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朝朝，以暮暮 ！
第六十九章
在等待晏南音的這十分鐘里，明漫確認了一圈之后, 坐在場務的小板凳上。
孟昭遠遠看到明漫, 走過來。
“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明漫回過神，“嗯？沒想什么。”
孟昭也搬來一個小板凳, 坐在明漫旁邊。
眼圈的工作人員來來往往, 場務依然在確認道具位置，攝影師最后一遍確認燈光, 嘉賓們在休息室補妝, 拍宣傳照, 副導演一遍一遍的去到門口, 看晏南音的車有沒有過來。
全場加上嘉賓一共三百余人，都在等待晏南音一個。
“剛剛跟副導撂完狠話，現在怎么這么惆悵？”
明漫說了實話, “還是很怕的。”
準備了太久太久，明漫太重視這次的拍攝效果。
不管表面上多么鎮定, 多么運籌帷幄, 在背地里明漫還是怕的。
這種怕不能對別人說, 只能忍著, 不能表現出來。
這是她作為這部綜藝總導演必備的素質。
她自己不能亂了陣腳。
只有在孟昭面前才敢這樣小聲的說出來。
“我就知道……”孟昭輕笑了一聲。
“別擔心，不是有第二計劃的嗎？”
明漫點點頭, “嗯，沒事兒, 一切都會順利的。”
像是在安慰孟昭, 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晏南音還是在十分鐘之內趕過來了, 因為她傻，她的經紀人可不傻。
這次的綜藝無論是陣容還是投資，都是業內頂尖的，流量和錢一樣不缺。
拍攝時間不長，出場費又高，這種買賣經紀人怎么會讓晏南音放棄。
于是，緊趕忙趕，把晏南音給拎了過來。
晏南音到了片場，經紀人和副導演握了個手。
兩個人都是老交情了，合作過很多次，但是這事兒真的是給副導演惹生氣了，和經紀人嚷了幾句。
經紀人畢竟理虧，也只能一邊賠著笑臉一邊拉過晏南音，“你看看我們南音，這黑眼圈兒大的，實在是前一天晚上拍大夜，匆匆趕過來，太累了，這才起來晚的。”
晏南音微微睜開眼睛，乜了副導一眼。
方才晏南音在電話里說的，副導就在旁邊，聽得真真切切，心里透亮著呢。
但是都是混娛樂圈的，彼此都要給彼此一個臺階下。
于是副導看了晏南音一眼，“果然啊，眼前全是烏青。”
說完便走出休息室，順手關上了門。
晏南音聽了副導最后那句話，臉都綠了，“他特么說什么呢？”
轉頭去照鏡子，瞪大了眼睛瞧：“哪呢？哪呢？那烏青在哪呢？”
經紀人只得好言安撫，“這不就是一個理由嗎？趕緊上妝吧，都等著你，快點吧。”
之前晏南音因為遲到被組里工作人員拍下來放到了網上，原本晏南音“清純小花”的人設是立得住，可是那條“劇組耍大牌”的新聞一出，人設立馬崩了。
雖然消息一出公司就啟動了危機公關，可是消息終究是流傳了出去，網民的熱情節節攀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關晏南音演技不佳的消息也一并被頂上了微博熱搜。
自那之后，晏南音的清純人設就徹底崩了。
晏南音也因此休息了一陣，等風波過去才重新出來拍戲。
好在現在的互聯網節奏太快，每天都有鋪天蓋地的消息朝人們襲來，晏南音的事情很快就被大家忘記了。
經紀人不敢再因為遲到得罪劇組，也是有這一方面的原因。
等晏南音化好妝，經紀人帶她去見總導演。
晏南音懶懶的看著明漫，嘴角帶著譏諷的笑容。
明漫收起劇本，淡淡的看著晏南音，“相信晏小姐已經熟悉劇本了，現在可以準備拍攝了。”
經紀人：“好的好的。”
臨走時，晏南音低頭看著明漫，小聲道：“野雞終于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明漫抬起眼睛。
晏南音斜斜一笑，風情萬種的轉了個身。
——
拍攝開始，明漫和導演組一群人站在一起。
這種綜藝拍攝不需要像電視劇電影那樣嚴格，劇本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是給嘉賓自由發揮的。
只要不偏離主線，嘉賓可以自己“加戲。”
如果嘉賓玩得太過也不會叫停，只要后期剪掉就可以了。
這也就是為什么阿勇這樣的剪輯天才在綜藝圈里這么受歡迎的原因。
這類偏重推理嚴肅的節目，如果推理多就會失去樂趣，反之，如果笑點太多，就會失去節目本身的主題和意義，二者保持平衡，笑點要一針見血，要密集，推理主線又要完整，讓觀眾看得懂。
“笑著看節目”是最終的目標，這對剪輯師的要求就非常高了。
而且其實這檔節目最初的靈感來源于狼人殺游戲，這是不少明星嘉賓休息時間最喜歡玩的游戲，《連環案中案》中加了劇情，更加驚險也更加好玩。
雖然明漫已經確定了劇本的難度和邏輯感很強，可對于嘉賓的情況無法全部掌控，推理不出來還能現場給提示，可是萬一一下子就被推出來了，那就太尷尬了。
所以嘉賓開始尋找線索之后，明漫就已經緊盯著其中的幾個，生怕出一點差錯。
好在孟昭的劇本設計巧妙，幾乎一會兒一個反轉，嘉賓們不斷推翻之前的猜想，最后都有點懷疑自己。
拍攝中間有十分鐘休息，有個推理能力極強的嘉賓一邊吃茶果一邊控訴導演組狠心。
“我腦子要爆掉了知道么？是真的要爆掉了。”嘉賓笑著說。
“我原來以為就是推理著玩玩，演個戲就過了。誰知道你們玩真的啊！”
“我一個追柯南追平更新的不得不說，總編劇你的腦洞是真大，是真的可怕。”
大家被推理搞得一頭霧水，明漫笑著接受大家的控訴。
叫囂聲最大的那位嘉賓其實就是今天的殺手，因為是第一期錄制，沒有加入“幫兇”這個概念，怕嘉賓們玩不明白。
明漫笑著看著他。
“下一個環節兇手就要殺第二個人了，嘉賓們做好心理準備，第一輪投票馬上開始。”明漫拿著擴音器說道。
休息結束，拍攝開始，工作人員統計了嘉賓的投票情況。
只有一位嘉賓盲投對了兇手，也就是，除了這一位嘉賓不能被殺，其余所有都是兇手的目標。
可是嘉賓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投票正確。
第三輪才可以讓觀眾擁有上帝視角，真正看到兇手是誰，所以這一輪還是由工作人員向兇手確認了殺害對象。
不出所料，是晏南音。
晏南音從一開始就沒怎么玩明白正常游戲，不得不說，她的綜藝感很強，一直都在強行帶節奏，可是因為之前晏南音遲到的那通電話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所以大家對于她并沒有十分照顧，不少梗拋出來之后沒有人接。
嘉賓里面有非常優秀的綜藝咖，所以明漫并不擔心笑點的問題。
至于之前晏南音那些比較尷尬的梗，剪多少留多少，看阿勇的意愿吧。
晏南音對于第一輪就被殺十分不解，宣布結果后的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明漫。
晏南音下場，她氣沖沖的走到明漫跟前，“你什么意思？”
明漫：“什么我什么意思？”
晏南音：“你玩兒我呢是吧？急吼吼把我叫過來，第一輪就把我弄死，這樣很好玩是不是啊？”
明漫不緊不慢，給副導一個眼色，讓他盯著拍攝，對晏南音說，“有話到化妝室說。”
晏南音跟明漫來到化妝室。
“晏小姐，有什么不解，可以跟我說。”
“別他媽裝了！”到了空無一人的化妝間，晏南音的聲音又響亮了幾分。
“不就是以前斯寒哥哥喜歡我，你就一直看我不順眼嗎？”
“靠著林家的勢力，給你個總導演的位置，你真的就以為能爬到我頭上來了？”
“我告訴你，出身這種東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你后天努努力就能趕得上的！我跟斯寒哥哥青梅竹馬的情意，也不是個你這幾年就能掩蓋的掉的！”
“其實你不用跟我叫囂，”相比于晏南音，明漫的聲音平穩多了。
在明漫的眼睛里，晏南音現在這副嘴臉，和當年的羅遲溪太像太像了。
“節目組的規則給你看過了，你自己投票沒有投對，是兇手選擇了殺你，這都和我沒有關系。”
“可是你……”
“第二，”明漫打斷了晏南音的話，“如果非要扯上出身和我老公，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現在的身份是林家兒媳，林斯寒和我是合法夫妻，不管你想不想承認，這兩項都可以掩蓋我的過去，都可以掩蓋掉你的什么情誼。”
“還有，”明漫湊近了晏南音，“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就算是我安排的你第一個下場，就算我讓兇手第一個殺掉你，我是這檔節目的總導演，就算是這樣，你也只能聽命，也只能下場。”
明漫看著目瞪口呆的晏南音，微微笑了笑，“晏小姐可以聯系工作人員去拍攝宣傳照了，現在只有你一個人沒有拍攝了，因為你之前遲到，其他嘉賓都已經拍攝完畢了。”
晏南音看著明漫的背影，有點說不出話來。
這……和她之前認識的明漫，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還記得之前的明漫，還是一個因為一個地名就會臉紅會自卑的小姑娘，能被晏南音三言兩語就嘲諷得無話可說。
可是現在呢？
她依然安靜，依然認真，卻不再任人欺凌，說話間干凈利落，頗有點……
晏南音不得不承認。
頗有點……林斯寒的風范。
話不多，可是出口的話卻總是一針見血。
方才的那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底氣十足。
晏南音心里百轉千回，又是不甘又是不解，最后全都轉化成了憤怒。
你他媽的，誰給你的底氣啊？
敢在我面前這么說話？
——
剛從休息室出來就碰上了孟昭。
“干嘛去了？”
孟昭：“剛上完洗手間。”
孟昭瞥了一眼休息室的名牌，“喲，跟女大牌solo去了？”
明漫被他的說話逗樂，“別鬧。”
孟昭也笑了笑，明漫現在看上去，比拍攝之前輕松多了。
也許是因為拍攝很順利，也許是因為意料之中的一場solo終于結束。
明漫很輕松。
晏南音以為明漫變了，其實明漫自己心里清楚，她沒變。
心中的惡意是在很小的時候，羅遲溪，明成祥他們一家人那樣對待明漫，就已經在心底里滋生著的。
就好像高中的時候學物理，老師說“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羅遲溪他們使的那些手段，不僅僅受在明漫的身上，也被明漫本人學了個徹底。
那些骯臟的，不入流的話語和手腕，明漫知道的，甚至比阿勇知道的都多。
可是她不敢用。
更加不敢反擊。
因為她的確沒有底氣。
就在明漫實在受不了，想要玉石俱焚一了百了的時候，舒苒帶她接觸到了機車。
讓明漫知道了南風。
明漫才終于被救贖，沒有走上歧途。
后來和林斯寒結婚，林斯寒那樣寵她愛她，時時刻刻護著她。
才終于讓明漫感覺到了一點點的溫暖。
心中的冰冷并非一天就能融化，可是林斯寒的這份愛，終于給了明漫一點勇氣去面對。
明漫自卑膽小又敏感。
林斯寒嘴上不說，可是明漫感覺得到。
心一點點的融化，明漫也學會了撒嬌，學會了跟林斯寒賣萌。
也讓她終于能夠走出童年那個小小的陰影，腰桿筆直的和那些像羅遲溪一樣的人對峙。
明漫感覺到輕松，不僅僅是孟昭猜想的那兩種原因。
第三層，就是明漫終于能夠和童年的自己面對面，摸摸那個可憐的小人兒，告訴她別怕了。
吃過多少苦都別怕。
因為你所有的運氣都要用來在二十三歲的那一年，和那個人相遇。
——
這些日子林斯寒一直挺忙，明漫忙著看剪輯《連環案中案》的后期，也沒問林斯寒究竟在忙什么。
很快，《連環案中案》第二期拍攝開始。
晏南音原本簽了五期的合同，可是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晏南音工作室宣布退出拍攝，明漫早有預料，準備了后續替補的人員。
第二期加入了幫兇這一元素，更加難玩也更加燒腦，一期拍攝下來，時間足足比第一期長了四個多小時。
明漫全程在現場調配各個組，一天下來，已是腰酸背痛。
嘉賓們都不錯，笑著跟明漫打趣，上了節目覺得自己智商不夠用，得多吃點核桃補一補。
“行，下一期茶果給你們準備核桃。”明漫笑著應道：“大家都撤吧，好好休息，辛苦了辛苦了。”
道具組正在收拾，嘉賓們去休息室卸了妝，明漫正在跟周灣討論攝影漏洞，卸好妝的嘉賓們忽然都趕了回來。
“咦？你們沒走啊？”
“漫姐，我們剛剛得知的一件事兒，現在還不能走。”說話的正是第二期的幫兇，年紀不大的小鮮肉，人很活潑，腦子也好使，這一期做幫兇，演戲的功夫非常到位，最后哄得眾人全都相信了他。
被他坑慘了。
“什么事兒啊？”
幫兇神秘兮兮的笑，不回答了。
明漫跟周灣把最后一點事情確定完，有人喊道：“漫姐，出去看看吧？”
明漫皺著眉笑笑，“到底什么事兒啊弄這么神秘？”
明漫走出大門的一刻，“轟”的一聲，一個煙花炸向天空。
在空中綻開一朵美麗的玫瑰花。
緊接著，一輛貨車從遠處開過來，上面滿滿都是氣球。
貨車在明漫跟前緩緩停下，開了門，里面是一車的紅玫瑰，朵朵飽滿，如云如霞。
燈光驟亮，一束焰火飛向空中。
一列車隊跟在貨車后面朝他們這邊駛來。
“在場的各位，歡迎大家參加林三夫人的生日宴會。”司機下了車，對著在場的工作人員說道。
“三夫人，請。”
明漫整個人都蒙了，“是……林斯寒弄的這些？”
司機笑著回應，沒有回答。
這么直男……
是林斯寒無疑了。
明漫還沒反應，現場的工作人員都瘋了。
“什么？林三夫人？明導嗎？”
“臥槽臥槽？是我知道的那個林家嗎？”
“之前巨火爆的林團長的神秘妻子？”
“那期我也看了！！！神他媽的三十二歲初戀！！”
男生還好，女工作人員放肆大膽的討論著，還興致勃勃跟男生們科普。
仿佛明漫并不存在……
這是……什么情況啊？
大家一邊熱鬧的討論著，一邊上了車。
原本都已十分疲憊的眾人全都精神了。
這簡直比推理節目還爽啊！
之前有關林斯寒妻子的猜想，大家在車上調出了林斯寒采訪的視頻，從他頻頻望向臺下工作人員的目光，到嘴角若有似無的笑容在，再到對于妻子的描述。
大家一拍大腿。
臥槽！
真相大白了！！
林斯寒和明導……
這是什么神仙愛情啊！！
車子開到宴會現場。
地點在沿江公路的一家私人會所，現在整個會所被人包下，后面的草坪用各色花朵，燈光裝飾一新，噴泉映著閃爍的光芒，香檳美酒，無限量供人品嘗。
會場中間放著一個巨大的蛋糕，上面有一個手里拿著擴音器的小人兒。
車停。
林斯寒一身西裝，親自給明漫打開車門。
“老婆，生日快樂。”
后面下車的工作人員剛好看到這一幕，又是激動又是羨慕，簡直快要流下淚來。
“這這這……這是干嘛啊……”
這一陣太忙了，明漫都忘記了自己的生日。
“一方面慶祝生日，另一方面……”林斯寒習慣性的攬住明漫，咬著她的耳朵，“宣誓主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