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興府　　興府位于大江郡與帶方郡的交匯處，行政上屬于大江郡管轄。這里緊鄰東部灣，是帝國在遼東海主要的不凍港口。　　漢元788年3月2日，張銳站在離興府鎮(zhèn)西五里外的一個小山坡上，瞭望鎮(zhèn)外叛軍的隊列。陰翳的天空里，飄蕩著一股股潮濕之氣。張銳所站之處望不見大海，不過風中夾著咸濕水氣，讓人感覺到海就在你的跟前。　　山坡下一營的六百余名將士已整裝待發(fā)。五天前，一營在山水縣集結(jié)完畢后，全營八百騎士就剩下這么多了。一路上叛軍的襲擊戰(zhàn)，給一營造成了極大的損失。　　張銳還記得那天他們將一排陣亡騎士的尸體搬回營地時，全體將士震驚的表情，也記得連長裴仁基蒼白的臉和冒著怒火的雙眼。還沒有和叛軍正式交戰(zhàn)，就損失了六分之一的兵力，換成任何一位指揮官也會感到是奇恥大辱。　　裴仁基算得上一名稱職的連長，他沒有因一排的覆滅，就停下來搜索襲擊的叛軍，而是仍然按原定計劃于第二天帶領(lǐng)著全連繼續(xù)上路。　　張銳二排接替一排擔任前鋒。在路經(jīng)一排被伏擊的山谷時，張銳在心里不禁暗暗佩服策劃這次襲擊的敵方將領(lǐng)計劃得周密，也領(lǐng)教到敵軍的殘忍。在昨日，敵方將領(lǐng)派出的四、五批人不斷刺激方復(fù)，使方復(fù)在不斷的勝利中，放松了警覺，輕而易舉地掉入了他們精心設(shè)計的陷阱。　　從谷地內(nèi)坡地上的痕跡以及一排將士所中的箭數(shù)上，張銳可以大致推算出參加襲擊的叛軍至少有五百人。他們使用的都是獵弓，高句麗人善使弓。這是從古時稱他們?yōu)橐娜司涂梢灾溃耙摹闭叱止娜耍f明他們自古就是使用弓箭的好手。這次一排的遭遇，足以證明這點。　　敵方指揮將領(lǐng)的殘忍，表現(xiàn)在他所安排的作為誘餌的叛匪，也被射死在峽谷中。甚至充當誘餌的叛匪人數(shù)還超過了一排騎士的數(shù)量，峽谷中留下了近五十名叛匪的尸體。而敵方將領(lǐng)根本沒有理會自己人的尸體，將他們和漢軍的尸體一起留在了峽谷中。　　既然敵人沒有收尸，張銳自然也不會好心做善事。他帶頭驅(qū)馬踏著那些尸體，通過了峽谷。　　此后一路上，叛匪故技重施，二排也遇到了數(shù)次襲擊。張銳始終行走在隊列的最前面，謹慎敏銳地觀察周圍的動靜。每次襲擊人剛露頭，就被張銳射殺。其余的伏擊者也紛紛被訓(xùn)練有素、高度警覺的騎士們射殺。　　第一天二排共射殺叛匪二十二人，對逃離的叛匪，張銳下令不許追擊。只要叛匪不擋住前行的道路，他也不在乎跑掉幾人。　　從第二天起，二排遇到的襲擊慢慢變少。也許敵軍將領(lǐng)知道張銳不是魯莽之人，這樣的襲擊除了白白損兵折將外毫無斬獲，也不再來招惹張銳。　　對于初次擔當重要任務(wù)的張銳來說，只要能保證前行道路的順暢，其余的一切都不重要。他的表現(xiàn)全連自連長裴仁基起，到所有將士都得到了肯定及稱贊。不貪功、不爭利，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即便取得了戰(zhàn)績，也始終保持謙恭的態(tài)度。這樣的戰(zhàn)友值得大家的尊敬，值得大家的信賴。　　一連是一營中第一個趕到集結(jié)地的連隊。山水縣城很小，在張銳眼里看，這里只是一座稍大一點的村莊。可是這里是山水縣的駐地，在帝國行政劃分上，算是一個縣府。　　當漢騎進入山水縣城時，這里沒有駐叛軍。也許是叛軍在得到飛騎軍游騎到來消息后，都匆匆逃到山里去了。沒有叛軍，自然也沒有機會交戰(zhàn)。張銳進入山水縣城時，看見道路兩旁有很多出來圍觀的人群。　　大多數(shù)人目光呆滯、面帶菜色，靜靜地站立在道路兩旁。小孩子們的嘴被家里的大人緊緊捂住，也許是怕他們說出不應(yīng)該說的話，惹怒這些彪悍的漢軍騎兵。在人群中，還有一些人對漢軍流露出仇恨的目光。　　傍晚時分，四連也達到了山水。不過，四連也不完整。一路上，他們也遭遇了多次叛軍的襲擊，損失了十幾名騎士。　　第二天，一營的所有連隊都到達了集結(jié)地，營部也隨五連一起到達。當統(tǒng)計全營人數(shù)時，八百人的營，就只剩下了六百三十人。一百多名騎士倒在了來的路上，出人意料的慘重損失令營長劉武周呆愣了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修整一天后，全營繼續(xù)向東進發(fā)。這次的任務(wù)，是在3月3日前攻克興府。本來攻城的任務(wù)不適合騎軍來完成，但興府只是一座沒有城墻的城鎮(zhèn)。既然沒有城墻，騎兵們自然不需要步軍協(xié)同也能完成任務(wù)。　　興府是海港城市，一營在奪取興府后，將接應(yīng)帝國派來的一支艦隊入港。艦隊將補充游騎物資，并將搶到的財物運回。這關(guān)系到全營在敵后的生存問題，自然不能等閑視之。　　山水縣距離興府有四百余里，一連作為全營的前鋒率先出發(fā)。根據(jù)命令，一路上游騎所需的糧草全部就地解決。二排作為一連的前行，張銳認真地執(zhí)行了命令。每到一所村莊，他都會進入去收取一些糧草。　　游騎的行進速度很快，許多村鎮(zhèn)尚未得到通知就被游騎包圍。當?shù)厍鄩褋G下手中的武器，躲入家中裝作忠厚之人。這些村莊的原村長幾乎不是被殺就是帶頭造反，現(xiàn)在游騎到來，自然要清算老賬。張銳將那些被指認出參與了叛匪的人戶集中起來，讓排里的騎士做訓(xùn)練。那些人戶家中的糧食自然也被收繳。　　經(jīng)過數(shù)日這樣的訓(xùn)練，張銳已在排里騎士們的身上看見一絲彪騎軍騎士的影子。看來訓(xùn)練效果還不錯，張銳沒有考慮其他，帝國既然下達的是紅色討伐令，自己的所作所為就沒有錯。　　不過這樣的做法，在初上戰(zhàn)場的這些漢軍中也有很多人不能理解。于是張銳的殘忍事跡再次在營里傳開了，絕大多數(shù)將士都將他看成是殺人不眨眼的兇狠之徒。大家也都記住了這個以殘暴著稱的一連排長，甚至連營長劉武周對張銳的印象也頗深。　　張銳在戰(zhàn)斗中所表現(xiàn)出來的過人的膽識、沉穩(wěn)老到的作戰(zhàn)手法、高超嫻熟的射擊本領(lǐng)以及對叛匪的冷酷無情，使一連上下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漸漸的，連里的其他幾位排長也對張銳的態(tài)度大大轉(zhuǎn)變，不再只將他當成是一個后進的小兄弟。因為，他們自認為自己無法做得比張銳更加出色，逐漸對張銳有了敬重之心。　　一營在去興府的一路上沒有遭遇高句麗所謂的正規(guī)軍，所以前進速度很快。今日中午十一時許，張銳排抵達興府城外。興府內(nèi)留守的叛軍沒有想到漢騎會來得這樣快，立馬驚慌起來，大呼小叫的組織人馬準備和漢軍交戰(zhàn)。　　興府沒有城墻，叛軍只能匆忙布置了一番。他們找來一些木樁和門板充當據(jù)馬立在城西的路口上，千余名叛軍亂糟糟地列隊在木樁和木板后面，手里拿著弓箭和長槍，直端端對著外面，沒有一絲出擊的意思。　　張銳排只有不到三十人，叛匪不出擊，張銳當然不會傻到去招惹他們。于是下令，全排人立馬站在小山頂上。兩個多小時后，全營都到達山坡下。營長劉武周一到，就將幾位連長叫去布置進攻任務(wù)。　　張銳已在山頂站了快三個小時，二十余名漢軍騎士就嚇得千余名叛軍不敢出戰(zhàn)，也說明叛軍對漢軍有多么的恐懼。而叛軍為了防止?jié)h軍的突襲，也列陣了三個小時，連午飯也顧不上吃。也許此刻他們正在瑟瑟發(fā)抖，祈禱漢軍不要對他們發(fā)起進攻。　　“張銳，下來。”張銳正在聚精會神觀察敵情，就聽連長裴仁基在坡下叫他。張銳轉(zhuǎn)馬回到山坡后面，見一些連隊已在悄悄開拔。　　裴仁基將一連的排長們都叫到身邊，拿出一張大江郡的軍事地圖，指著對他們說：“你們看，城的北面臨海，南面是興水。營長命令，四連、五連在正面拖住叛軍，二連、三連渡過興水迂回到城的東面進攻，我連在此擔任預(yù)備隊。四點，同時進攻興府，都清楚了？”　　“是！”排長們的臉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答應(yīng)的也稀稀落落。　　裴仁基能夠理解部下的心情，他也向營長劉武周爭取了半天，但沒有爭取到好的任務(wù)。所以也只能裝作不知部下的不滿情緒，繼續(xù)說：“鎮(zhèn)的南面將空出來，崩潰的叛軍很有可能順著還未解凍的興水逃竄。張銳！”　　“屬下在！”張銳高聲回答。　　“你部，向南行走十里，找個地方隱藏起來。如果有潰散的叛匪，順著興水南逃，你負責截擊他們。明白嗎？”裴仁基向張銳下達命令。　　“是！屬下保證完成任務(wù)。”張銳稍感平衡了些，雖然沒有撈到進攻的機會，不過打落水狗的機會也挺不錯，總比留在這里觀看兄弟部隊進攻強吧。　　張銳滿意了，集合部下朝南方而去。其他幾位排長又是羨慕又是嫉妒，紛紛圍著連長裴仁基也要求出戰(zhàn)的任務(wù)。不過，營長分配給一連的任務(wù)只有這一個，裴仁基既然給了張銳，其他人再鬧也沒有用。鬧了半天也無果，也能老老實實的去充當預(yù)備隊。　　張銳率部順著興水走了十里左右，看見一處樹林，于是命令全排進入樹林躲藏起來。張銳又將李賜叫到身邊，指著對岸的一片灌木叢對李賜說：“你帶領(lǐng)四班、五班去南岸的那片灌木叢里埋伏，叛軍來時你負責靠近興水南岸的那部分人。盡量讓他們站住投降，不止步者格殺勿論！冰面很滑要騎士們多注意安全，不要在冰面上高速馳馬。”　　“是！”李賜領(lǐng)命帶著兩班人渡過興水，到對岸的那片灌木叢中埋伏下來。張銳對李賜很放心，在沿途的訓(xùn)練時，張銳總是首先訓(xùn)練李賜。而李賜沒有令張銳失望，他雖然第一次殺人訓(xùn)練時也是吐了，不過仍然完成了任務(wù)，殺掉了四名被確定成叛匪的人。　　后來李賜的表現(xiàn)更對了張銳的心意，因為他總能毫不猶豫地執(zhí)行命令，對待叛匪如嚴冬般的冷酷無情，能面不改色地殺死所有被指認成叛匪之人及其家眷。而對待騎士們又像兄長般去關(guān)心他們，排里的大多數(shù)騎士都信服他。所以在二排需要分兵時，張銳都會將另一部分人交于李賜帶領(lǐng)。現(xiàn)在在二排，李賜基本上算是在行使副排長的職權(quán)。　　待李賜等人過河后，張銳又向剩下的騎士們下令：“所有騎士注意，看護好自己的戰(zhàn)馬。不許發(fā)出任何聲音，聽見我的進攻命令后，才能出擊。”　　“是！”騎士們高聲回答。　　總攻擊時間是下午四點正。當張銳手里的懷表的指針指到四點時，就聽見北方隱隱傳來的號角聲。全營開始了進攻，興府叛匪守軍本就不多，再加上遭到東西兩面同時攻擊，失敗已是注定的了。　　張銳知道，一旦城東的騎軍出現(xiàn)在敵陣后面，這場戰(zhàn)斗基本上也就結(jié)束了，剩下來的就看能逃來這里的殘余叛匪有多少了。只要本排將逃來的叛匪一網(wǎng)打盡，興府附近四十里之內(nèi)就沒有叛匪存在。因為興府城周圍是少有的平原地帶，叛匪是不可能在平原上對抗騎軍，他們只能逃入茫茫深山里才有生存的空間。　　下午四點四十分左右，張銳看見遠處出現(xiàn)許多黑影。十余分鐘后，當叛匪順著興水狂奔離埋伏的樹林只有兩里遠時，張銳命令全體騎士上馬準備出擊。　　待逃來的叛匪，距離樹林只有千米遠時，張銳大喝一聲“出擊！”。身后的一名號角兵吹響了號角，通知興水南岸的李賜同時出擊。　　“前進！”在高呼聲中，十余名騎士馳馬跟隨張銳沖出樹林，迎著落荒逃來的叛匪們沖殺過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