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說什么？”

　　趙五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她覺得顧青寒和溫暖離婚的可能性，都要比他們隨軍生活的可能性要高。

　　但現(xiàn)在，顧青寒居然說要帶溫暖和孩子去北城？

　　顧青寒也不嫌煩，又重新說了一次：“溫暖和孩子跟我去北城，明天就出發(fā)。”

　　“你……你居然帶那個好吃懶做的女人去隨軍，顧青寒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趙五珠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氣得破口大罵：“你去看看人家隨軍的都是些什么人？人家個個都勤儉持家，把家里打理得整整齊齊不說，還能上班掙錢。她呢？天天睡到太陽曬屁股都還沒起來，天天就知道吃，知道睡！你帶她去隨軍，你還得反過來伺候她不成？”

　　“你一個副團長，還天天蹲在外邊給孩子洗尿布，你知不知道家屬院的人都在背后說你是妻兒奴，笑得我臉都要黃了！”

　　趙五珠真的覺得顧青寒娶了溫暖之后，變得又蠢又壞。
　　明明以前顧青寒沒有結(jié)婚的時候，非常的顧家，每個月不僅把津貼都寄回來給她，顧青松的事情他也非常上心。

　　現(xiàn)在好了，結(jié)婚之后不僅傻乎乎被溫暖耍得團團轉(zhuǎn)，還開始藏“私房錢”，不管家里死活了！

　　想她天天在家里煮飯打掃的，平時還得出去干點臨時工掙錢。
　　有了媳婦忘了娘，說的不就是顧青寒這個白眼狼！

　　顧青寒一直緊皺眉頭，越聽臉色就越難看，忍不住說了句：“別人怎么說我管不了，隨軍報告我也打上去了，不會再改。”

　　趙五珠本來就氣在頭上，顧青寒這么一說就更氣了，覺得這個兒子越來越不理會她的感受，忍不住怒罵道：“你就是被那個狐貍精迷得顛三倒四了！”

　　溫暖聽不下去了，抱著孩子就從房間里頭走了出來，直接走到了趙五珠的跟前，對她說道：“媽，我跟青寒是夫妻，我要跟著隨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怎么在您眼里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壞事呢？”

　　“再說了，青寒對您是怎么樣的，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這些年他既沒有缺您錢，也沒有少您吃的，以前沒結(jié)婚他的津貼每個月都全給您了，就算是跟我結(jié)婚之后也照常每個月給您寄生活費。這些難不成你都忘記了嗎？還是說您覺得這樣子還不夠？可是您也別忘了，青寒也得養(yǎng)家糊口。”

　　“現(xiàn)在他要調(diào)去北城，離我們這邊兩千多公里，一個南一個北。我跟青寒都還那么年輕，難不成要我們一兩年才見一次面您才覺得是好事？”說這話時，溫暖下意識看向了顧青寒。

　　顧青寒對上她的水眸，黑眸沉了沉，隨即微微別開了臉。

　　溫暖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看向了一直在看戲的顧青松，問：“您也可以問問老二，要是讓他跟林同志一年才見一次，他愿不愿意？”

　　顧青松突然被點名，想也沒想就應(yīng)道：“那肯定不行的！”
　　顧青松其實也挺希望溫暖跟著他大哥去隨軍，這樣子他的美芝嫁過來，就不用受到任何的委屈了。

　　而且家里也不夠地方住，以后要是生了孩子，地方就更窄了，要是溫暖跟著大哥去隨軍，還能空出一個房間。

　　顧青松想到這里，便拉了拉趙五珠的手臂，湊到她耳邊小聲地勸道：“媽，嫂子這說得也有道理，這兩夫妻分隔兩地，確實不好。”

　　趙五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臭不要臉，光天化日的說什么呢你！”
　　“你不幫我說話就算了，還說什么渾話！”

　　趙五珠雖然臉色依然不好，但不知道為啥，竟然隱隱覺得溫暖說的話居然還有點道理，真是見鬼了！

　　趙五珠從鼻子噴了一下氣，悶著聲道：“說實話，我覺得你跟著老大去北城隨軍，是拖累他而不是幫他減輕負擔(dān)！”

　　溫暖拍了拍懷里孩子的后背，反問道：“那我留在這里，您不也覺得我是負累？”

　　溫暖其實也知道趙五珠的擔(dān)憂，她無非就是怕顧青寒帶她去北城隨軍以后，就不給她寄錢了。

　　不過那是顧青寒的錢，說實話，她也沒想管那么多，按照她現(xiàn)在跟顧青寒的關(guān)系，她覺得自己也沒那個本事管那么寬，倒不如還是按照以前該怎么樣就怎么樣，她只是想要盡快脫離這個環(huán)境罷了。

　　趙五珠被溫暖說中了要害，臉上多了點尷尬，心虛地解釋了一句：“胡說什么，我哪有說你是負累！”
　　說著，還悄摸地打量了一眼顧青寒，見他沒有說話，心才定了些。

　　她承認，她確實覺得溫暖礙眼，但那還不是因為她自個兒好吃懶做，誰會喜歡這樣子的兒媳婦？
　　對比起林美芝就不同了，雖然她還沒嫁給顧青松，但是每次她去供銷社都不用她排隊，有時候還會幫著把東西給送過來。

　　這樣一比較，溫暖這樣的兒媳婦確實讓人感到煩。

　　溫暖笑了笑：“那就行了，既然如此，希望您也體恤一下我們，青寒留著點錢也是怕我們?nèi)サ奖背侨松夭皇欤直煅┑氐模怯龅绞裁词乱灿悬c錢傍身，不至于叫天不應(yīng)叫地不靈的。再說了，青寒他是您的兒子，我相信您也知道他是孝順的人，總不至于去了北城就忘了您這個娘。如果他真是那樣無情無義的人，他第一個辜負的人應(yīng)該是我，而不是您。”

　　話落，趙五珠眉頭挑了挑，一時間居然找不到話來回應(yīng)，只覺得溫暖這些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顧青松摸了摸下巴，細細一想，這次他大哥不幫他，可能真的是遇到困難了。
　　而且溫暖說得也對，再怎么說，他們都是一家人，怎么著也比她這個外姓人來得要親一些。

　　誰也沒有留意到隱在昏暗處的顧青寒微微變了臉色。

　　趙五珠越想越不對頭，覺得溫暖跟著隨軍的好處，其實比留在這里要好多了，最起碼不用天天伺候她！

　　而且，老大帶著她隨軍也好，等顧青寒以后見識一下這懶鬼的好吃懶做，說不定就知道自己娶錯人了，最好順便把這婚給離了！

　　最后她撇了撇嘴，訕訕道：“行了，我說不過你，你愛跟著隨軍就隨軍吧，以后你勤快點就行了，別樣樣都旨意我們家老大做，讓鄰居看笑話了！”

　　溫暖抱著孩子，平靜地點了下頭：“自然的。”

　　“……”
　　不知道為什么，趙五珠覺得溫暖的話有點不可信。

　　不過她也管不著了，反正累的又不是她！

　　*

　　吃過飯后，顧青松和趙五珠在房間里頭說悄悄話。

　　趙五珠有點疑惑，悄聲說道：“你覺不覺得那個溫暖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說話怎么文縐縐的，好像也沒有以前潑辣了，居然還跟我講起了大道理。”

　　顧青松點了下頭：“好像有這么回事，比以前會說話了，我都被她說服了。”

　　趙五珠嘆了一口氣，“不過她隨軍也好，至少我們不用伺候她，將來你跟美芝結(jié)了婚，也不用產(chǎn)生矛盾，就我們仨在家里邊，更省心了。”

　　趙五珠現(xiàn)在就等著顧青松娶了林美芝，將來好享清福。
　　至于溫暖，愛去就去吧，那北城天寒地凍的，誰愛去誰去。

　　顧青松覺得也是，連忙點了點頭：“那是的，美芝這么善良，以后指不定被欺負成什么樣了！媽你也不用太擔(dān)心，溫暖說得對，大哥不是那些無情無義的人，以后發(fā)了津貼肯定少不了你那份的。”

　　趙五珠雖然沒表現(xiàn)出來，但嘴角還是彎了彎，“那必須的，也不看看當(dāng)初要不是我供他上軍校，哪有他今天的光榮！要是他真敢娶了媳婦忘了娘，我就去部隊告發(fā)他！”

　　說完了溫暖的事，顧青松有點開心，又有點惆悵，“媽，哥要是去北城了，那我的禮金怎么辦？”

　　趙五珠嗤了一聲：“能怎么辦？按照你大哥說的，就給一百二十，她林美芝嫁就嫁，不嫁就拉倒！”

　　這一百二十塊的禮金，放眼整個市區(qū)，已經(jīng)是最高檔的那些了。

　　“可是……”顧青松皺起了眉頭，心里亂糟糟的，當(dāng)初他跟林美芝許下了海口，現(xiàn)在做不到讓他感到羞恥。

　　“別可是了，你大哥說得對，她也不能比你嫂子多那么多，這不也是給我下馬威嗎？大家公平點，也別想騎誰頭上來！”趙五珠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經(jīng)驗了，這兒媳婦啊，就不能慣，一慣就膨脹！

　　兩百塊的禮金，臭不要臉的！

　　顧青松沒有休息，從趙五珠房間出來之后就去找了林美芝。
　　林美芝聽了顧青松的話后，當(dāng)即便生氣了。

　　“顧青松，你騙人，你明明答應(yīng)我要給兩百塊的禮金，現(xiàn)在居然就給一百二十？你讓我怎么跟我爸媽交待？我家里的親戚都知道了，你讓我以后怎么見他們？你大哥要去北城不給錢，那他去了北城不都住部隊分的房，還有各種隨軍家屬的補貼嗎？現(xiàn)在給我們應(yīng)一下急又怎么了？我們又不是不還他！等我們先把婚事給辦妥那錢自然就還給他了，現(xiàn)在你大哥明天就要出發(fā)去北城，他一走，我們要怎么辦？”

　　顧青松的臉好像豬肝色一樣難看，思索著林美芝的話，知道她只是為了做給別人看罷了，便好聲好氣說道：“美芝，你之前不是說日子是咱們過的，你管別人怎么看？我大哥也幫過我很多了，我那工作也是他幫忙找的，他娶媳婦的時候我也沒幫過什么忙啊。我媽跟我大哥都說了，你的禮金不應(yīng)該比我嫂子高……”

　　“顧青松，你個混蛋！”林美芝聽著他的話，突然之間就變了個臉，狠狠地瞪著他，最后才咬牙切齒說了句：“我懷上你的孩子了！”

　　“你、你說什么？”顧青松睜著眼睛，表情十分的震撼：“這……這是真的嗎？”

　　林美芝淚眼濕濕的，把頭埋在顧青松的肩膀，抽泣道：“顧青松，你為了肚子里的孩子，趕緊想想辦法！”

　　顧青松從震驚到狂喜，連連點了下頭：“好，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林美芝心里亂糟糟的，緊緊地抓了顧青松的衣角，小聲道：“趕緊吧，年前一定要把禮金的事解決了。”

　　*

　　那邊的顧青寒和溫暖吃過晚飯后便繼續(xù)收拾。
　　其實也沒什么可收拾的了，就剩了一些洗臉盆和尿布這些天天都需要用到的東西。
　　不過這些東西明天都得用，現(xiàn)在還不能收拾。

　　他們兩人分別占據(jù)了房間的一角，各做各的事，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溫暖考慮著要不要拿被子的時候，才終于開口問了句木箱子旁邊的男人：“要不要帶被子？”

　　這年頭棉花緊缺，很多人外出都背著被子盆子的，到時候他們?nèi)チ吮背牵敲蠢涞牡胤剑鄮б粡埍蛔庸烙嬕灿玫蒙稀?br />
　　顧青寒看了眼溫暖手上的那張被子，那是他們結(jié)婚時買的，是姑娘家喜歡的碎花布。當(dāng)時他們結(jié)婚得有點急，連套新衣服都來不及做，這布匹是溫暖自己挑的，當(dāng)時連夜讓她兩個姐姐一起幫忙給趕出來的。

　　顧青寒把手里的衣服整齊地折起來，頭也不抬地應(yīng)道：“帶上吧，明天我來收拾就行了。”

　　溫暖“嗯”了一聲，隨即想起了之前他給那筆錢，便問：“之前那筆錢，需要給你嗎？”
　　明天就要準(zhǔn)備出發(fā)去北城了，她也不知道顧青寒會不會不放心把錢交給她管理。

　　她也不是那些一定要把錢全抓在手里的人，以后要是他自己想支配每個月的津貼，她也沒有意見。

　　顧青寒側(cè)過頭看她，隨即說：“你自己保管好就行。”
　　“要是不夠錢，跟我說。”

　　“嗯，好。”

　　到了準(zhǔn)備睡覺的時候，房間門突然被敲響了，溫暖才剛準(zhǔn)備睡下。

　　門外傳來了顧青松的聲音，要找顧青寒。

　　顧青寒看了她一眼，隨即便把電燈給拉滅了，“你先睡，我看看他干什么。”

　　溫暖收拾了一整天，著實有點累了，想到明天就要擠幾天的火車，她便打算早點睡。

　　迷迷糊糊之際，溫暖好像聽到了什么“懷孕”之類的話，只是后來太困了，她也沒聽清兩人最后說了啥。

　　*

　　到了第二天，整個家屬院的人都知道溫暖要跟著去北城了，大包小包的正在收拾。

　　不少人看著溫暖消瘦的身板，交頭接耳道：“聽說北城的冬天特別冷，積雪有人那么高，顧老大那媳婦兒那么瘦，而且她那孩子還那么小，能熬得住嗎？”

　　“人家隨軍都是為了幫輕丈夫，我這兩天早上都看到顧老大在天井那洗尿布洗衣服呢！她跟著去隨軍能干嘛？”

　　“能干啥？他們就一個女娃娃，顧老大要去那么遠的地方，肯定就是為了追生個兒子唄！”

　　“哎喲，我看溫暖那屁股癟癟的，還要去那么冷的地方，還生個屁兒子啊？恐怕熬不了幾天就哭著鬧著要回來這邊了”

　　“誰說不是呢！就等著看好戲得了！”

　　那邊的溫暖也不知道家屬院的人嚼舌根，只是趙五珠看她的眼神一直怪怪的。

　　到了要去火車站的時候，趙五珠才拉著她走到一邊，對她說：“溫暖，你跟著隨軍也沒啥事干，那就趕緊跟我們青寒追生幾個兒子，有兒子才有后。”

　　“要是生了兒子，你帶不了的話，就給媽打電報，媽可以幫你帶！”

　　要是還生女兒，就送別人養(yǎng)得了，不過趙五珠沒說出口，等以后溫暖生出來再說也不遲。

　　溫暖此刻還抱著還沒蘇醒過來的閨女，聽著趙五珠的話眉頭都皺起來了。
　　原主生這個女兒的時候，趙五珠沒幫襯過什么，還因為多吃兩個木瓜雞蛋就吵了起來。

　　還記得坐月子的那些夜里她一邊餓著肚子，一邊還要哄孩子，喂孩子，她趙五珠可有在夜里抱過一次孩子？

　　溫暖如今好不容易才脫離這個家，她才不會讓她再來打擾她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