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就像是打開潘多拉盒子的鑰匙，所有被理智壓抑的情緒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我僵硬的回過頭。
    “你、你說的是真的？”
    我感覺到我的聲音在顫抖。
    “是，可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我已經聽不清助理后面說的話。
    “這位先生看起來情況很危險，應該送去醫院。”
    人群里不知道是哪一個游客喊了這么一句，我才眺望過去，然后愣住在原地。
    陸北辰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打量的鮮血從他的嘴里吐出來，他面前的地上也是一灘紅色的血液。
    剛剛那一聲聲的驚呼聲音，是因為陸北辰嘔血。
    陸北辰支撐不下去暈倒在了地上，助理開車送陸北辰的去醫院，我渾渾噩噩的跟著上了車子。
    我被安置在后座照顧陸北辰，他就枕在了我的膝蓋上，他雙眼緊緊的閉著，嘴唇發青，嘴角上還留有血跡，在我的印象中，陸北辰是那樣一個無堅不摧鋼鐵一般的人物，沒有想到現在竟然脆弱就像是一個新生兒一樣的躺在我的膝蓋上。
    醫生給陸北辰做完了詳細的檢查，我擔心的上前問道：“醫生你好，陸北辰的身體到底出現了什么問題？”
    醫生道：“目前的檢查來看，你也不用太擔心，沒有任何的問題。”
    “沒有問題怎么會吐血。”
    在來醫院的路上，我腦子閃過了很多種的可能性，一會兒覺得陸北辰可能是得了絕癥，一會兒覺得是不是陸北辰在騙我。
    醫生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道：“我們西醫上來看是沒有什么多大問題，陸先生這個情況吧，用中醫的說法來形容比較貼切……”
    ————
    陸北辰睜開眼睛，看到坐在他的床邊，他的眼睛還不確定的眨了眨，好像是以為覺得這是一個不真實的夢境。
    “我是。”我嘆了一口氣，站起起來倒了半杯溫水，送到了陸北辰的嘴邊：“你昏迷了大半天，你潤潤嗓子，現在還不能吃東西。”
    陸北辰張合著干裂的嘴唇，張口喝水。
    “你別看我，看杯子。”
    陸北辰喝著水，可是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我看，嘴角的水漬都留下來了，我的心里也很無奈。
    他只是粗粗的喝了兩口，就離開杯子，示意已經喝好水了。
    “你……你沒有走？”陸北辰遲疑了一下，才開口問道。
    我望著陸北辰的面龐不說話。
    陸北辰也沉默下來，一雙黑眸又像是剛剛那樣，直勾勾的盯著我，好像是要把我揉進眼睛里一樣。
    “陸北辰，我問你兩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我可以嗎？”我看著手指問道。
    “我答應你。”
    “我的孩子……還活著嗎？”
    我不敢抬頭，耳朵豎起來，我聽到了陸北辰急促的呼吸聲后。
    “……是”
    得到了他肯定的答案，壓在我心上的大石頭終于落了下來。
    “為什么，你明明說不要那個孩子。”
    明明是陸北辰逼著我去做引產的，為什么到了最后，他把孩子留下來了。
    陸北辰沉默了片刻，道：“丫頭剛剛生下來的時候，全身都是粉粉的，小手揮舞的時候，一下子就握住了我的手指，那柔軟的觸覺，就像是一下子握住了我的心臟一樣。最重要的是，她的樣子跟你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我怎么舍得。
    他的眼睛里的神情，他那句沒有說出的話，卻在我的腦海里一下子反應出來這個話。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作家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情到深處，眼神也帶著話語。
    “你不是覺得……丫頭不是你的孩子嗎？”
    陸北辰的喉結上下滑動，我這句話剛剛說出口，就后悔了：“陸北辰，帶我去看看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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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北辰帶著我到醫院去看女兒，我貼在玻璃上如饑似渴的看著保溫箱里小小的那一個小人兒。
    小家伙小小的一團，剛剛被護士喂飽了，現在乖乖的睡著，小小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的顫動著，
    嘴角彎彎的勾起來，不知道是在什么甜美的夢鄉之中。
    “她生出來只有四斤，醫生說孩子的身體不好，有遺傳性的疾病，血液跟你一樣是稀少的熊貓血，活下來的幾率不到一成，這幾個月她都已經進行過五次手術，丫頭跟媽媽一樣，是一個堅強的孩子，那么多兇險的情況，都被她挺過來了。”
    陸北辰緩緩的說著女兒這幾個月的情況，聽得我心里都揪成了一團，都是我不好，孩子才會一生下來就受到了這樣的大罪。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孩子沒有死……”
    “她的身體狀況那么差，醫生幾次都讓我簽了病危通知書，我不想給你希望，然后又讓你失望，我害怕你承受不起這樣的打擊。”
    我用眼神在表示感謝。
    感謝這個人給我和女兒一個再次相見的機會，感謝他沒有放棄這個孩子，感謝……感謝一切的一切。
    “謝謝你，陸北辰。”能夠見到孩子，能夠看到她健健康康的活著，我心中所有的怨憤都消散的無影無中，剩下來的只有對這個世界的感激。
    “兮兮，你還記得我在機場說過的話嗎？”
    不要回頭，如果你回頭的話，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
    陸北辰坐直了身體，盯著我的眼睛。
    他的呼吸又柔又緩，帶著這一種小心翼翼，就像是屏住呼吸在等我的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的眼神從期待到了失望。
    “兮兮，其實……”
    “陸北辰，謝謝你，可是……抱歉。”我認真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我沒有多少時間了，我的生命中，你占據了絕大部分，如果我把99%都給了你，剩下1%的生命，我想要自己掌握。”
    見到女兒好好的，我已經不再恨他，可是這顆破碎的心，也愛無法再去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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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宣布丫頭的身體已經完全復原，我提出來想要跟孩子一起拍一套全家福。
    顧懷宇幫我把地點選在了陽光燦爛的草地上，金黃色的陽光，嫩綠的草坪，還有穿著紅色小襖的丫頭，我的整個世界都變得絢爛多彩。
    “來，我們換一個場景”攝影師道。
    這時候我的身體已經很虛弱，沒有辦法站起來走路，陸北辰和顧懷宇同時向我伸出手。
    我把丫頭放在陸北辰的懷里，然后把手搭在顧懷宇的手里。
    “來，媽咪和寶寶再靠的近一點。”
    所有的聲音越飄越遠，我身上的力氣一點點的消失，眼前的色彩褪去，漸漸進入黑暗的世界，這一刻我不害怕，我覺得……
    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