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果然是蛇蝎心腸。
    以前他們都被她良善可欺的外表給迷惑了。
    想到自己的斷臂，想起慘死的兒子，洛殤眼中迸射出了一道毀滅性的冷芒。
    她猛地將匕首從余倩胸口拔出，然后再次朝蘇煙刺了過去。
    然，這片刻的耽擱已經失去了殺她的最好時機，老天爺不會再給她第二次機會。
    因為外面涌進一大批黑衣保鏢，而為首的是……南梟。
    蘇煙見到南梟的那一刻，不管不顧地朝他懷里撲去。
    洛殤沒有收住手勢的意思，鋒利的匕首對準了蘇煙的后心，果決又狠厲。
    她是恨不得在這女人身上捅個十刀八刀的，只有這樣才能報了當年的仇。
    她的兒子死得那么慘，這女人也該如此。
    只有這樣，她的孩子才能在九泉之下瞑目。
    瘋狂的恨意在洛殤的眸子里升騰蔓延，帶著毀天滅地般的狠勁兒，她已經被仇恨徹底的吞噬了。
    南梟的瞳孔微縮，不及他多想，鐵臂已經探了出去，直接用手掌捏住了刺過來的刀刃。
    頓時，鮮紅的血順著刀鋒滾滾而落，利刃已經完全嵌入了南梟的血肉之中。
    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凝眉看著洛殤，眸中一片沉痛。
    為什么要自作主張暗殺蘇煙？
    她可知她如今即將面臨的是什么？
    這個女人，怎能如此沖動？
    他都答應她了，只要找到蘇煙害她害他們孩子的證據，他絕不姑息，定讓蘇煙去地下給孩子贖罪，讓孩子能夠瞑目。
    她為何還要這么沖動，將局面弄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放手。”洛殤冷眼看著他，一字一頓道：“如果你還有半點良心，就不該阻止我殺了這女人，佑佑死得那么慘，她還有什么資格活在這世上？
    這樣心思歹毒的人，就該下地獄，永生永世都無法超生的十八層煉獄。”
    南梟死死抿著薄唇，幽冷的眸光牢牢將洛殤鎖定在了自己的視線范圍內。
    “在沒有找到證據之前，你不能殺她，相反，如果你有證據證明這一切都是她做的，那不用你動手，我也會弄死她為孩子報仇。”
    蘇煙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南梟，哽咽道：“什么叫‘這一切都是她做的’？我到底做出了什么？南梟，這個女人試圖殺我，你難道還要包庇她么？”
    南梟沒有理她，目光始終停留在洛殤那猙獰扭曲的臉上。
    “說，你不是來殺蘇煙的，然后拿你死去兒子的輪回發誓，以后再也不會做出暗殺阿煙的事。”
    洛殤笑了，笑著笑著，大滴大滴的淚水順著眼角滾滾而落。
    她知道，這個男人是想保她，不愿看到暗龍的人將她帶去慎刑堂受刑。
    可那又如何？
    在她決定來暗殺蘇煙的那一刻起，她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她根本就沒考慮過還能活著。
    在這個男人說出拿兒子的輪回發誓時，她心里唯一的希望破滅了。
    “南梟，你放手吧，讓我一刀捅死她，然后帶著她一塊兒去地下給佑佑謝罪好不好？我不想活了，這是我唯一的心愿，你就成全我吧。”
    南梟見她一心求死，雙眸中的堅硬有松動的跡象，但也僅僅只是幾秒，然后又恢復如常了。
    不。
    他不能成全她。
    她不能死。
    這個世界如果少了一個叫洛殤的女人，那他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還不如自己親自動手將蘇煙給殺了，然后他們三人一塊去地下見孩子。
    “我還是那句話，在沒有證據證明她那一切都是她做的之前，誰也不能動她，洛殤，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如何進退。”
    洛殤悲涼一笑，緩緩松開了刀柄。
    她輸了，輸在了南梟的顧念舊情上。
    哪怕這男人知道那一切可能都是蘇煙做的，卻仍舊固執的想要證據。
    這不是念舊情是什么？
    如果換做別人，當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慘死在對方手里，她想他會毫不猶豫的手刃對方。
    所謂的證據，只不過是他在為蘇煙脫罪找的一個借口罷了。
    “南梟，我錯了，錯在太傻，認為你會為孩子報仇，退一萬步講，即使你顧念舊情不愿出手，至少也不會阻止我去報仇，
    可如今呢，現實在我臉上狠狠甩了一耳光，那個孩子，終究只是我心里一道撕心裂肺的痛，與你毫無干系，我的佑佑，只是你生命里一個可有可無的過客，你憐憫他遭遇的同時，還在護著讓他慘死的兇手，何其可悲？
    也幸好他死了，不然讓他知道自己有這樣一個冷血無情的父親，他該多傷心。”
    說完，她轉身對沖進來的暗龍分部負責人道：“余堂主，我暗殺暗龍的公主殿下，觸犯到了組織的鐵令，還害得你的女兒受了傷，如今證據確鑿，你也不必審問了，直接將我扔進分部的慎刑堂用刑吧。”
    她的語調很平緩，平緩都沒有半絲情緒的波動。
    慎刑堂的酷刑她不是沒見過。
    換做以前，她或許會懼怕。
    因為都是血肉之軀，又怎會不畏懼那樣猶如刀山火海般的煉獄刑法？
    可如今心死成灰，她不過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罷了。
    重刑之下的死亡，正是她所期盼的。
    余堂主有些猶豫，轉頭望向一旁臉色鐵青的南梟，試著道：“她對暗殺公主殿下的事供認不諱，南先生，按照組織鐵令，她必須得去慎行堂走一遭，您看？”
    南梟伸手推開了蘇煙。
    一步一步朝洛殤走去。
    在她面前停頓后，他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掌緩緩撫摸起她的臉頰。
    “你對這個世界就沒有半點留戀了么？唯有同歸于盡才是你心之所向么？洛兒，非死不可么？”
    洛殤仰頭看著他，輕笑道：“南梟，咱們做個約定吧，下輩子再也別相遇了，
    這樣的相愛痛又傷，經歷一世就夠了，我會長跪菩提樹下，向上蒼懇求來世再也不要遇到你。”
    南梟的雙眸中劃過一抹死灰般的絕望。
    他阻止她殺蘇煙，是不想看她去死。
    可這女人一心求死，他能怎么辦？
    “好，來世再也不見，你去陪孩子吧，剩下的交給我，總有一日，我會去你們墳前給你們一個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