著問，
    “你…你倆在一起多長時間”
    于歸摸了摸后腦勺上鼓起的大包，輕“嘶”一聲，
    “三年”
    說出這個數字，于歸心里隱隱發疼，這是實實在在的青春，只是結局太不美好了，總讓她忍不住犯惡心。
    瞿揚的怒氣值飆升到了天花板上，他猛地起身，一腳踢在椅子上，罵道：
    “操！這孫子，竟然一個字兒都沒說過！”
    瞿揚一下就明白了昨晚于歸在公司對他說的那句話，三年，她和簡瓊在一起三年，他作為簡瓊最好的朋友竟然都不知道于歸的存在……
    這姑娘，真他媽傻透了！
    于歸看著瞿揚的背影輕笑一聲，
    “你相信我？”
    瞿揚喘著氣兒，俯身將歪倒的椅子扶正，又坐了回去，憤憤的剝橘子，邊剝邊答
    “我早覺得這事兒不對，你這么一說就全通了”
    他越說越氣，將橘子拍在桌子上，大聲道：
    “不是，從你嘴里知道點事兒就這么費勁嗎，你要是早點說出來，我也不能為難你，今天你也不會進醫院了。”
    于歸沒法反駁，本來她就有這么個別扭的毛病，不愿意解釋，不愿意表達。
    瞿揚哼了聲，繼續將橘子剝完，塞給于歸，無奈道：
    “得，我還得給你賠不是，這都什么事兒”
    人生真是反復無常，老天爺再次給瞿揚上了一課，他是真沒想到簡瓊真他媽是個人物，一聲不響地把個女朋友藏了三年，那天在酒吧聽見他那么損于歸居然還能忍住什么都不說，真夠能憋的，也真夠渣的，怪不得于歸這么煩他呢。
    瞿揚仰起頭，舒展下脊背，嘆了口氣，問道：
    “于歸，簡瓊這事兒真做的不地道，但是我不明白，你倆在一起三年，你都沒想過他為什么這么干嗎？你倆分手了，我這么誤會你，你還為了他什么都不解釋，你還惦記他？”
    一下午，于歸吃了一大包橘子，實在吃不下去了，
    “第一個問題，我有我的理由，不想說；第二個問題……”
    她把橘子攥在手里，咳了一聲，
    “我們兩個早就沒關系了，我不解釋是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反正他的朋友我一個都不認識，也不在乎你們都是怎么想我，既然他想隱瞞，那就這樣吧，我沒必要到處宣傳，搞的兩個人好像仇人一樣，太沒風度了。不過，我也挺后悔，早知道咱倆還得再見那么多面，我應該早點解釋，就不用遭這么多罪了。”
    瞿揚忍不住笑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圣母啊”
    于歸輕扯嘴角，卻立馬疼地吸了口氣兒。瞿揚無奈搖頭，這姑娘是真的傻。
    事態發展完全照著瞿揚想象不到的方向一路疾馳，從最開始的相遇到現在，于歸一直不斷的顛覆瞿揚預設給她的既定印象。
    從最初的無趣性冷淡，到高段位撈女，再到有點才華的高段位撈女，最后是現在這個——傻了吧唧的圣母心。
    瞿揚抬眼看于歸的側臉，不自覺的出了神，摘掉那副有色眼鏡，他再從頭回憶起關于于歸的所有事情，便整個都變了味道。
    他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臉，媽的，不對勁兒，怎么臉有點熱。
    瞿揚突然想起于歸那個小男友，一下就涼了，他暗罵自己，“行了，忍住，做人得有底線，不能碰兄弟的東西，前女友也不行。”
    于歸倚在床上，情況比早上好多了，她琢磨著這情況怎么都透著詭異，孤男寡女的，昨晚她意識不清醒就算了，今晚再繼續這樣就有點不對了。
    她試著起身，想溜達溜達看看，瞿揚見狀立馬上去扶住她，于歸沒敢托大，在瞿揚的攙扶下逛悠了兩圈，發現沒什么不舒服的，便催著瞿揚走。
    于歸自立慣了，絲毫不覺得一個人住院有什么問題，再說了，瞿揚在這她更堵的慌，還不如讓她自生自滅呢。
    瞿揚倒沒多說什么，他隱隱覺得自己哪里不對，他不敢再在這多待了，出了醫院，立馬去了公司，卻發現公司整個都熄了燈。
    他在寫字樓下抽了根煙，直接開車去了酒吧。
    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瞿揚大著舌頭歪在一位美女的頸窩里。
    他吸了吸鼻子，真香，和于歸身上的味兒不一樣。
    腦子轟地炸開，瞿揚倏地直起身，動作太過迅猛，給美女嚇了一跳。
    瞿揚揉著自己的眉心，媽的，怎么這個時候也能想起于歸，不對勁兒，不對勁兒啊。
    瞿揚仰在沙發上，周遭的喧囂漸漸變得遙遠，在這微醺的狀態下，他不知為什么，居然總是想起于歸。
    于歸身上只有一股鈴蘭的味道，特別淡，他湊近了看她畫畫才能隱隱約約聞到；
    于歸一定很煩他吧，所以吃飯的時候不喜歡他靠得太近。話說回來，于歸的情緒都暴露的那么坦然，他怎么還會誤會他是個心機叵測的女人呢？太蠢了；
    于歸的眼睛，太好看，他凝視著那雙灰色的眼眸，就仿佛在窺探一方秘境…
    “靠”
    瞿揚晃了晃腦袋，自言自語，
    “危險啊瞿揚，這個想法很危險，快拉閘，漂亮妹子多的是，別碰這個。”
    今天是沒心情玩了，瞿揚扒拉開那一堆曼妙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出了酒吧，叫了個代駕回家，難得的，孤枕入眠。
    醫院里，于歸閉上眼睛就會想起瞿揚那半個腰窩，她忍不住在腦海里構畫兩個腰窩完整的樣子，配著他完美的肌肉比例一定特別好看。
    她手癢了，等回家說什么也得畫下來。
    但馬上，她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不能畫討厭的人，畫筆會不高興的。
    不管，他有多么好看。
    唉…他真的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