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起身的動作頓住。
    她一手扶住床沿，重又坐了回去。
    “要不……我給你按按？”
    許紹城用手按住胸腔狂亂跳動的心臟，故作矜持地拒絕：“不用了。”
    沈玥忽的想起他不愛與人接觸的怪癖，“是我唐突了。”她向他道歉，緊接著又說：“你等我一下——”
    她從自己放雜物的柜子里翻出買回來后一直沒拆封的香薰機，加滿水后滴入幾滴薰衣草精油。
    “這個有放松、助眠的功效。”她給許紹城介紹，“你閉上眼，一會兒就能睡著了。”
    淡淡的薰衣草香伴隨著細密的噴霧，擴散到空氣中。
    許紹城乖順地閉上眼，大約是神經(jīng)仍緊繃著，頭部的疼痛并未有絲毫的減弱。
    半晌后，他睜開眼，竟意外地發(fā)現(xiàn)沈玥靠在床頭睡著了。
    她的雙眼緊緊地閉著，胸膛有規(guī)律地高低起伏，鼻翼微微翕動。
    許紹城屏住了呼吸，生怕吵醒了她。
    借著床頭的微弱燈光，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眼睛眨都不敢眨上一下。
    他已經(jīng)不記得上一次這樣肆意地看她是什么時候，更不知道下一次又會是在什么時候。
    他唯一能夠做的，便是在今晚，再多看她一會兒。
    **
    許紹城一整晚都沒睡，直到沈玥從睡夢中驚醒，他才慌忙合上了眼。
    沈玥坐直了身體，瞌睡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放在床頭的香薰機仍在工作，白色的噴霧不斷地從頂端冒出。
    這香薰機是魏婷非讓她買的，因為她長期熬夜工作，魏婷擔(dān)心她睡眠質(zhì)量太差。
    她拍了認證照交了差后壓根沒拿出來用過，以至于都不知道這東西效果會這么好。
    她幾乎是腦袋一挨上床頭，眼皮就自然而然地黏在了一起。
    沈玥一點點地回過神，扭頭看向躺在身側(cè)的許紹城。
    長方形的退熱貼仍牢牢地黏著他的額頭，顯得有幾分滑稽。
    沈玥伸手摸了摸，退熱貼冰冰涼涼的，說明并沒有吸收多少熱量。
    小心翼翼地撕下退熱貼，她用手背去試他額心的溫度——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
    沈玥松一口氣，給香薰機又加滿水，才回到隔壁的房間。
    星星還在睡。
    他俯趴著，一只胳膊和一條腿露在了被子外頭。
    沈玥嘆著氣給他把被子蓋好，沒想到如此細微的動作也能把他吵醒。
    星星睜著惺忪的睡眼，含糊地叫道：“媽媽……”
    他挪動著身軀，滾過來將她抱住。
    “你去哪里了？”他仰起頭，好奇地問。
    沈玥摸著他的腦袋，回答：“我去隔壁看了一下許叔叔。他生病了，昨晚睡在咱們家。”
    星星的精神一下子振奮，眼里閃爍著耀眼的光。
    “媽媽，你很關(guān)心許叔叔嗎？”他的小手攥緊了她睡衣的下擺，緊張又興奮地吞了一口口水。
    沈玥哪里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盤。
    她屈起食指在他的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板起臉來教訓(xùn)他：“不許瞎想！”
    星星捂著腦袋，一臉懵懂地反問她：“我瞎想什么了？”
    ——把沈玥氣得夠嗆。
    “時間還早，你再睡一會兒。”她掀開被子躺下，把星星按進自己的懷里。
    星星不安分地動了動，問：“媽媽，許叔叔病好了嗎？”
    “好了吧。”沈玥也不能確定。
    但許紹城睡容安詳，也沒有說胡話……應(yīng)該是好得差不多了吧。
    “吧？”星星對她的這個回答很不滿意，板著臉老成地教訓(xùn)她：“媽媽，你怎么能這么不負責(zé)任呢？”
    沈玥挑了挑眉，“什么？”
    星星推了她一把，“你快去照顧許叔叔吧！萬一他的病又復(fù)發(fā)了呢？我可以自己睡覺，不用你陪！”
    “誰說我要陪你？”沈玥合上了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困了。你要是擔(dān)心你的許叔叔，就自己過去照顧他。”
    星星一怔，隨即掙脫了她的懷抱。
    沈玥將右眼瞇起一條縫，看見他從另外一邊下了床。
    “我去陪許叔叔了！”他靸著自己的小拖鞋，踢踢踏踏地跑出了門。
    **
    許紹城聽見門口的聲響，以為是沈玥又回來了。
    他閉著眼沒有動，只豎起了一雙耳朵。
    但來人的腳步比沈玥要急促許多，不一會兒，床畔就陷下去了一塊。
    一股淡淡的奶香鉆入許紹城的鼻腔。
    這是星星用的兒童沐浴乳的味道。
    星星鉆進了他蓋著的被窩，拱進他的懷里，將他抱住。
    小小的身體軟軟的，帶著一股子涼意，許紹城怕他著涼了，連忙也回抱住他。
    星星抬起頭，不錯眼地盯著他看，越看越覺得滿意。
    許叔叔長得帥，對他和媽媽又好，而且……媽媽對他好像也不是沒有意思。
    察覺到兩道灼熱的視線始終落在自己臉上，許紹城終于沒忍住睜開了眼。
    與星星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看到了星星眼底亮閃閃的希冀。
    許紹城愣了一下。
    “星星？”他裝作剛剛醒來的樣子。
    偷看被抓包，星星有些羞赧。但很快，他又坦然地注視著許紹城，問：“許叔叔，你病好了嗎？”
    許紹城笑著答：“好了呀。”
    “噢。”星星也咧開嘴笑，一雙圓圓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媽媽很擔(dān)心你，所以讓我過來陪你一起睡覺，可以照顧你。”
    許紹城卻對他的話半信半疑。
    以他對沈玥的了解，她絕對做不出讓孩子來照顧病人的事。
    這孩子機靈得很，最近似乎在變著法子撮合他和沈玥。
    許紹城樂見其成，自然不會去戳穿他。
    “是嘛。”他順著星星的話說，“那辛苦你了。”
    “才不辛苦呢！”星星把許紹城抱緊，“我喜歡許叔叔，我媽媽也喜歡許叔叔，我們都是心甘情愿照顧你的，不會覺得辛苦。”
    哪怕知道星星是在哄他，許紹城的心里還是暖暖的。
    “媽媽也喜歡我嗎？”他故意問。
    “當(dāng)然！”星星答得斬釘截鐵，“我媽媽以前可沒有對別的叔叔這么好過！”
    他口中的“別的叔叔”讓許紹城立刻提高了警惕。
    “還有別的叔叔？”
    “就比如葉叔叔呀，還有媽媽的那些同事叔叔。”星星理所當(dāng)然地說。
    許紹城不放心地打探：“你媽媽的那些同事叔叔里，有追求她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