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的，走出病房后整個人突然虛脫。
    像是剛剛打了一場異常慘烈的仗，他敗的潰不成軍。
    霍剛伸手扶他，被他倔強推開。
    找了一個長椅坐下，緊緊握著自己的胸口，那個地方早已絞爛如泥。
    “先生，黃小姐一直在找你。”
    霍剛輕聲說著，他知道這個時候霍北宸最不想見的就是黃芷晴。
    可是，他不能不通報。
    霍北宸沉默了許久，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目光空洞的盯了許久。
    霍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黃芷晴剛做完骨髓移植手術，需要休養和恢復。
    黃家人輪番的到病房看她，母親柳月眉給黃芷晴削蘋果，滿臉的劫后余生。
    “你說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媽媽不是一直教你要謹慎行事的嗎？你怎么可以犯那么大的錯誤？還好你把在靖園有眼線，不然讓安生那丫頭把事情捅出去，你的未來，我們黃家的未來就全都完了。”
    黃芷晴結果蘋果狠狠啃了一口，冷眸不屑的翻了個白眼。
    “我實在沒想到霍安生會為了一個男人去討好南嫣？”
    “你好好歇著，好好準備做你的新娘。南嫣這次恐怕死都翻不了身了，女兒，霍北宸始終是你的。你記著盡快懷上孩子，這樣才算穩住了你在霍家的地位。”
    “我知道了。我爸呢？”
    “你爸說去看那個死丫頭去了，做做樣子，讓媒體拍拍照，寫幾篇報道對你，對黃家都有好處。”
    柳月眉一臉欣喜的笑著，可是黃芷晴卻突然緊張了。
    “媽，你怎么能讓他去看那么死丫頭呢？哎呀，你快去攔著他呀。”
    “為什么？”
    “媽，那個死丫頭長得和黃芷敏小時候一模一樣。”
    柳月眉手里的蘋果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臉色剎時雪白，慌慌張張的沖出了病房，出門的時候差點撞到了霍憶凡。
    黃芷敏是黃友邦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10歲的時候和黃芷晴出去玩的時候走丟了，再也沒找到。
    黃芷晴見到冬兒的第一眼就感覺到了，她之所以不讓醫院說出自己的骨髓配型，就是想看著她死。
    冬兒死了，黃芷敏的事就永遠塵埋黃土。
    ......
    霍憶凡其實已經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了，大人們的話他聽到了些。
    可是他聽不懂，也不知道他們嘴里的死丫頭是誰。
    但是他不是傻子，聽得出來媽媽和外婆都不喜歡南嫣。
    他也不喜歡南嫣，可是那是冬兒的媽媽，冬兒說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黃芷晴看到霍憶凡的時候，心里咯噔一下，虛偽的笑了笑，招手把小凡叫了過來。
    “小凡，你在哪兒呆多久了？”
    “媽媽，我來了一會兒了，我看見你和外婆在說話，就沒有過去打擾你們。”
    霍憶凡小聲的回到，又貼心的摸摸黃芷晴扎了針眼的手臂問道：“媽媽，你疼嗎？”
    黃芷晴摸摸他的小臉溫柔笑道：“媽媽不疼了，媽媽可以幫小凡救最好的朋友，媽媽開心。”
    黃芷晴捏著小凡的俊秀的小臉，笑容清淺。
    小凡開心的笑著：“謝謝媽媽。媽媽，我給你剝香蕉吃。”
    香蕉是霍憶凡最愛吃的水果，黃芷晴眼眸微微暗沉。
    她記得，南嫣最喜歡吃的也是香蕉。
    “謝謝，小凡，我的兒子真乖。”
    黃芷晴贊許的夸獎小凡，伸手接過小凡遞過來的香蕉，輕輕的咬了一口。
    她其實并不喜歡吃香蕉，可是她必須吃。
    他們都說，小凡喜歡吃香蕉是遺傳媽媽的喜歡。
    ......
    霍北宸進黃芷晴病房的時候，看見了母慈子孝的溫馨一幕。
    滿臉的戾氣在看到霍憶凡的那一刻，慢慢裂變。
    沒等霍北宸開口，黃芷晴先開口了。
    “北宸，安生怎么樣了？南嫣怎么樣了？我聽說她們倆出車禍了。”
    黃芷晴的緊張，擔心，羸弱，楚楚可憐，讓霍北宸興師問罪的氣勢瞬間薄弱。
    “我問你，你是什么時候知道自己的骨髓可以救冬兒的？”
    霍北宸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開門見山直接質問。
    “我，我就是昨天在剛知道的呀。康醫生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的。北宸，你為什么這么問？昨天我得到消息后，就馬上聯系康醫生做手術了，我一刻都不敢耽誤，冬兒是南嫣的命，如果我早知道自己的骨髓可以救冬兒，我早就救了。”黃芷晴的話雖然沒有責怪霍北宸懷疑她的意思，可是字字句句都充滿懺悔和自責。
    讓站在霍北宸身后的霍剛都感動了。
    “你之前給凡凡做過配型，你的配型在醫院的數據庫里早有記錄，為什么到昨天才發現？”霍北宸咄咄逼人的追問，雖然他也不希望黃芷晴會威脅南嫣，可是有的是必須查清楚。
    “北宸，你是在懷疑我嗎？你應該去問醫院，而不是來責怪我呀。北宸，我對天發誓，如果我早知道這件事，而瞞著不救冬兒的話，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北宸，我們的兒子也是這種病，我的骨髓救不了我們的兒子，我又多希望可以救冬兒，可以給我們的兒子行善積德。你怎么可以這樣懷疑我？”
    黃芷晴傷心的掩面哭泣，肩膀隱隱發抖。
    霍憶凡看到黃芷晴在哭，看到霍北宸指責媽媽很生氣，立刻沖上去推了霍北宸一把。
    “你不準罵我媽媽，媽媽是好人，是媽媽救了冬兒。”
    霍憶凡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憤怒，讓霍北宸的心口微微一震。
    “小凡，爸爸和媽媽說事情，你出去。”
    “我不走，我不會讓你欺負媽媽的，我不準你欺負媽媽。”
    霍憶凡像個男子漢一樣張開雙臂，擋在霍北宸的面前，好像霍北宸是十惡不赦的敵人。
    霍北宸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心情復雜糾纏。
    黃芷晴委屈的抹著眼淚哄霍憶凡：“小凡，媽媽沒事，你不可以對爸爸這么沒禮貌。”
    霍憶凡聽到媽媽叫他，立刻撩起小腿爬到床上，小手緊緊抱著黃芷晴。
    “媽媽，媽媽，不哭，凡凡陪你。”
    黃芷晴有了霍憶凡的關心加持，伸手把小凡抱在懷里，哭的更加委屈，更加傷心。
    “都在干什么？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老爺子狠厲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黃芷晴抱著小凡，哭的更加難過了。
    霍北宸轉頭看向爺爺，沉聲解釋了句：“沒事。”
    “沒事？沒事，他們倆能哭成這樣嗎？小凡到曾爺爺這來。告訴曾爺爺發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