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一切讓重回社會的官靜不由自主地變的自閉,每當路過一些豪奢闊氣的場合,比如大型商場或者名牌旗艦店,他甚至會比古代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還要更加拘謹。出獄之后,他一直沒臉回家鄉去,出于炎黃子孫特有的傲性,官靜不想一身落魄的自己回到經濟發達的故鄉丟人現眼,所以他只有選擇浪跡天涯。
可是不回家鄉辦理戶籍,就意味著他沒有戶口也沒有身份證。
光靠一張刑滿釋放的證明,在當今社會根本找不到一份糊口的工作。
人們對刑滿釋放的勞改犯,總有一種無可厚非的敵意和鄙視。
很多刑滿釋放的勞改犯都是因為社會無法接受自己,只得再次踏上“犯罪-坐牢-出獄-再犯罪”這個惡性循環,但是官靜絕不容許自己再次踏進監獄的大門,這是他在出獄后指著自己的良心發下的誓言!
不得不說,他的運氣很不錯,雖然出獄之后吃了不少苦,但是在前年秋天,也就是在他出獄半年后,流浪到廣陵市的他卻撞上了一個改變命運的契機。那晚他在一座電話亭里過夜,于無意中發現了貼在崗亭上的一份招工告示,告示是蜀崗棲靈寺發出來的:本寺招收念經徒弟,包吃包住,每月三百塊工資,寺廟推薦工作時酌情發放補貼金。
官靜當時的想法很樸素:和尚是出家人,心腸總要比一般人更柔軟一些,或許不會在意自己的過去。
于是他就去應聘了,雖然至始至終他都沒能弄明白,念經徒弟與和尚到底是什么區別。
廣陵這個地方的風俗很崇佛拜道,家家戶戶在老人去世后都要操辦法事,哪怕是再摳門的土老財,也愿意花大價錢請和尚、道士來“放焰口”。叵耐廣陵市一共只有八座寺廟、七座道觀,所以就算再有錢,也很少有人能請到真正的僧人道士操辦法事,平常這種工作大多是由吹鼓手兼任,實在缺人時甚至會讓大蓬車歌舞團的江湖歌手客串一把。
棲靈寺位于竹林掩映的蜀岡中峰,是始建于南朝劉宋時期的古剎,殿宇不大名氣卻不小,唐代還出過大名鼎鼎的東渡和尚,在全國乃至日本都有一定的知名度。每個月來請棲靈寺和尚做法事的人不知凡幾,但棲靈寺廟小,總共只有十個和尚,除了一個佛學院剛畢業的年青比丘,剩下的全是牙槽脫落的龍鐘老僧,嚴重缺乏人手。這兩年棲靈寺重新修繕了廟宇,又翻建了供奉釋迦牟尼佛指舍利的浮屠寶塔,花錢猶如流水,財政情況早就有點捉襟見肘,住持方丈為了搞活經濟也為了順應民意,在寺僧不多的情況下,想出了一個招收徒弟學習念經,再讓徒弟批上袈裟剃個光頭出去操辦法事來替寺廟賺錢的絕妙點子。
官靜是那一期唯一前來應聘的念經學徒。
沒辦法,雖說廣陵的無業人員很多,但是讓他們去寺廟學念經掙錢,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抹不開這張臉,還有百分之一的人一看月薪三百的待遇也縮回去了——棲靈寺第一次招念經學徒,不知水深水淺,根本不敢開太高的工資待遇。
或許是因緣,也或許是機遇,住持方丈望穿秋水,等了仨月就等來一個懷揣著刑滿釋放證明的官靜,當場傻眼。
不過在連續三個月都沒有其他人應聘念經徒弟的尷尬情況下,老方丈猶豫再三,還是抱著出家人慈悲為懷和姑且一試的心態,把官靜留下來試試佛緣。
結果這個唯一的念經徒弟,只花了一個月時間,就背熟了《金剛經》、《法華經》、《佛說尸迦羅越六方禮經》、《三歸五戒慈心厭離功德經》、《佛說齋經》、《佛說法滅盡經》、《佛說戒香經》、《玉耶女經》、《佛說九橫經》、《增壹阿含經》十本佛典,差點沒讓寺里學了一輩子誦經的老僧羞愧的當場坐化。
和尚念經又叫“梵唱”,并非是念出來,而是靠丹田里一口氣唱出來。
官靜是【架勢堂】的紅紙扇,自小就吊嗓子苦練床調,這么多年一直勤練不綴,嗓音要渾厚有渾厚,要清脆有清脆,棲靈寺唯一的年青僧人只帶他出去做了一場法事,就再不愿意跟他一起出去了,因為出去做法事他完全成了幫官靜挑經書擔子的沙悟凈。
半年時間一晃而過,官靜給廟里賺回了至少十萬元的收益。
寺里有了錢,自然也有了底氣,看到念經徒弟簡直就是聚寶盆,方丈立刻將招工待遇提高了一大截,現在廟里收了二十來個年青小伙子和十來個挑經書擔子的婦女,見天出去掙錢。
官靜早已經不做念經徒弟了。
本來他攢了點錢,想出去重新學門手藝謀生,但是住持方丈堅決不肯放他走。
方丈苦口婆心勸了他好久,一心想收他做正爾八經的比丘僧。
“靜哥兒,你有沒有發現你有“三十二相”?”老方丈當初可是引經據典勸說官靜落發剃度:“無論從你的任何一個側面看,都是一種獨特的法相,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相貌……”
“誰從側面看不是另外一個模樣?光線和角度的變化罷了,這就是三十二相?”官靜覺得好玩。
“不要拿科學解釋宗教!”老方丈口宣佛號,法相莊嚴:“佛祖也只是三十相,三十二相只有阿難菩薩才有,阿難菩薩宿有智慧,佛祖夸贊他為“多聞廣識”,和你一個聰明勁。別以為我是心血來潮,我真是一輩子都沒見過像你這樣夙具慧根的年青人,一個月就能將十本佛典背的滾瓜爛熟,不是與佛有緣又怎么能做到?”
“那時候我都快餓死了,還拖家帶口的,不下苦功夫快點學會念經,你把我趕走怎么辦?”官靜對自己學念經是有神助一事嗤之以鼻:“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方丈你其實當時很想趕我滾蛋,你當時看到我手上的紋身時,眼球都努直了!”
“這不是缺乏了解的緣故嗎!”住持方丈是個虔誠的比丘,很難認同官靜這種“念經只為稻梁謀”的荒唐說法:“現在我已經知道,你當年入獄并不是犯下了什么原則性錯誤,當然要收你做徒弟。”
官靜當然不愿意去做和尚,雖然他也非常羨慕當今僧人堪稱豐厚的月薪。
一個要走,一個要留,僵持了好久之后,方丈實在是不舍得放棄這棵好苗子,又怕逼迫太緊引起逆反心理,想來想去最后還是取了個曲線救國的折衷法子。
想出去學謀生的手藝?
沒問題!
方丈親自寫推薦信,把官靜介紹到“廣陵市佛教協會”下屬的三產單位“綠楊村素菜館”去學做素菜。
出去租房子?
不必!
棲靈寺隨便騰間房子不就可以住了,還不用付房租。
住持堅信,只要官靜能留下來,憑自己春風化雨、潛移默化的水磨功夫,遲早會讓這個佛門千里駒皈依三寶!
拋開天才不天才的問題先不說,或許真的是生存的壓力太大,官靜在學習謀生手藝時爆發出的動力確實是無與倫比的;這一點不光體現在背誦經文典籍上,學習烹飪時也是一樣,自打進了“綠楊村素菜館”之后,他就象一塊大號海綿,如饑似渴地汲取著所有能觸及到的烹飪知識,將所有的業余時間全都在勤學苦練基本功上。
只做了大半年學徒,廣陵市赫赫有名的齋菜大師楊英明便已經再沒別的東西可教他了,在他自己的強烈要求之下,楊大師又把他推薦到了市內的“二十四橋明月餐飲會所”去學習其他譜系的烹飪技術。
中國烹飪文化博大精深、源遠流長,五千年的傳承和衍變,已經形成了系統的文化與流派。廚師這個職業,三年只能算入門,沒有十年工齡如果帶徒弟那就是誤人子弟;但是官靜這樣夸張的學習速度,幾乎讓所有的老師傅都覺察到了危機感——徒弟如果都象他這樣,日后哪還有師傅們混飯吃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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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一下更新時間:早上6點和晚上九點各一章。
說句題外話,靜官似乎不是一個靠寫床戲吸引眼球的寫手吧?這才是個開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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