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綿其實一開始沒搞清楚自己的內(nèi)心，卻已經(jīng)跟著沈肆上了車。
    一開始以為是去醫(yī)院。
    直到熟悉的地方引入眼簾。
    宋綿才知道，人是在西郊的別墅。
    這地方宋綿并不陌生。
    到別墅的時候，天已經(jīng)有點亮了。天邊是魚肚白，早上的氣候更顯清冷，涼意會沁入骨髓的那種。
    坐在車上，突然間有了一種默契，誰都沒有動彈。
    沈肆或許是后悔了，不該把宋綿帶入他私密且灰暗的世界，宋綿無從猜測。
    宋綿的心情也是矛盾的，她從一開始和沈肆在一起的時候，就對他的世界充滿好奇。但她乖巧懂事，不敢惹他一點不高興。可是給了她機會的時候，她不難不動心。
    比如時玥。
    比如現(xiàn)在他的母親。
    沈肆的視線平平的一直看著別墅，終于轉頭看向宋綿，看了片刻，方出聲，“如果你不想，我們可以走。”
    與其說宋綿想走，不如說是沈肆的一種自我逃避。
    他不久前險些被自己的親生母親給殺了，現(xiàn)在就來面對他，這得需要多強大的內(nèi)心。
    宋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沒有什么男女情愛的私心，只是出于一點寬慰。
    “你在同情我？”沈肆冷聲。
    宋綿恍惚一下，下一瞬就想把手收回來，卻被他另一只手給按住了。
    “外面一直在傳我親手殺了我的母親，然后把她埋在了花園里作了肥料。”
    他語調(diào)冷極了，可見也是絕的那些流言蜚語可笑之極。
    宋綿想想起先前許梧白和葉藍卿都拿著所謂沈肆的這些猛料來找她，好讓她知道沈肆到底是一個怎么樣的惡魔，甚至不惜冠以殺人兇手的頭銜。
    她談不上自己完全信了他們的話。
    但對沈肆有過懷疑。
    這懷疑現(xiàn)在也讓她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無數(shù)次的想要殺我，但殺不掉我。后來我長大了，親手把她送到了國外的一家精神病院。那地方是我實際控制。從護工到醫(yī)生，以及看護人員，每一個都是我的人。她將我鎖在一個牢籠里二十幾年。我把她關了十幾年，聽起來挺公平的。”
    宋綿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
    沈肆看著她，問，“是不是怕我？對自己的親生母親也會做那樣的事情。”
    宋綿沒回答。
    只是覺得沒有資格。
    她尚不清楚沈肆在年幼時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才導致了他如此痛恨自己的母親，所以她沒有資格說這樣到底是對還是錯。
    特別是她很容易把沈肆的經(jīng)歷映照到自己的身上。如果葉藍卿不斷的傷害自己，身體上的，精神上的，她會怎么做。
    她看起來是只家貓，其實骨子里也有一點狼性。
    和沈肆表里如一的狼性有共通之處。
    “她得了肺癌。在精神病院，她唯一的精神慰藉是煙。好像抽煙的時候，會想起自己其實不是一個精神病患者。除此之外，她在那樣一個世界里，會模糊掉自己正常的概念。”
    “兩個多月前她做了手術。但發(fā)生了嚴重的術后感染。她的生命所剩無幾，我把她帶了回來。”
    然而一時的心軟，沒有換回一個母親哪怕一點的母性。她還是要自己的兒子死，盡管現(xiàn)在他們之間的力量懸殊，她不可能再做到。
    “我才明白，她一直就是瘋的。沒救了。瘋子生了一個瘋子。”
    他平聲說出這些話，宋綿卻因這些話內(nèi)心情緒翻涌。
    她或許現(xiàn)在應該給他一個擁抱，但克制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宋綿說，“帶我去見見她吧。”
    沈肆看著她。
    宋綿補充，“來都來了。”
    尚未進入房間的時候，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就傳來。
    沈肆只是走到門口。宋綿還要踏進去一步時，被他抓住了手臂，“就在這吧。她可能隨時會撲你。”
    “我不怕她。”
    沈肆收回手。
    由著宋綿走進去。
    那個骨瘦如柴的女人安靜的躺在床上，手背還扎著吊針正在打點滴。
    手背都是青青紫紫，針眼清晰可見。
    鼻子里插了氧氣管，旁邊有儀器隨時監(jiān)看著她的狀況。
    如果不是沈肆，她會被第一眼的感覺而蒙騙，心生同情。畢竟那是個瀕臨死亡的的婦人而已。
    雖然她很瘦，可是看臉部的輪廓，卻也能感受到這是張美麗的臉，骨相到底還是在的。
    且宋綿能一眼判斷出，沈肆長得像她。
    女人似乎感受到了有人，突然間睜眼，一雙眼睛像生了爪子似的，會抓人，一下子就把宋綿給抓住了。
    宋綿顯然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已經(jīng)恢復。
    她站的位置，正好擋住了她的視線，以至于女人是看不到沈肆的身影的。
    “你是誰？”女人問。
    聲音是很虛弱的。
    “我是宋綿。”宋綿介紹自己。
    女人看了看宋綿，說，“我認得你。”
    宋綿微愣。
    “你是個明星吧？”
    宋綿點頭。
    “你是沈肆的女人？”
    宋綿怔一下，一時間沒回答。
    女人突然笑起來，隨即用陰冷的口氣說，“沈家的人害了我一輩子。沈家的男人都薄情，你和他不會有任何結果的。趁早離開他吧。”
    “告訴你，他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哈哈哈哈……”
    因為笑聲嗆著喉嚨，女人劇烈的咳嗽起來。
    很快有醫(yī)護人員沖進來，宋綿被擠到了后面，然后退出了房間。
    “走吧。”
    沈肆木然的朝里面看了一眼，拉著宋綿離開。
    重新坐回到車上，好像回到了現(xiàn)實的世界，另一種形式的重生。
    “宋綿。”沈肆突然喊她。
    宋綿轉頭看他。
    “還像以前一樣，留在我身邊吧。”這是沈肆此刻最直接的內(nèi)心。
    雖然尚不清楚這點情緒的源頭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在低落的時候最想見的是她，從她那里輕而易舉就得到了安慰。
    這些就足夠。
    簡簡單單的回到從前就好，和以前一樣，她鬧了一圈，還是在他身邊，保持原狀。
    宋綿說不清楚自己的情緒。xしēωēй.coΜ
    沈肆把自己的傷口，內(nèi)心最為隱秘的角落全部都毫不吝嗇的剖析在她跟前。這對沈肆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對宋綿來說，也是極為震撼的。
    如果換做以前，她和沈肆的關系自然而然會更進一步。
    可現(xiàn)在，宋綿不想因為自己的一點同情，就將自己心里建成的城墻頃刻倒塌。
    “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