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時而還間雜著下起小雨，行進在山地叢林之間，耳畔全是風聲、雨聲，還有時隱時現的水聲。百多人的隊伍分散開來，打著手電，次第而行，每到一處村莊，一遇到沒有及時撤離的村民立即告知險情并安排人員護送。
    鐘揚路上多次聯系王馨寧，好不容易接通了電話，劈頭就問，“王馨寧，你在哪里？電話怎么一直不通？”
    “我還在下壩口，我們已經接到鎮上的通知，村長已經組織人手安排轉移，不過還有大概七八戶村民家的老人不愿意走，正在勸說，我這邊還有幾個孩子要照顧，我先不多說了。”王馨寧風風火火地掛了電話。
    鐘揚總算松了口氣，馬上與湖山縣這邊知會，得知還有轉移中的村民，眾人立刻加快了速度。
    下壩口原本有一條山溪，由于種種原因導致溪流改道，改道之前有一個規模不小的水庫，隨著連日的雨水，這個水庫卻得到了天然的利用，極大地緩和了附近大片區域的水勢，因此當地的村民都認為只要依靠這個水庫，再大的水也淹不了，實在不行哪怕依靠山溪故道也能保證安然無恙。
    村長也是這么認為，于是他采取了相對保守的措施，把全村200多人聚攏在地勢相對較高的壩口，他只是在執行鎮政府的命令，甚至對個別固執不愿離家的老人，他也是聽之任之，至于王馨寧所在的學校則被安置到村西的山坡，他倒是不忘讓人把所有的書籍、課本、教具都統統搬了出來，那是全村最寶貴的財富。
    鐘揚一行人趕到下壩口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湖山縣東路救援的負責人對村里的草率處置非常惱火，立即命令村長帶著村民向縣城靠攏，頓時激起了不少村民的反對，局勢一下子緊張起來。
    “憑什么讓我們去縣城？”
    “我們要呆在自己的家里！”
    “我絕對不相信這里能被水淹了！”
    村長的喝阻似乎顯得有些無力，下壩口村地處偏遠，民風彪悍，與外界的聯系相對較少，戀家的情節很重，極少會有人愿意背井離鄉出去務工，所以對縣里的命令嗤之以鼻。
    “你們要為你們自己的生命負責！”負責人氣急，“你們知不知道現在洪水的形勢有多么嚴峻！？環山湖南岸已經有了4個較大的缺口，駐守在那里的武警部隊修筑的工事隨時有崩潰的危險！一旦全面決口，這里將首當其沖！”
    “你嚇唬誰呢？我們這里有大水庫，以前溪水再多也沒不過膝蓋！”
    “你們這些官老爺，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現在水庫里有多少水？剛初生的娃娃都可以在里面洗澡！”
    “就是，不要說了，有那功夫閑扯，還是去別的村看看吧！”
    負責人看了看水庫，正如人們所說的那樣，水非常淺，而水庫的面積確實足夠大，他不禁也有些狐疑，卻不知如何說服村民。
    鐘揚自幼隨爺爺差不多走遍了八百里陵川，對大山里的情況非常了解，他很清楚山里的水庫其實八成以上是依托山體自然形成，而人工圍壩的部分則大多數是夯土，而且缺乏專業的土木結構支撐。這個水庫廢棄的年代顯然已經10年以上，有不少土壩存在著各種豁口，最重要的是很可能滋生不少蟻穴。
    鐘揚站在一處堤壩上，打著手電四處眺望，發現有不少壩圍不足五米，眉頭緊皺，“我看這里不是很安全，大家請聽我說幾句，這里真的不是很安全。”
    “小娃子，你是誰？你娃子毛還沒長齊呢，你懂什么？”眾人哄笑。
    鐘揚毫不介意，繼續解釋道，“聽我講完。這個水庫已經年久失修，盡管容量巨大，可相對環山湖來比，那就根本不算什么。一旦環山湖決口，涌入這個水庫的水必定難以承受，而且水庫周圍的堤壩土質松軟，想必附近有不少田鼠之類的穴居動物吧？你們難道覺得這樣的堤壩可以阻擋洪水嗎？”
    村長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一直以來他總也覺得有些心神不寧，或許是出于村長的責任重大，此時鐘揚的話卻終于讓他感到了不安，“你說得有道理，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呢？”
    村長的威望其實還是很高的，當他真正重視起來，其他人也都不敢多嘴了。
    “兩個選擇，要么趕到縣城，那里有人接應安置；要么就近尋找山丘高地，靜待水勢發展。不過有一點要統一，那就是動員所有人轉移，留在村里實在是太危險了，洪水一旦爆發，后果不堪設想。”鐘揚冷靜地告訴村長，“趁現在還有時間，留在村里的老人必須馬上轉移，還有，學校里的老師孩子呢？”
    “好！年輕人，我相信你的判斷，”村長此時表現得非常強硬，不容置疑地迅速發布命令，“李明，你馬上帶20個人回村里，就算是綁也要把那幾個老家伙弄出來；朱飛，你帶30個人去通知張校長，把老師和孩子都接過來，我們在村南五里橋附近的小山上集合，那里地勢較高也比較開闊，不管最終結果怎么樣，有備無患。”
    兩個年輕人馬上帶著人分頭行動，村長則帶著剩余的人立刻趕去五里橋。
    湖山縣的負責人不禁對鐘揚豎起了大拇指，“鐘醫生，你真了不起，沒想到你做群眾工作還這么出色，讓我自愧不如。”
    “哪里，我本來就是山里人，跟他們溝通完全沒問題。”鐘揚想了想，“要不這樣，我總覺得這里的情況很不樂觀，既然村民都不愿意去縣城，讓我帶幾個人留下，一旦出現傷病，也好有個照應。”
    “好的，留給你2個醫護員，再留幾個青壯小伙。”負責人馬上招呼其他人繼續往東，前面還有2個村莊。
    此時有一個年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漢子站了出來，“我做過村里的赤腳醫生，我想跟著鐘醫生留下，也許能幫上什么。”
    負責人看著他，覺得有點陌生，情況緊急也不多說，帶著人就走了。
    鐘揚看了看身邊的幾人，說道，“我打算留2個人在壩口，要時刻緊盯水位情況，你們都檢查一下手機和電量，保持暢通。這個任務很關鍵，一旦水勢上漲要馬上通知我，我現在要去五里橋看看地形。”
    兩個湖山縣的人留了下來，鐘揚交換了通訊方式，隨即趕奔五里橋，中年漢子緊緊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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