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徐杰正在整理昨天錄制的片子，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他瞄了一眼屏幕，是劉晶華打來的。
    “徐主任，這么早給你打電話，沒有打擾你休息吧？”話筒里傳來劉晶華客客氣氣的聲音。
    徐杰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10點16，這也能叫早？
    “有事？”徐杰問道。
    他現在很忙。
    由于節目采用了全天跟拍藝人的方式進行錄制，每天都會產生大量的視頻，為了將來能夠快速有效的進行后期制作，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將前一天的視頻刪刪減減，去掉那些無用的內容。
    “徐主任，不知道節目拍的怎么樣了？”劉晶華問道。
    “等會兒，讓我認真想想，然后再向你匯報。”徐杰聽見后說道。
    “啊？徐主任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藝人還聽話嗎？”劉晶華趕緊解釋，這是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在節目沒有開播之前，內容通常都是保密的，除非節目組發布消息進行宣傳，否則工作人員絕對不能向外透露。
    如果是外行問這個問題，那也就罷了，而她是內行，這不等于挖坑嗎？
    “我勸你少管閑事。”徐杰淡淡的說道。
    聽話？肯定是沒聽。
    但也正因為如此，才給節目增添了一些格外的看點，所以聽不聽話已經無所謂了，反正他對各位藝人目前的表現還算滿意，相反，如果藝人全都聽話，反而會顯得有些平淡。
    “徐主任,如果有誰不聽話,你告訴我，我來教訓她。”劉晶華嚴肅的說道。
    “嗯。”徐杰應了一聲，心想：我信你個鬼，你個老女人！
    “……”
    話筒內突然安靜了下來,誰也沒有說話。
    “還有事嗎？沒事我就掛了。”徐杰不客氣的說道,對劉晶華，他一向如此。
    “如果說有事,我還真有一件事。”劉晶華說道。
    “呵呵,說吧。”徐杰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就知道對方打這個電話沒那么簡單。
    兩人是什么關系,他對她是什么態度,對方應該非常清楚。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會主動打電話，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來找罵。
    “咳，我聽到一些有關節目的傳聞,藝人每天累死累活還要挨餓,吃不飽飯，甚至沒飯吃,我覺得綜藝節目,是用來娛樂觀眾的,沒有必要這么較真兒,再說,藝人吃不飽飯,哪還有力氣拍攝？”劉晶華說道,這才是她打這個電話的目的。
    “我想知道,你是從哪里聽到這些傳聞的？”徐杰問道。
    “啊？”
    劉晶華微微一怔，這種事怎么能說出來呢？
    說出來源,豈不等于把消息源出賣？
    “是，是在網上看到的。”劉晶華隨便找了個理由解釋道。
    “哪個網？”徐杰追問道。
    “就是,就是上網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了，忘記是哪個網站了，你問這個干什么？”劉晶華問道。
    “我好告他們造謠啊！”徐杰聽見后說道：“劉總，這種新聞你也信？想不到你都這么大年紀了,還這么天真，我讓藝人挨餓，你覺得可能嗎？”
    劉晶華嘴角一抽,眼角的魚尾紋也跟著浮現出來。
    咱談事就談事，說年齡干什么？
    再說,我怎么就那么大年紀了？
    “我覺得好像不太可能，徐導不是那樣的人。”劉晶華說道。
    “既然劉總這么了解我，還問我干什么？現在網上消息魚龍混雜，你要懂得分辨真假，不能聽風就是雨，腦子不是長給別人看的，要懂得思考。”徐杰夾槍帶棒的說道。
    陸副總編都不管我怎么拍,你倒是管起我來了，你算老幾啊？
    擺不正自己的位置！
    是他故意讓藝人挨餓的？
    不是！
    工作都已經為那些藝人找好了，是那些藝人自己不爭氣,能怪他嗎？
    再說,那些藝人誰挨餓了？不都是饞的嗎？
    說好了是職業生活體驗，又不是美食節目,難道合同里面沒寫清楚？
    簽字的時候干嘛了？
    眼珠子光盯著勞動報酬了？
    劉晶華聽到電話里的話,現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話說不出。
    如果沒有確切的消息源，她會打這個電話嗎？
    不會！
    她之所以會相信消息源，是因為消息源就是參與節目的藝人。
    雖然節目拍攝還不到一周，但是她已經接到不止一位藝人的電話向她訴苦了，作為經紀人，她能坐視不管嗎？
    如果是苦點兒累點兒，倒也罷了，可是吃不上飯算怎么回事？
    她干這一行業有二十年了，不管是電影電視劇，還是綜藝節目，就沒見過一個讓藝人挨餓的，最多也就是盒飯差點兒。
    “徐導，這么說來，藝人們現在都很好？”劉晶華想直說，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當然很好，我至今沒有聽見任何一個藝人說不滿意，劉總聽到過嗎？”徐杰問道。
    劉晶華心想：我昨晚就聽到了，要不然給你打電話聯絡感情？
    “咳，沒，沒聽到過。”劉晶華說道。
    如果回答“聽到”，對方必然會詢問是從誰那里聽到的，假設她如實說出藝人名字，那么這名藝人今后在節目里可就有苦頭吃了，說不定在后期制作中，還會把藝人剪成奸懶饞滑之輩，受到觀眾的厭惡，可假設她不說出這個藝人的名字，對方肯定會說她是在胡說八道。
    所以思來想去，只能回答沒聽到過。
    “劉總，拜托你以后說話最好有理有據，不要人云亦云，如果你剛才那些話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藝人呢，這不是影響我名聲嗎？”徐杰沒有好氣的說道。
    其實他的心里非常清楚，肯定有藝人向劉晶華打小報告，否則對方也不會為了這件事刻意打這個電話。
    簽約劉晶華公司的藝人一共有三位，蘇美暢、胡軒、海欣，就這幾天的表現來看，是誰打的小報告，倒也不難猜。
    不過在他看來，向劉晶華打小報告是一件好事，因為這證明有人受不了了，這種情緒必然會反應在節目拍攝中，那么節目的看點就有了。
    他不擔心藝人不滿，有情緒才有看點，他最擔心的其實是藝人沒有脾氣，能夠忍受住這種苦和累，反而會讓節目看起來變成雞湯。
    任何節目，都是有矛盾才好看，就算動物世界，不是也經常有動物打架的場面嗎？
    “抱歉，下次絕對不會了。”劉晶華被迫道歉，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什么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劉總，你要清楚一件事，我這個節目是職業生活體驗，別人能靠這些職業生活，這些藝人怎么就不能呢？如果有誰想要退出，五倍違約金拿出來，我熱烈歡送她離開，如果不想拿違約金，那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在這里待著，想想怎么把工作做好，怎樣才能賺到更多的錢，吃上好的喝上好的。”徐杰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老子的節目，豈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看來，必須得加點兒難度了。
    劉晶華的臉上寫滿了郁悶，心中敢怒不敢言，她很清楚，對方再也不是那個當初在機場任她嘲諷的窮小子了。
    現在的對方，是京城電視臺里的紅人，是文藝節目中心的副主任，是多檔爆款節目的總導演。
    這些身份加在一起，她在對方面前，算個啥？
    啥也不算！
    她拿著手機，找到昨晚接到的那個電話，給對方打了過去。
    “華姐，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老老實實錄節目，想吃飯就認真一點，真以為綜藝節目的錢那么好賺？”劉晶華冷聲說道。
    “哦，我知道了。”另一邊小聲的說道，顯然也感受到了華姐口氣中的不善。
    “錄節目這段時間，沒事少打電話，行了，再見。”劉晶華不耐煩的結束通話，沒一個讓她省心的。
    她開始懷疑過去。
    以前的藝人，特別能吃苦，拍攝條件艱苦的時候，冷飯涼湯照樣吃，現在的藝人，成就沒見有多大，事卻一個比一個多。
    本來她還挺相信自家藝人的話，可是剛才聽徐杰那么一說，再去想昨晚那個電話，感覺全是添油加醋。
    說起來，那么多藝人跟徐杰合作過，還真從來沒聽誰反應過來對方的不是。
    說一千道一萬，都是慣得！
    平時太寵著，一有什么不順心的事就向她告狀。
    看來以后對藝人要嚴格一點了。
    “當當當！”
    這時，外面響起敲門聲。
    “進來。”劉晶華回過神。
    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只見唐雪從外面走了進來。
    劉晶華看見來人，立刻想到剛才打電話的男人，心中的郁悶直接+1，不過臉上還是露出了笑容，誰讓對方現在是公司的搖錢樹之一呢？
    “是小雪呀，有事？”劉晶華笑著問道，手指著對面的椅子，并示意對方坐。
    “華姐，我想問一下新歌宣傳的事，不是說3月發歌嗎？為什么已經到了月底，還不讓發歌？”唐雪不解的問道。
    作為一名歌手，發歌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既能夠證明自己，又能夠回饋粉絲。
    “小雪，別急，有點兒耐心，你現在的工作重點是《跨界演員》第二季，等節目在電視上播出，引發了大家的關注，到時候再發新歌也不遲，那時宣傳效果絕對比上熱搜要好的多，不用咱們自己炒作，節目就自帶流量。”劉晶華解釋道。
    現在這個年代，想當一名歌手不容易。
    為了增加曝光度，必須去參加一些綜藝節目。
    別說是剛出道的新人，就算是出道十幾二十年的天王天后，也逃不過這個命運。
    她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找了一些關系，才把唐雪安排進《跨界演員》第二季，要不然以對方的資歷，很難參加這個節目。
    王牌經紀人和普通經紀人的差別在哪里？
    就差在資源上！
    別的經紀人搞不定的事，她能搞定，別的經紀人搞不定的人，她能搞定，所以，她就是王牌經紀人。
    “華姐，我明白了。”唐雪點點頭，她也清楚現在的音樂行業不景氣，所以非常配合公司的安排。
    何況音樂只是她踏入娛樂圈的一個跳板，只要能夠成為大明星，不管是唱歌，還是演戲，亦或是上綜藝，對她來說都沒有問題。
    “《跨界演員》第二季下個月就要開播了，你學了半年的表演，是時候給觀眾和粉絲帶來一些不一樣的驚喜了，說不定還會有格外收獲，從此進入影視圈發展，就像如今的蘇蕓一樣。”劉晶華笑著說道。
    她對唐雪的發展可是寄予厚望的，完全是當成天后來培養，雖然跟那些十幾歲就出道的藝人相比，對方二十多才出道確實有點晚，可誰讓對方條件好呢？
    “蘇蕓……”
    聽到這個名字，唐雪一陣恍惚，腦中不由的浮現出一個男人的身影，眼中也隨之流露出一絲失落，還有傷感。
    有些事，不想，也就過去了，想起來，就是一個心結。
    劉晶華看到唐雪的樣子，立刻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
    自己今天怎么總說錯話呢？
    拿誰當例子不好，非得拿蘇蕓當例子，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可是話又說回來，如今的蘇蕓，事業發展的真讓人眼紅啊！
    大制作，大導演，大女主，就算是影后，這樣的機會也不多，更何況還是半路出家。
    想到這里，她又想起剛才的電話。
    蘇蕓，她還真是撿到寶了。
    再看面前的唐雪，著實有點兒可憐。
    也許，這就是命！
    “華姐，我出去了。”唐雪站起來說道。
    她很清楚，想要不后悔，只有堅持自己的選擇，并且取得成功，否則這個心結永遠都解不開。
    “嗯，好好工作，別胡思亂想，你的付出，時光不會辜負。”劉晶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安慰道。
    她最欣賞對方的地方，不是才華，而是知道孰輕孰重，知道舍與得，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會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很像年輕時候的她。
    唐雪點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劉晶華看著唐雪的背影，心中更堅定了一定要捧紅對方的想法。
    捧紅，才能證明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對的。
    不紅，反而會成為笑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