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貴和白雄起兩人吃著早餐。
    兩人起得最早，所以早餐桌上此時只有他們二人。
    白貴是一向早起練武，而白雄起則是需要“上朝”，早上五更天就得起來，現(xiàn)在雖然不是遜清那時，上朝人性化許多，但官員起得比雞早是正常的。
    吃到一半時，白太太和白秀珠這才聯(lián)袂而來。
    “美和，怎么不多睡一會。”
    白太太關(guān)心道。
    “他啊，和我一樣，倒是個閑不住的主，起初兄說他每日苦讀，三更燈火五更雞，這人習(xí)慣早起之后，就難改了。”
    白雄起用手帕擦了擦嘴，一邊將放在座椅上的風(fēng)衣拿起，一邊回道。
    說話間，他對門子招了招手，門子跑去通知司機，轎廳處就有那輛福特汽車發(fā)動的聲音，這時汽車設(shè)計還無后世那般先進，減噪聲不好，汽油機轟轟響動。
    不時，汽車就從轎廳所在的側(cè)門而出。
    轎廳，是舊時代大戶人家專門放置軟轎的地方。
    “雄起兄說笑了，我早起是因為練武的緣故，每天都要堅持……”
    白貴見白雄起急匆匆走后，這才接過了話茬。
    “練武？我卻忘了白君是文武雙全的人，允文允武……”
    白太太點頭。
    說著，她又想起了什么，“昨夜的事白君你沒有忘吧，金府邀請咱們一起到西直門的清漪園那里避避暑，游玩一番，你們幾個年歲輕的，能到西郊打打獵……”
    白貴剛剛從東洋留學(xué)回國，作為主人家總要招待一二。
    金府和白府有著淵源。
    另外這時沒有什么娛樂活動，在家是坐不住的，都會培養(yǎng)一些愛好，定時去七大戲院看看戲，或者去逛逛園子，亦或者辦辦詩會之類的文雅活動……
    去清漪園避暑、游玩，是正常的社交活動。
    “昨夜的事情我自然記得，太太不必擔(dān)心。”
    白貴笑道。
    他不會刻意假裝清高，覺得跟白太太這么一群人去逛園子，有辱清名啥的。剛剛回國，這類的宴請是萬不能推辭的，推辭了，下次別人就不會再請……
    等相處久了，一些不必要的宴請就可以推辭不去。
    再說現(xiàn)在他又是比較清閑，去去也無妨。
    “我們女人是坐馬車的，但你們這些男人，就得騎馬前去了，府上養(yǎng)著兩匹好馬，待會白君你挑上一匹。”
    白太太說道。
    白貴既然習(xí)文練武，那么作為儒家六藝之一的御必然也會。
    御雖然解釋為駕馭戰(zhàn)車的本領(lǐng)，但實際上傳授御的時候，亦會傳授騎馬的技術(shù)，連騎馬都不會，又怎么可能真正駕馭好戰(zhàn)車。
    ……
    清漪園，在西直門外。
    相傳建造這個園子的時候，挪用了海師的度支款項。在前清的時候，這院子只供皇孫貴族們享用，但到了今時，專制廢除，迎來德先生，這園子也供全民觀覽。
    此時是夏初，百花盛開，萬物繁茂。
    剛走出西直門的時候，臨近清逸園數(shù)百步時，就望見了遠處萬壽山的重巒疊翠，滇湖的波光粼粼，倒映著金燦燦的日光……
    “這條道通往八大處，古人贊曰：三山如華屋，八剎如屋中古董，十二景如屋外花園……”
    白貴騎著高頭大白馬。
    旁側(cè)則是白府的馬車，在一隊人之中，并不顯眼。
    馬車窗口，白秀珠揭開簾子，給白貴介紹道。
    剎，專指佛家寺廟。
    所以這八剎指的是在三山之中，有八座佛寺。而三山則是西山余脈，分別為翠微山、虎頭山、盧師山。
    “這八剎之中，有一座佛寺叫做長安寺……”
    “如果待會不算晚的話，我們可以去看看。”
    白秀珠又道。
    她知道白貴是長安人。
    白貴點頭。
    從西直門出，有兩條大路，一者是通往香山，另一者是通往八大處。此時正值風(fēng)和日麗，這兩條大陸都是車水馬龍，來往的游人，絡(luò)繹于途，有較為稀罕的汽車，也有大眾化的騾子、馱馬。
    走到半途，足蒸暑土氣，不可避免的也能聞到一些屎尿味，煞了風(fēng)景。
    少傾，就到了清漪園。
    金府是比較有權(quán)勢的，包了滇湖里面的南湖島。
    在滇湖總共有三個小島，分別是南湖島、團城島、藻鑒堂島，比喻蓬萊、方丈、瀛洲海上三山。通體仿照的是杭州西湖，江南園林。
    “這位是金家的七少爺，金燕西。”
    王玉芬今天又給白貴介紹了金府另外一個少爺，也是最小的少爺，金燕西。
    金府攏共有四個少爺，分別是金鳳舉、金鶴蓀、金鵬振、金燕西。
    “見過美和兄。”
    金燕西年歲小些，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吊兒郎當?shù)模幌驅(qū)Π仔阒橛泻酶校徊贿^念及婚約，家中看管的嚴，這才沒像夏望宜一樣表露出心態(tài)。
    昨夜他沒在家，徒然聽到白秀珠的未婚夫白貴回國，大感吃味。
    但今日一看，心里涼了個七七八八。
    “燕西兄。”
    白貴禮貌的點了點頭，沒太多搭理。
    如金家的三少爺金鵬振是王玉芬的丈夫，他需表露親近一些，而金家的大少爺和二少爺年齡大，在金府有一定的地位，也需要打交道。
    但……如金燕西這樣的幺兒，心性不怎么成熟，和他顯然難聊到一塊，不便多理睬。
    南湖島是人工島，在池水中，夏日雖暑，但亭子里涼颼颼的，這種涼快，遠比在家中用冰塊扇風(fēng)要清涼且舒適得多。
    不久，一行人登上仿黃鶴樓的望蟾閣。
    閣樓高幾丈，俯瞰原野。
    “你們這些男人家，估計也不興聽我們女人家談事，現(xiàn)在日頭正好，你們騎著馬背著弓箭過來……”
    “我們女人在這納涼，你們幾個男人就去打獵吧。”
    幾個太太建議道。
    清漪園規(guī)模宏大，從清華園到香山是長達二十公里的皇家園林，可供騎馬狩獵。
    幾個男人自無不可。
    他們夾在一群女人之中，心中也厭煩得緊，但推脫不開，哪有狩獵來的歡喜。此時這幾個年歲大的太太發(fā)話，不算失了禮節(jié)，于是一個個將自己的寶弓拿上，走到拴馬柱旁。
    望蟾閣上，待幾個男人離去后。
    這群太太們看著樓下幾人騎馬的身姿，背影愈來愈遠，朝著香山那邊徑直而去。
    “我在報上聽介紹說，白美和習(xí)文練武，武術(shù)在當世亦是值得稱贊，這次去狩獵，肯定大有收獲，秀珠妹妹，你這是享福了……”
    大少奶奶佩芳打趣道。
    “享福？”
    白秀珠抬眸微怔，不明所以。
    幾個已經(jīng)嫁人的太太小姐們吃吃的笑了起來。
    女人一旦嫁人，說起段子來，比起男人還要厲害，不知道絲毫害臊。
    不過她們只是打趣，但并未解釋這方面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