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中了定身術，陸昀燁的雙眼放大，整個人杵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無法形容此時此刻自己的心情——有窘迫，有慌張，也有少許的喜悅與期待。
    好不容易，他平復下來，嘴角的弧度仍略顯僵硬。
    “你可以把我當成是你的父親。”他直勾勾地望著沈玥，目光分外的灼人。
    沈玥討厭這種試探。
    他要么認她，要么不認。
    這樣的暗戳戳，讓她有些排斥。
    連帶著，也消磨了她之前對于他的好感。
    “不用了。”她別開眼，淡然一笑，“不過還是要多謝您的勸告。”
    被她不留情面地拒絕，陸昀燁有點失落。
    他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只能用干笑敷衍過去。
    “我得走了。”他故意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一會兒還有個遠程的視頻會議。”
    沈玥舔了舔唇，隨著他一同起身：“我送您出去。”
    “不必了。”陸昀燁將她攔住，在臨出門前回頭提醒：“別忘了晚飯。”
    沈玥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她不想單獨面對陸昀燁，不想戴著虛偽的面具，與他談論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她打電話給助理：“我今天晚上有什么重要的日程嗎？”——最好是能讓她名正言順推掉飯局的那種。
    助理的回答令她失望：“沒有呢沈總。”
    “那之后有沒有能提前到今晚的？”沈玥不死心。
    助理翻了翻筆記本，很肯定地表示：“沒有。”
    沈玥悻悻地掛斷了電話。
    **
    一整個下午，沈玥都處于恍惚的狀態，走神的狀況頻頻發生。
    助理忍不住問她：“沈總，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
    “醫院”這兩個字讓沈玥成功回神，一雙眼睛驟然發亮：“我有點頭疼，要去一趟醫院。”
    她迅速保存好所有的文件，關掉了電腦。
    “反正今晚也沒有重要的日程。”她背好包，一面往外走一面說：“萬一一會兒有什么事，你盡量自己處理，或者去找副總。要實在解決不了，再給我打電話。”
    助理點頭應著，心中卻充滿了疑惑。
    沈玥今天的不對勁，他全都看在了眼里。
    從溫斯坦酒店開業，他就跟在了她的身邊。
    在他的心目中，沈玥能算得上這世上最敬業的人之一。
    像頭疼這樣的小病小痛，要放在以往，她一定會撐一撐過去，連藥都不會吃，更不會上醫院——就算要去醫院，也一定會時刻記掛著工作，讓他定時向她匯報，而不是現在這樣，連電話都不讓他打。
    因此，沈玥前腳剛走，后腳他就躲進了洗手間，撥了個號碼。
    “喂，許總嗎？您現在方便聽電話嗎？我這邊有點情況——”
    **
    沈玥出去的時候，恰好是下班高峰期，酒店門口的馬路上堵滿了車，黑壓壓的一片。
    她立刻打消了開車的念頭，腳跟一轉，朝著幾百米外的地鐵站而去。
    然而她還沒走出幾步，一輛停在酒店前方空地上的車突然啟動，直直地撞向了她。
    沈玥背對著那輛車在走，當她聽見汽車引擎聲，回頭去看的時候，已經晚了。
    后腰處一陣劇痛，雙腳隨之騰空。
    大約過了短暫的半分鐘，她以俯趴的姿勢重新跌回地上，四肢疼得失去了知覺，五臟六腑仿佛也移動了位置。
    耳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尖叫聲。
    似乎有什么熱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
    沈玥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當她醒過來的時候，眼前一片黑暗，沒有一絲的光線。
    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以為自己失去了視覺。
    幸好她的雙眼慢慢適應了黑暗，能夠隱約看見頭頂上天花板的輪廓。
    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刺激著鼻腔，讓她意識到自己仍然躺在醫院。
    她動了一下脖子，想要看看周圍的環境，一股刺痛立刻傳遍了四肢百骸。
    “嘶——”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旁邊響起一個驚喜又慌張的聲音：“玥玥，你醒了嗎？”
    雖然看不清人，沈玥迅速分辨出來：“陸先生？”
    她的嗓子很干，如同一面破鑼。
    “啪”，陸昀燁按下了床頭燈的開關。
    白色的冷光照亮了整個病房。
    沈玥這才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樣——右腿被裹成粽子高高地吊起，脖子上掛著固定用的項圈。
    看來在那一場車禍中，她受的傷并不輕。
    “有沒有哪里難受？”陸昀燁從陪護床上下來，靸著拖鞋走近，關切地問。
    他的臉色不太好，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倦，顯然在這里已經陪了她很長的一段時間。
    沈玥心念一動，問：“您怎么會在這里？”
    陸昀燁定住。
    “我……”他低下頭，回避著她的視線，“我擔心你。”
    沈玥心中的期待一點點地消失，最終被一股沉重的無力感取而代之。
    “都到這個時候了，您還是不愿意跟我說實話嗎？”她不想繼續再跟他兜圈子。
    大約是人在病中，精神比以往要脆弱一些，沈玥鼻腔一酸，眼里蓄滿了淚水。
    陸昀燁的心尖重重一顫，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他蠕了蠕唇，半晌后開口：“你……知道了？”
    他的臉上有一點點的緊張，一點點的喜悅，和一點點的不知所措。
    沈玥“嗯”一聲，“你和謝鶯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那你為什么不來問我？”話一出口，陸昀燁便察覺到了不妥。
    他沒有怪責她的權力，畢竟他才是那個隱瞞了事實更久的人。
    沈玥苦澀地勾起唇角，“因為我不確定，你究竟想不想認我。”
    她的胸腔似乎也受了重創，多說幾個字，氣就喘不上來。
    “萬一……”她深吸一口氣，才能繼續往下說：“你覺得我是個負擔……我能理解你，畢竟我的出生就是個錯誤……況且，你也得考慮到其他孩子的心情……”
    她的眼淚不斷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看得陸昀燁心疼。
    “不是的玥玥……”他握住她的手，急切地解釋，“你是我最珍貴的寶貝，是我這輩子得到過的最美好的東西！除了你，我沒有其他的孩子！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在找你，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