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人的風帆商船，重達一千多噸，確實比大清國的小海船，舒服得多。
    造船技術(shù)的差距很大，必須要承認。落后不可怕，奮起直追即可。
    就怕明明落后了，還要嘴巴硬的吹牛：都是華夏的祖宗玩剩下的玩意兒。
    這個心態(tài)，就不對了！
    這一次，由于情況緊急，玉柱并沒有找康熙提出，帶女人去雅克薩。
    畢竟，尼布楚不是廣州。一則太冷了，二則兵兇戰(zhàn)危，如果帶了自己的女人，反而成了累贅。
    以玉柱的地位，若想解決生理問題，大不了，買個漂亮的黃花大閨女，也就是了。
    船上，玉柱的帥艙里，坐滿了人。
    此次出兵尼布楚，羅剎佐領下的十名羅剎通譯，起著無可替代的作用。
    倒不是需要他們幫著打仗，而是需要他們幫著審問羅剎國旳俘虜，以了解尼布楚，以及羅剎遠東地區(qū)的虛實。
    “諸位，這個是宮里的碧螺春，嘗嘗吧。”玉柱端起茶盞，笑著讓茶。
    謝洛夫是十名羅剎族通譯之首，理所當然的由他出面了。
    “多謝玉大人。”謝洛夫的漢話，非常之流利。只是，某些詞匯的發(fā)音，略有些艱澀怪異罷了。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羅剎族的旗人，按照大清的邏輯，也是自己人了。
    謝洛夫，乃是羅剎佐領下的正六品驍騎校，正兒八經(jīng)的八旗軍官。
    “謝大人，西伯利亞省內(nèi)，雅庫茨克應該是第一大城吧？”玉柱很客氣的問謝洛夫。
    謝洛夫在四九城里住了二十多年，早就徹底的漢化了。
    見玉柱發(fā)問，他趕緊拱手道：“不瞞玉大人您說，雅庫茨克督軍府，那是羅剎國在整個西伯利亞修建的第一座大城，也是第一大城。二十幾年前，雅庫茨克已經(jīng)有五千多人了，現(xiàn)在，恐怕有七、八千了吧。”
    玉柱點點頭，在京城的時候，他不好問雅庫茨克的情況，免得驚動了康熙。
    此次出兵羅剎，按照玉柱的計劃，趁著冬季的嚴寒去偷襲尼布楚，僅僅是個幌子罷了。
    玉柱真正的目標，其實是雅庫茨克，這個才是羅剎國東侵的老巢。
    說句不好聽的話，只要搗毀了雅庫茨克，羅剎國百年東侵的成果，就全都完犢子了。
    未來的幾十年內(nèi)，都無法恢復元氣。
    據(jù)謝洛夫的介紹，羅剎國在西伯利亞省的人，其實并不多，總兵力也就幾千人而已。而且，還分散于十幾座城市之中。
    這些城市，要么是督軍府，要么是總管府。
    經(jīng)過謝洛夫的詳細介紹，玉柱總算是明白了，羅剎國目前只有八個省。
    其中，西伯利亞省的管轄范圍，包括了烏拉爾山脈以東的所有地區(qū)，幅員異常遼闊。
    西伯利亞高官，是整個西伯利亞地區(qū)的最高長官，其地位相當于西伯利亞總督。
    在高官之下，便是葉尼塞斯克、奧廖克明斯克、伊爾庫茨克等一批督軍府。
    督軍府的下邊，則是尼布楚之類的總管府。
    據(jù)謝洛夫說，從莫斯科到雅庫茨克，大約5000公里。
    玉柱自己推算了一下，從雅克薩到雅庫茨克，大約1500公里。
    根據(jù)實驗的結(jié)果，十幾條雪撬犬，拖著雪撬車前進的速度，大約是一天一百五十公里左右。
    這個速度，指的是，雪撬犬們保持著充沛的體力，可以持續(xù)出力拖拽雪撬車，完全不至于被累死的速度。
    也就是說，整個路途，大約需要十一天左右。
    當然了，去偷襲雅庫茨克，不過是玉柱的小算盤罷了，肯定不可能告訴任何人的。
    五條四桅大商船出海之后，徑直朝著對岸的朝鮮那邊駛?cè)ァ?br/>     從大清到朝鮮，第一站，都是江華島。
    李氏朝鮮，雖然是大清的屬國，但是，內(nèi)部自成體系。
    所以，玉柱帶兵經(jīng)過朝鮮半島時，除了懷里揣著康熙下的旨意之外，還有大清兵部的火票，以及禮部和理藩院出的堂札。
    實際上，小威廉去過朝鮮的江華島，比較熟悉江華島的情況。
    “先生，朝鮮的江華島上的官府，比大清的廣州官員還要貪婪得多。唉，我上次和我父親一起來朝鮮，滿滿的一船貨，不僅沒有賺到錢，反而賠了一千兩銀子。”小威廉憤憤不平的抱怨說。
    玉柱微微一笑，一邊搖晃著手里的紅酒杯，一邊笑瞇瞇的說：“我親愛的小威廉，這次不同了，本官乃是上國天使，他們必須對你我保持絕對的尊重。”
    小威廉也笑了，說：“先生，能和您一起合作，鄙人榮幸之至。”
    英國人的稱呼習慣，對于地位高的男人，一律稱為先生，不能帶姓。對于平輩或是地位相等的男人，則稱為某某先生，要帶姓。
    據(jù)小威廉說，朝鮮在江華島的最高長官是江華府留守。
    老五管著理藩院，玉柱聽他說過，朝鮮國的地方官分為兩層，第一層是八個道，第二層是八道管轄下的府、牧、郡、縣。
    比較奇葩的是，道之下的府、牧、郡、縣，僅有品級的高低，地盤的大小，而互不統(tǒng)屬。
    也就是說，朝鮮的縣令，并不歸郡守管轄，而直接聽命于道的最高長官，也就是觀察使。
    更令人感到驚訝的是，朝鮮的縣令，竟然是從五品。
    海船行駛的非常快，五日后，便駛到了江華島的外海。
    這時，駐扎于江華島的朝鮮水師營，派了幾條船過來查看情況。
    立于船頭的玉柱，看得很清楚。朝鮮人派出最大的那艘戰(zhàn)船，在英國大商船的跟前，就如同掃雷艇和萬噸驅(qū)逐艦的區(qū)別一樣，完全不能相提并論。
    停船之后，朝鮮人的戰(zhàn)船靠攏過來，有人順著繩梯爬了上來。
    經(jīng)過接洽，爬上來的朝鮮人之中，為首的是江華府水師營的兵馬評事崔松。
    “下官正六品兵馬評事崔松，拜見上朝天使玉欽差。”崔松湊到玉柱的跟前，主動行了跪禮，態(tài)度別提多讒媚了。
    玉柱暗覺好笑，這個崔松故意報出了官職的品級，這是惟恐被他看不起吧？
    照規(guī)矩，玉柱命吳江取來了兵部的火票等物，交給了的崔松。
    崔松仔細的驗看之后，態(tài)度更加恭敬了，腰哈得更低了，奴顏婢膝的問：“敢問玉大人的尊姓，可是鑲黃旗滿洲的佟佳氏？”
    “然也。”玉柱心里覺得有些奇怪，崔松居然說的一口流利的漢話。
    事后，玉柱才知道，李氏朝鮮也尊奉華夏的儒學，經(jīng)史子集及文書檔案，皆為漢字。
    不夸張的說，朝鮮的士大人階層，人人皆以說漢話和寫漢字為榮。
    “玉大人，卑下這就派人去通稟留守大人，請他老人家親自來迎接欽差大駕。”崔松探到了玉柱的底細之后，不敢再稱下官了，而改為了卑下。
    一旁的吳江察覺到了崔松的變化后，不由暗暗好笑，沒想到啊，佟半朝的赫赫威名，竟然傳到了朝鮮？
    實際上，李氏朝鮮雖然被多爾袞打服了，但是，官服的樣式，一直是前明的體系，既未剃發(fā)，也未易服。
    此所謂，掩耳盜鈴的名降實不降也！
    崔松一邊派人去通知江華留守鄭明鼎，一邊把玉柱請上了碼頭。
    很快，江華留守鄭明鼎就趕了來，他一見了玉柱，居然單膝跪下了，卑躬屈膝的說：“卑下鄭明鼎，叩見上朝欽使，恭請欽使大安。”
    看了鄭明鼎的架式，玉柱秒懂了，朝鮮的大小官員們，人人畏懼大清如虎也！
    歷史上的李氏朝鮮，對大清確實是畢恭畢敬，言聽計從，不敢稍有違逆。
    反過來說，不管是大明，還是大清，待李氏朝鮮，也都不薄了。
    前明時，有萬歷三大征，明軍幫著朝鮮打贏了豐臣秀吉。
    韃清時，朝鮮內(nèi)部歷次解決不了的內(nèi)亂，都有大清派使臣出面或派兵協(xié)助的記錄。
    按照朝鮮國《迎接都監(jiān)都廳儀軌》的要求，因玉柱是過路的天使欽差，朝鮮國主并不需要率領文武百官，親自到“迎恩門”外郊迎。
    但是，朝鮮國王必須在王宮門前，以下臣之禮，隆重的接待玉柱。
    禮者，必須有儀式感也！
    玉柱作為奉旨的欽差，按照禮儀，也要去漢城，會見朝鮮大王李焞（讀吞）。
    一番寒暄之后，玉柱被迎進了專門用來迎欽差天使的會同館里。
    洗漱完畢，玉柱剛剛更衣后，坐下喝了半盞茶，就接報，朝鮮大王派來的遠接使兼禮曹判書李遠篤，以及館伴行兼刑曹判書鄭慶全，已經(jīng)到了會同館的門前。
    玉柱換上了官服，在會客的正廳，接見了李遠篤和鄭慶全二人。
    “卑下李遠篤，恭請中國皇上圣安。”
    “卑下鄭慶全，恭請中國皇上圣安。”
    李遠篤和鄭慶全，規(guī)規(guī)矩矩的跪下行禮。
    玉柱背北朝南，高高的朝著左側(cè)拱手道：“圣躬安！”
    中國皇上？玉柱畢竟不是禮部官員，他多少有些奇怪。
    后來，據(jù)李遠篤的解釋，玉柱才恍然大悟。
    朝鮮乃是偏遠小邦，奉大清為宗主國。朝鮮官面上對大清國的稱呼，從前明開始，均為中國也。
    實際上，大清對外國（藩）的自稱，一直也都是中國。
    比如說，尼布楚條約，就是《中鵝尼布楚條約》，而不是《清鵝尼布楚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