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塵封的記憶
清晨。
陽光淡淡的灑在山谷中，云霧尚未散去，像白紗籠罩著萬物，使得整個苗寨看上去多了一份神秘。
小鳥在沾滿露水的枝頭輕快的歌唱著，含羞的花朵嬌美待放。
此時，勤勞的苗家女人們大都起床開始燒火做飯，炊煙從茅草做的屋頂上升騰出去，預示著新的一天的到來。
“阿母，”
那迦將小臉從飯碗中抬了起來，忽閃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歡樂的說：
“昨日下了場大雨，林子里一定生了很多蘑菇，我想和哥哥去摘！ ^_^”
惠理伸手抹去粘在女孩嘴角的飯粒，臉上露出晴朗的笑意，看著不言語的俊美少年，說：
“也好，小哥哥這幾日一直在家中靜養，也是該活動活動的時候了。”
桑吉大叔看了眼美的像水晶似的少年，又看了眼正在拍手歡笑的寶貝女兒，像是怕她被拐走似的，急急的吃完碗里的飯，道：
“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就在寨子旁的小樹林里，又不是什么危險的地方，你今天還是去砍柴吧，趕集的日子就快到了，我也得快些織布了。”
惠理瞪了桑吉大叔一眼，這么多年的夫妻，她自然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覺有些氣惱有些好笑。
桑吉大叔正想爭辯幾句，可是一碰到妻子的目光，還是把話硬生生的吞回了肚里，埋頭夾菜去了。
古蘭笙畢竟還是個孩子，因為身體尚未康復，幾日來最多只能在院子里轉轉，或者坐在門口看看遠方，實在是悶得不行了。雖然是和這個小纏人精（他在心里擅自給那迦取的綽號 —_—‘’ ）一起出去，倒也沒有多大關系。
于是飯后，兩人便挎著竹籃出門了。
那迦一路唱著阿母教的童謠，一蹦一跳的在前面帶路。
古蘭笙則拄著根細長的竹棍，慢慢的跟在后面，隨著那迦從苗寨的中央穿行而過。
一陣晨風吹來，將他梳理整齊高高束在腦后的長發吹得飄飄揚揚，纖細光澤的發絲在晨光的映照下，像極了一根根金色的絲線，柔軟又輕盈飄逸。
他的眉宇間籠罩著柔和高貴的光華，雖然衣衫襤褸，卻并不落魄，倒像是落入凡間的仙人，美的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縹緲出塵。
因為一直在家休養，村子里的人只知道桑吉收留一個病弱的漢族少年，卻并沒有見過古蘭笙，這一路走來，自然是看癡了一路的男男女女。
一位大娘正準備往門外倒洗臉水，看到了俊美的少年，一時失了心魄，竟轉身將污水倒在了自家的廳堂當中還渾然不知!!!
古蘭笙自是從小習慣了萬人的注目，見慣了人們為了他的美貌而失態反常的舉動，并沒有怎么在意。倒是那迦，拍著小手，咯咯的拍手笑了起來，卻沒注意到大娘慍怒的眼色。
不多時，兩個人便來到了村寨另一面陰暗潮濕小樹林里，那里生著成片的高山櫟樹，按理來說，這時并不是蘑菇生長的季節，可是這谷中氣候奇特，倒是四季都孕育了山珍美味。
雨后，小小的蘑菇像是土地里的小精靈，紛紛探出腦袋在地面上悠然的伸起懶腰來了。他們一個個胖嘟嘟白嫩嫩的長在枯敗的落葉下，大樹旁，只要拂開表層的落葉，就能看見一大片。
那迦歡快的提著籃子在不大的林子間跑來跑去，臉蛋紅撲撲的，一發現成片的蘑菇，就向著古蘭笙快樂的招手，興奮的大聲叫著：
“啞巴哥哥！！！這里有好多！！！>_<”
“都是那迦發現的呦！！！”
小女孩的得意地插著腰，將背挺得筆直，仿佛等著少年的贊許。
古蘭笙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有趣的生物，拄著拐杖頗有興趣的跟在那迦后面，看著一大片的蘑菇，再看看那迦一幅大將軍般得意的神態，竟然也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爽朗的笑了起來，那一瞬間，臉上隱忍的憂愁徹底的消失了，那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無憂無慮的笑容啊。
嘩，那一刻，仿佛百花都為他盛開了，空氣里仿佛能聞道它們的芬芳。天上的白云安靜飄著，風輕云淡，陽光溫暖而緩慢的流淌著……
小小的古蘭笙仰頭看著樹上的紅櫻桃，小嘴扎巴著，清澈的眼睛里充滿了期待，他掂著腳，伸手去摘，卻總是差了那么一點，他有些氣惱的皺著眉，站在樹下看著櫻桃沮喪哭泣。
一只纖細白皙的手，腕上墜著一個翠綠的玉鐲子，紋理之間卻有著一絲絲的血紅色，仿佛是將鮮血融進了鐲子中似的。那手輕輕的摘下那紅紅的櫻桃，陽光射過來，竟像是透明的一般晶瑩剔透，古蘭笙驀的回過頭看那人。
金色的夕陽從她的背后射來，將她飄逸的衣裙也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耳環上水晶的吊墜搖曳著，閃爍著，像是清晨清新的露珠。
她微笑著注視美麗的孩子，像注視著另一個自己……
表情溫柔而憂傷。
咔嚓，樹枝折斷的聲音讓古蘭笙從遙遠的回憶中回過神來，
“那迦，你這個小雜種，不準你到蘑菇林來！！！”
一群十來歲的孩童不知什么時候也進了樹林，同樣提著竹籃，看來也是來摘蘑菇的，站在最前頭的高個男孩，長的壯實黝黑，他抬起頭，大聲地對著那迦說話。
那迦低著頭，咬著嘴唇，低聲說：
“阿姆說那迦不是雜種 ！！！阿母說阿康你們是壞孩子！！！”
“是雜種，那迦是雜種！！！你的阿母是漢人，你就是雜種！！！”
后面一群的小孩跟著起哄，圍著那迦，戲謔的拍著手，不斷的重復著。
“那迦不是雜種！！！”
小女孩忽然抬起頭，倔強的睜大眼睛，勇敢的對上高男孩的視線。
只有站在旁邊的古蘭笙看得真切，那充滿憤怒的眼睛里分明已經噙滿了淚水，在眼角熠熠生光。
看著平日里歡天喜地的那迦忽然垂淚，古蘭笙心上猛地一緊，不知所措，竟有著說不出的難過，仿佛被罵的人就是自己似的，暴躁的上前一步，移身擋在那迦的前面，將手里的棍子高高舉起，一臉惡狠狠的樣子，仿佛誰再敢欺負那迦，他就要與他拼命般。古蘭笙雖然瘦弱，卻也身形頎長，站在高個男孩面前，竟然還高出了幾分！！！
領頭的男孩不屑的打量著一下眼前的人，忽然臉上一紅，神情慌張了起來，仿佛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在哪里好，他尷尬的對著手下的人說：
“我們走！！！改……改天再找她們算帳！！！”
說罷，扭頭就走，可是剛邁出了幾步，又頓了下來，再次不舍的回頭看了看古蘭笙，然后紅著臉，飛也似的跑走了……
留下一頭霧水的古蘭笙和那迦。
—_—‘’
一只小手將竹棍舉了起來。
“阿母，啞巴哥哥就這樣一揚棍子，然后阿康他們就嚇跑了 > - <”
自從回來后，那迦就不停的和爹娘講述古蘭笙“英勇事跡”，小嘴里啞巴哥哥，啞巴哥哥的叫個不停，纏古蘭笙也更緊了。
桑吉大叔和惠理面面相覷，女生外向，家門不幸啊 —_—‘’
此時，話題的主角正懶洋洋的躺在院子里的干草堆上，習慣性的雙手攥著胸前衣襟里的寶貝，閉上眼，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風吹著干草的清香縈繞在他的周圍，又將他拉回到多年前那個陽光溫暖的黃昏。
“笙兒”
絕世風華的女子彎下腰，一縷散落的長發隨風輕揚，她輕輕摘下一片小男孩頭頂上的落葉，話語中充滿無限的疼愛。
“笙兒，不許哭。”
“你要堅強起來，這樣，母后才能安心的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