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修手心冰涼,五指逐漸緊握。</br> 席歲吃痛,眉頭微微皺起。</br> “你這臭小子你……”席明看見這一幕又差點要沖上來,好在席母眼疾手快,將丈夫拉住。</br> “爸媽,你們可以先去樓下坐會兒,拜托了。”席歲神情變得嚴肅。</br> 席母與女兒眼神交匯,沖她點頭,拖著丈夫往外走。</br> 臨走之前,席母將女兒的手機從席明手中拿過來,遞給她。</br> 縱然席明心有不甘,也只得順著妻子女兒。</br> 直到更衣室的房門完全關上,席歲才松了口氣。沒有其他人的干擾,她跟季云修的相處會更加自在些。</br> “剛才是不是因為我爸媽在,所以你不想講話?”席歲移了一步,他的手卻未松開。</br> 席歲順手將旁邊的軟墊圓凳拖過來,坐在他身前,與他面對面,“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阿修?!?lt;/br> 可是,季云修只是抓著她的手,并沒有其他動作及回應。</br> 他的眼神沒有焦距,是空洞的。</br> 席歲忽然意識到,季云修此刻的狀況并不是單純的不想說話。</br> 她喊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頓時慌了。</br> 席歲著急的聯系季管家,季管家此刻仍然在樓下等著,一聽席歲的描述,問了具體的地址便急沖沖的跑上來。</br> 情況緊急,顧不上規矩。</br> 席母將他帶入室內,季管家一邊道謝一邊火急火燎的往樓上趕。</br> 見到季家人出現,席歲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急忙道:“季管家你快看看,他忽然就不說話了,也不肯搭理人”</br> 季云修視線下垂至地面,目光沒有匯聚,連眨眼的頻率都仿佛計算過一樣。</br> 季管家心里頭一咯噔,“大少爺的情況像是犯病了?!?lt;/br> “怎么會……”席歲不信,慌忙之中想要抬手,卻發覺自己的手腕仍然被季云修拽住。</br> “阿修,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我是歲歲?!?lt;/br> “阿修,你能先放開我嗎?”</br> 可惜無論是語言的呼喚或者行動的試探,都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br> 席歲頓時變得六神無主,“那要怎么辦?我們現在該怎么辦?”</br> 她徹底急了。</br> ——</br> 二十分鐘后,席歲跟季管家一起將季云修送來了市中心醫院。</br> 長期為季云修治療的醫生姓齊,心理科。</br> 齊醫生從他們這里大致了解了些情況,目光落在季云修緊握不放的手上。</br> 席歲現在一顆心都撲在季云修身上,自然沒注意齊醫生的小細節,只想快點找出原因,解決問題。</br> 她不想看到季云修犯病,明明前一刻他還那么鮮活的對她笑。</br> “齊醫生,他的情況到底怎么辦?一直不肯說話,好像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見?!本拖袷前炎约豪г谝粋€誰也無法探知的精神領域中,形成一座孤落的島嶼,與世隔絕。</br> 相較于她的急切,司空見慣的齊醫生就顯得格外淡定。</br> 齊醫生心里看得明白,慢悠悠的抬手推了下銀色眼鏡框,“他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見聽不見,瞧,他這不是抓著你不放嗎?”</br> 席歲微微張口,突然不知道如何接下這句話。</br> 這是什么意思?</br> 她透出疑惑。</br> 齊醫生這一次非但沒有為病人感到著急,反而露出喜悅的笑容。</br> “其實他這樣的情況在曾經出現過幾次,我們對當時的情況做過詳細的調查和記錄,最后得出的結論是,病人不能單獨待在陌生的環境中,他會產生排斥感。”</br> 席歲不解,“當時我們就在外面,而且這中間相隔的時間并不長。”</br> 齊醫生繼續說道:“空間地點和時間長短是由病人的主觀意識決定的,按照席小姐方才的詳細描述,他是第一次去你的公寓,那個地方對他而言本就是陌生的。一開始是因為有你陪伴,他知道你在,所以沒有產生排斥感??墒钱斈銓⑺粋€人留在更衣室,并且關上房門的時候,他內心失去了安全感,所以進入一種自我封閉模式?!?lt;/br> “大部分人都知道,患有自閉癥的人對身旁的人或事物都不太上心,覺得不管什么事情都很難對他們造成影響??蓮牧硪粋€方面而言,自閉癥患者的內心十分敏感,可能常人不以為意的事情,對他們來說無法接受?!?lt;/br> “我是季云修的主治醫生,也算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因為他長期生活在固定的環境中,所以他的病情趨近于一個穩定狀態,不算太壞,但我一直無法找到突破口。”</br> “不過,還好你來了。”他看了季云修一眼,又說席歲說:“你試試,喚醒他?!?lt;/br> “???”席歲搖頭,小臉表情都起了皺痕,為此感到十分苦惱,“我已經喊過他很多次了,沒用?!?lt;/br> 齊醫生搖了搖頭,“你得讓他意識到你的存在,他會愿意接受你的?!?lt;/br> 齊醫生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將病歷書收好。</br> “給你十分鐘的時間,試試看吧?!绷滔逻@句話,齊醫生便讓人帶他們去隔壁休息室。</br> 大約是聽了醫生那些話,席歲心里的緊張感少了些,但她仍然很擔心季云修的情況。</br> “阿修,他說我能喚醒你,可是我自己都不敢相信。”</br> “對不起,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房間里面,我不知道那會讓你難受?!?lt;/br>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br> “不要生氣好不好?我弄臟了你的衣服,我想買新的送給你,還有鞋子?!?lt;/br> “今天你來接我,我很高興?!?lt;/br> 她語序顛倒,想起什么便隨心說出來,沒有遮掩。</br> 明明只是想喚醒他,可提及往事,心頭總有一股壓不住的酸澀感。</br> 眼眶逐漸濕潤,蓄滿盈盈淚水,視線變得模糊,她依然能夠清晰感受到手腕間傳來的溫度。</br> 席歲學他那般,抓住了他的掌心,卻是輕輕拉過來,貼在了自己的臉龐。</br> 讓他冰涼的手心也能感受到溫度,就好像溫柔的安撫。</br> “一直都在心里對自己說,這輩子一定要對你好一點,更好一點,但好像每件事情到最后都會連累你受傷?!?lt;/br> “我真的,真的很想讓你活得開心,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lt;/br> “阿修……”</br> “你醒過來,教教我,好不好?”</br> 一滴淚水悄然從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仿佛注入靈魂。</br> 他漸漸地聽見了世界的聲音,在他耳邊說話的人,是……她。</br> 季云修慢慢松開手指,不再禁錮。</br> 席歲驚喜仰頭,與他四目相對,她終于又在他眼中看見了自己的模樣。</br> “阿修!”</br> 季云修仍未回答,卻自然的抬起手,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br> 指腹柔軟,像微風拂過。</br> ——</br> 他記得,歲歲走了,把他一個人留在那里。</br> 他本想留著她,可她走得太快,那扇門將他隔絕在外。</br> 寬敞的房間,找不到一絲熟悉的痕跡。</br> 他開始煩躁、不安,想逃離那個陌生的地方,可歲歲卻要他等待,等她回來。</br> 他只是想讓自己安靜一會兒……</br> 等歲歲來找他。</br> 這樣就好。</br> 只要是她的話,什么都可以。</br> *</br> 十分鐘眨眼就過去了,季云修還是不太搭理人,可他會關注席歲。</br> 席歲帶他去齊醫生的辦公室,這次不是被拽著,而是牽手。</br> 當席歲出現在門口,齊醫生的目光下意識落在兩人手中,隨后便笑了,“看來是好了?!?lt;/br> “阿修很厲害。”他自己戰勝了困難。</br> “以前我們都是采取的強制干預手段,看來以后不需要了,省了一筆人工費。”齊醫生聳了聳肩,同他們開玩笑。</br> 季管家那顆懸在空中的心也終于落地,看席歲的目光越發和藹,甚至帶著別樣喜悅,“果然少爺還是最喜歡席小姐的?!?lt;/br> “哦?”齊醫生抓住了重點,“冒昧問一句,席小姐跟季云修有什么特殊關系嗎?”</br> “?。?!”在這種情況下,忽然被人問起關系,席歲莫名緊張,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我們是朋友。”</br> “席小姐,可否單獨跟你聊聊?”</br> “可以啊?!?lt;/br> 齊醫生要說的話必定跟季云修有關,她沒理由拒絕。</br> 只是季云修粘人得很,不肯放她。</br> 席歲目光轉了圈,飄到辦公室里那臺小型飲水機上,對季云修說:“我口渴,想喝水,你跟季管家去外面幫我買一瓶飲料好嗎?”</br> “哦!”</br> 這次季云修點頭得爽快。</br> 他終于肯搭理其他人,手指點了點季管家,示意他一起。</br> 季管家揉了揉眼睛,差點感動到老淚縱橫。</br> 這下子,辦公室又安靜了許多。</br> 齊醫生坐在椅子上,五指并攏,做出前擺的手勢,請她坐下。</br> “席小姐,其實我見過你。”</br> “嗯?”席歲不解。</br> 兩人都知道時間緊迫,齊醫生長話短說:“為了加深對他的了解,我曾去過季家,恰好遇見他在室外作畫。那時候,他手邊握著一張照片?!?lt;/br> 席歲心中隱約有了答案。</br> 齊醫生下一句話便證實了她的猜想,“他的畫里有你?!?lt;/br> “你對他而言,是很特別的存在,你要考慮好,跟他維持什么樣的關系?!?lt;/br> “如果將他的人生比作一幅畫,那你就是他心里那一筆最濃重的色彩!”,,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