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被他看得有點(diǎn)兒懵。
    她能感覺到他在生氣，卻又不知道他氣的是什么。
    鄭英光對他們兩人之間無聲的暗涌一無所覺，興沖沖地跑到許紹城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許總，咱們又見面了！”
    許紹城不得已地分了一半的注意力到他的身上。
    “嗯。”許紹城低應(yīng)一聲，卻沒去握他的手。
    鄭英光臉上的笑容僵住，眼里的光一點(diǎn)點(diǎn)變淡。
    沈玥快步走上前，向他解釋：“許總有潔癖，討厭跟人肢體接觸。”
    鄭英光恍然大悟，連忙把手收回來。
    “對不起許總，是我唐突了。”他紅著臉道歉。
    “沒事。”許紹城意外的好說話，“今天多謝你了。”
    鄭英光受寵若驚，激動的情緒全都寫在了臉上。
    他正要再一次表達(dá)自己對許紹城的喜愛與崇拜，就聽見許紹城說：“把外套還給鄭先生吧，我們要走了。”
    這話無疑是對沈玥說的。
    “哦，好。”沈玥剛把鄭英光的外套脫下來，另一件還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就披到了她裸露在外的肩膀上。
    “走吧。”許紹城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冰涼，可大概是他的外套太溫暖，沈玥竟沒有產(chǎn)生如從前一般的不適感。
    一直到他們倆上車，鄭英光都還抱著外套怔怔地站在原地。
    突然，他用力地一拍腦袋，興奮地大叫：“我終于知道哪里不對勁了！”
    傳聞有潔癖、討厭肢體接觸的許總，剛剛居然主動碰了沈玥！
    他就知道，這兩人的關(guān)系不簡單！
    **
    黑色的瑪莎拉蒂飛馳在空曠的馬路上，幾乎要和夜色融為一體。
    沈玥下意識地將安全帶攥緊了一些，小聲地詢問：“我們現(xiàn)在去Vivian那兒嗎？”
    “不去。”許紹城說。
    沈玥微微松一口氣。
    這裙子她打算回去再想辦法洗一洗，萬一能洗干凈，她也能少賠一點(diǎn)兒錢。
    “您中途出來，不要緊嗎？”她又想起來問許紹城。
    “要緊。”許紹城直視著前方，下頜線條繃得很緊。
    沈玥心里一個(gè)“咯噔”，“對不起。”
    她雖道了歉，卻又有點(diǎn)委屈。
    不是她讓他來的，更何況她剛剛還打電話過去阻止了他。
    許紹城一瞥眼，看到她低垂下去的腦袋，和不知所措絞在一起的雙手，忽然有點(diǎn)煩躁。
    “除此之外，你就沒點(diǎn)別的話想對我說？”他冷聲問。
    “別的什么話？”沈玥迷茫地看他。
    許紹城氣結(jié)，偏又不能對她發(fā)火。
    他壓抑著胸腔中層層翻涌的郁氣，努力平靜地?cái)⑹觯骸氨热纾@么晚了去醫(yī)院做什么？從別墅離開之前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
    前一個(gè)問題很好回答：“護(hù)士給我打電話，讓我去給我前夫繳醫(yī)藥費(fèi)，說今天是最后期限了。”
    至于后一個(gè)：“本來是要跟您說的，可聶總說您去了后院……”沈玥想了想，把“跟一個(gè)女人”幾個(gè)字咽了回去，“我就沒好意思打擾。”
    許紹城聽得皺起了眉頭，那溝壑深得都快能夾死蒼蠅。
    “你前夫的醫(yī)藥費(fèi)為什么要你去繳？他的家人呢？”
    一提到這個(gè)沈玥就來氣：“他爸媽扔下他跑了，護(hù)士只能聯(lián)系到我。”
    “他爸媽不就是吃定了你會去付錢才敢跑么？”許紹城冷笑一聲，“沈玥，你晃一晃你的腦袋，有沒有聽到大海的聲音？”
    沈玥很快反應(yīng)過來：他這是繞著彎子罵她腦子進(jìn)水呢！
    她生氣歸生氣，但也很清楚：他罵得一點(diǎn)兒也沒錯(cuò)。
    “你不去付這個(gè)錢，看看他們會不會真的扔下自己的兒子不管。”
    沈玥不是沒想過要跟趙建恒爸媽比誰更狠心，可那兩個(gè)人的品性……她就怕有那么個(gè)萬一，趙建恒真的被停了藥、出了事，她就會成為千夫所指的對象——畢竟她跟趙建恒的婚還沒有離成。
    “還是說……你舍不得你前夫？”許紹城雙眸微瞇，眼里閃爍著危險(xiǎn)的寒光，“即使他傷害你、背叛你，騙走了你唯一的房產(chǎn)，讓你差點(diǎn)無家可歸，你也依然對他死心塌地？”
    他的這個(gè)指責(zé)很無端，也有點(diǎn)過分。
    “沒有！”沈玥一口否認(rèn)，“我沒那么賤！”
    她的臉被氣憤染紅，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是對他的不滿。
    許紹城高懸的一顆心慢慢地放下來。
    “沒有最好。”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以后不要再管你前夫的爛事了。”他命令道。
    **
    一進(jìn)電梯，寒氣似乎被自動擋在了外面。
    沈玥脫下外套還給許紹城，“謝謝許總了。”
    許紹城一眼就看到她胸前的酒漬，想到聶斐寧跟他說過的那件事——
    “你衣服怎么弄的？”他問。
    糟糕！
    沈玥心一驚，下意識地捂住胸口，被許紹城冰涼的視線一掃，又頹然地放下了手。
    “不小心灑了點(diǎn)酒。”她說，“還衣服的時(shí)候問問Vivian這裙子多少錢，我自己賠。”
    她沒買過高定，但不妨礙她了解這方面的行情。
    就她身上這一條，恐怕得大幾十萬。
    她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存款……應(yīng)該夠了。
    只不過賠完以后……就天天喝稀飯啃饅頭吧。
    “這裙子我已經(jīng)付過錢了。應(yīng)該說，你身上這一套，全都是我的。”許紹城說。
    雖然知道許紹城有錢，但他這樣的大手筆還是出乎了沈玥的意料。
    不為別的——這一身他就算買下來，也沒什么用。
    他自己穿不了，總不至于平白無故送給她。要拿去給別人穿——沈玥相信許紹城還沒這么寒磣。
    當(dāng)然，不管這身衣服他買沒買，錢她都是要賠的。
    “您把銀行賬號留給我吧，等明天銀行開門了我就去給您轉(zhuǎn)錢。”
    “不用了，我不缺這么點(diǎn)錢。”許紹城的語氣很平淡，卻給沈玥的心湖投下了一枚巨型炸彈。
    “這么點(diǎn)錢”——沈玥深深地感受到了她與許紹城之間巨大的貧富差距。
    “不過——”許紹城的話鋒一轉(zhuǎn)，“裙子你弄成這樣，以后肯定是不能再穿了。”
    他犀利的目光停留在沈玥臉上，嘴角勾起淺淺的一抹笑，“沈經(jīng)理如果實(shí)在過意不去，不如答應(yīng)我一個(gè)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