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母又低下了頭去掩面抽泣，趙父始終如一地在一旁安慰。
    鏡頭此刻給到了主持人。
    “按照我們節目的規矩，本來應該請到事件的另一位當事人，也就是李女士的兒媳婦兒到現場，當著咱們的面訴說心中的苦悶與不滿，從而將兩人之間的誤會徹底解開，可當我們的編輯去到李女士兒媳婦兒的單位，向她說明了情況，并邀請她上節目的時候，得到了如下回應——”
    節目里播出來了一段視頻，背景沈玥很熟悉，是她在酒店的辦公室，而她自己也出了鏡——不過只有脖子以下的部分。
    這個角度很明顯是偷拍，畫面的左下角也特意用字幕標注：“本視頻通過特殊手段拍攝”。
    視頻將那天她辦公室里的情景幾乎重現了一遍，只刪去了那位長發女編輯高高在上的質問，以及她回應的那一句“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問心無愧”。
    這樣的剪輯放大了她的冷漠，給普通觀眾的感覺就是：她在心虛，所以拒絕上節目，不敢跟她婆婆對質。
    視頻對人聲經過了處理，大概是為了不泄露她的身份。可這并沒有什么作用，認識她的人只要看到畫面，就能立刻認出她來——譬如她的那群同事。
    主持人最后做了總結：“因為李女士的兒媳婦兒未到場，我們這一次并未能夠調解成功。我希望，李女士的兒媳婦兒在看到了我們節目、聽到了李女士的心聲以后，可以主動跟我們節目組——或者是李女士本人聯系，婆媳二人達成和解，也滿足一下您丈夫的心愿。這件事后續的進展，我們節目也將持續跟進。”
    這期節目到此結束。
    沈玥氣得恨不得摔掉平板。
    早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她就算冒著被全國人民看笑話的風險，也要在電視上跟趙建恒爸媽大撕一場。
    微信群里的討論還在繼續，沈玥掃了一眼，基本上都是支持她的。
    “我才不相信沈經理會是她婆婆說的那種人！”
    “她婆婆才不是個好東西呢！前不久這倆夫妻不就來咱們酒店大鬧了一場？我聽前臺說，他們那個素質……反正啊，難纏得很。”
    “沈經理真是造孽哦，遇上這種公婆！”
    ……
    她的心情稍稍有一些好轉。
    **
    沈玥原以為，這一期節目不會造成多大的影響，畢竟《金牌調解室》日播，每天都有新的故事，觀眾們也有新的討論點。
    但她沒想到，網上的大量自媒體不約而同地截取了節目片段，以相同的口徑對她的“白眼狼”行為進行了抨擊，有的甚至還爆出了她的真實信息。
    有好事者把電話打到了酒店，投訴她“品行不端”，要求立即開除她，否則將永遠抵制皇庭所有的酒店。
    為此總經理又找她談了一次話。
    “你的家事怎么還沒有處理好？”總經理對她低下的辦事效率很不滿意，“你知不知道最近這幾天有多少亂七八糟的人給我們酒店客服打電話投訴你？”
    沈玥的腦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這還算是好的！”總經理拍了兩下桌子，“我們酒店內部的投訴最后都轉到我這邊來處理，我知道你是個什么樣的人，所以不會開除你，可我聽說還有人給咱們酒店總部、給云天集團打電話了！萬一上面的人聽信了外頭那些風言風語，或者說單純為了集團和酒店聲譽要處分你，我可沒法幫你擋著！”
    “不管怎么說……”沈玥閉了閉眼，只覺得疲倦至極，“謝謝您。無論集團和酒店做出什么樣的決定，我都服從安排。”
    總經理沉默半晌，突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沈玥，你太令我失望了。我以為，你至少會想辦法突破這個困境，而不是任由別人往你的身上潑臟水。你認真想一想，難道你想頂著這個罵名度過一生？”
    想辦法突破困境？
    她想了，也打算去做了。
    但是在那之前——
    “我不想連累酒店，也不想連累您。”
    **
    辰遠集團海市分部，頂樓總裁辦公室內。
    葉行舟滑著手機，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某個八卦公眾號針對那一期的《金牌調解室》發布的文章。
    “嘖，跟前面幾篇的觀點基本上都一樣，全都換湯不換藥。”他推了推眼鏡，看向對面埋首于文件中的某人，“這次黑沈玥的這一批自媒體號，全都是同一家公司的。這要么就是這家公司故意制造社會熱點騙流量，要么就是有人花了錢專門搞沈玥。”
    許紹城涼涼地瞥他一眼，“你好像很關心沈玥？”
    葉行舟冷笑，“不及你關心聶斐寧。”
    許紹城周身的寒意立刻收斂了不少。
    “我聽說有很多網友向皇庭酒店還有云天集團投訴沈玥了，怎么樣，你要幫她擺平嗎？”葉行舟問。
    許紹城想起自己剛剛收到的一份報告。
    “不用。”他勾起一抹淺笑，神色中有淡淡的驕傲，“她自己能解決。”
    “但是——”他的臉色丕變，眼底寒光閃爍，“那批自媒體號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要查清楚。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搞鬼——”
    **
    沈玥花了一周的時間做準備。
    在這期間，網上罵她的人越來越多，用著各種不堪入目的字眼，仿佛這樣就能表現出自己的“正義”。
    皇庭總部給她們總經理施加了許多壓力，但他用盡全力頂住，只給了沈玥一個暫時停薪留職的處分。
    趙家父母接受了多家媒體的采訪，在譴責沈玥的同時竭盡所能地賣慘：
    “我兒子的錢都被我兒媳婦兒拿走了，我們兩個老的連兒子的醫藥費都付不起！”
    “醫院的催款單都發了一沓了，護士說，再不交錢，就要給我兒子停藥，還要把我兒子趕出醫院！”
    “我們真的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了……”
    于是，網上又掀起了一股給他們捐款的熱潮。
    沈玥甚至還在自己的朋友圈見過熟人轉發的給趙建恒捐款的鏈接，也不知道那人是真不知道趙建恒是她前夫，還是故意膈應她。
    她主動聯系了《金牌調解室》節目組的編輯。
    對方接到她的電話并不意外，好像早就猜到了會有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