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飛騎軍總部會議 次日一早,劉武周帶上張銳與裴仁基,去飛騎軍總部拜見史萬歲。史萬歲是前日剛剛隨總部人員一同抵達風鈴城。史萬歲到的那天,劉武周出迎了三十里。一路上,尚未與史萬歲細談軍務。按約定,今日他要向史萬歲匯報游騎在戰區的作戰情況,正好張銳有事求見,所以三人一同前去面見史萬歲。 因彪騎軍還未撤離戰區,飛騎軍總部駐地只能臨時安排在城西的一座獨立大院中。張銳等人來到這里,只見門前熱鬧非凡,來往進出的人絡繹不絕,原本不大的院門,顯得十分擁擠。 雖然人流量很大,但守衛仍然盡職盡責逐一盤查,絲毫沒有放松警惕。張銳等人經過四、五道盤查,才來到軍團總部的一處偏廳內。張銳等人進門,就看見史萬歲、楊義臣、張定和、王藥等飛騎軍總部的高級將領正在房中商議軍務。 劉武周因職務關系經常與總部的將領們見面,張銳則是在代理軍團軍法官的數月里,經常看見這些老頭子,對他們也很熟悉。兩人立刻上前一一向在座的將軍敬禮問候。 裴仁基卻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多陌生的將軍,一時有點手足無措。張銳拜見完畢,發現裴仁基尷尬地呆立在一旁,連忙拉著他,為他一一介紹在座的將軍。 這時,楊義臣正親熱地拉著劉武周的手說:“武周,聽說你們在前線干得不錯,打了幾場漂亮的勝仗。你為飛騎軍長不少臉面,沒有辱沒我們游騎團的名聲。” 劉武周謙虛地說:“游騎團在您多年的教導下,一直保持極高的士氣與戰斗力。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前線的勝利是您和團中將領們多年培養的結果,屬下不敢居功。” 楊義臣大笑著說:“你就不要謙虛了,我聽說你制定了一個詳細地戰略計劃,得到戰區統帥的賞識。當初我就看重你,因為你是個人才,我離開時才極力推薦你接任團長一職。只有將游騎團交到你的手中,我才能放心離開。一連串的戰績也證明,我沒有看錯你,你沒有辜負我的期望。哈哈……” 張銳聽到楊義臣的話,偷眼向史萬歲看去。見史萬歲面色一如平常,只是眉頭稍稍向上挑動了一下。 張銳偷眼看史萬歲,是因為他在飛騎軍總部擔任代理軍法官時,曾聽說過一些有關游騎團團長任命時的趣聞。 當年楊義臣上調飛騎軍總部任副指揮官時,首先推薦接任游騎團團長的人選并不是劉武周,而是三營營長馬士愈。并且為了順利的讓馬士愈晉升,楊義臣將馬士愈取得的功績和個人能力無限夸大,甚至還偽造了一些功績。 據說,馬士愈當時也認為自己穩操勝券,迫不及待地召集一幫心腹擺宴慶賀,分享喜悅。這也不能全怪馬士愈太心急,還沒有得到具體定論就開始慶賀。當時,各軍團都有一個潛在的規則,調任長官推薦的人選一般都會得到上級的首肯。原因一是,調任長官最了解自己部下的能力,所推薦之人一般都有能力但任職務;二是,上級一般不會駁了調任長官的面子,調任長官推薦之人幾乎都會被批準。 誰知就在馬士愈志在必得的時候,史萬歲給了他和楊義臣當頭一棒。史萬歲毫不留情地否決了楊義臣的提議,并當著楊義臣的面說馬士愈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接任游騎團。 楊義臣沒有料到史萬歲會一點情面也不給自己留,尷尬萬狀,心里暗想:平心而論,以馬士愈的能力,的確不是最佳人選,如果再吹捧馬士愈不是更叫史萬歲反感嗎?于是訕訕的沒敢再申辯。反過來又覺得吃驚:這史萬歲真是火眼精睛,對我的下屬都了如指掌,也太不可思議了。 好在最后史萬歲還是為楊義臣留了點顏面,給了他再次提名的機會。楊義臣不敢再懷有私心,將團里的幾位營長反復比較了一番,最后將能力最強的劉武周推薦上去。這次史萬歲同意了他的提議,劉武周這樣才得以晉升將軍,后來又執掌飛騎軍游騎團。 張銳聽說過這些趣聞,今日卻見楊義臣臉不紅、心不跳地,當著史萬歲的面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曾力薦劉武周,感覺傳言可能不實。于是偷眼去看史萬歲的表情。 史萬歲臉上的表情并沒有大的變化,可是善于察言觀色的張銳從他眉頭挑動的微小變化上,可以確定傳言十有八九是真實的。 當張銳將屋內的所有將軍都為裴仁基介紹完畢后,楊義臣還在不斷地夸獎劉武周,極盡吹捧之能事。那些肉麻的話語,張銳自認永遠也說不口。而且楊義臣借著夸獎劉武周,屢屢提到自己在游騎團是怎樣嚴明紀律,怎樣訓練有素,讓人感覺他并不是真心實意地夸獎劉武周,而是在宣講自己的功勞。 滿屋的人都在看他表演,楊義臣卻沒有感覺到一絲尷尬,仍然滔滔不絕,反倒是劉武周替他臉紅了。 張銳不禁暗暗佩服楊義臣,其表演功力之深、面皮功夫之厚,已經煉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厚黑學的精髓他已完全領悟、掌握。 張銳暗想,看楊義臣今天的架勢,分明是想拉攏劉武周。以前在軍團總部時,也隱隱聽說過楊義臣曾拜內閣大臣王宜為師,背景也算深厚。可惜這招使得太遲了,如果劉武周還未成為將軍,這招或許還管用,但現在這樣喬情只能恥笑于人。楊義臣妄圖以一番虛情假意的話語拉攏劉武周,只是他的一廂情愿罷了。 楊義臣的吹捧一直持續到史萬歲宣布開始匯報軍務,才告一段落。最后,他還不忘邀請劉武周晚上共進晚餐。 劉武周總算擺脫了楊義臣的糾纏,暗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然后走到掛著大幅戰區地圖的墻邊,開始匯報游騎團來之后開展的一系列對敵行動,以及現在戰區的防御情況。 劉武周匯報時,張銳與裴仁基則安靜地坐在會議室的角落里。聽著聽著,張銳開始閉目養神。 昨日,劉武周與張銳、裴仁基一直聊到深夜才散去。張銳回到自己的營帳中稍坐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又返回劉武周的大帳,他要趕在劉武周就寢前,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他。 劉武周正想安歇,見張銳匆匆返回,很吃驚,忙問:“有何急事?”張銳便將關于亞和族、北部族的說服計劃和打擊突忽人西海州商道的計劃道出。張銳還含糊地說,計策是利西人一個叫和鄯想出的,并說和鄯自愿去說服兩個部落,事成之后和鄯不要獎賞,只求帝國允許他加入老州便可。 張銳沒有當著裴仁基的面提起此事,明顯就是在給自己送功勛。劉武周明白,這種邀功的機會,張銳完全可以據為己有。可張銳卻一心成全自己,不由得心存感激。 張銳一而再地為自己著想,將到手的機會慷慨地贈予自己,這樣的屬下打著燈籠也難找啊。有這種貼心又不貪功的屬下,真是自己的福分。劉武周完全將張銳視為了自己人,也不再回避,拉著他一道,將實施方案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宿。破曉時分,一份詳盡的計劃書終于完成。 趁著劉武周匯報軍務,已是兩、三天未好好安睡過的張銳,終于有機會打一會兒盹兒了。微閉雙目休息的張銳,漸漸地聽不見了劉武周的聲音,神智也越來越迷糊。也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有人在推自己。 張銳猛地醒了過來,發現還在開會,屋內的眾人都在看著自己,只好尷尬地笑了笑。 “張銳自帶隊返回烏孫后,就立即趕回風鈴城,這時已經三天沒有睡過覺。各位將軍請原諒他的一時失態。”劉武周趕緊為張銳開脫。 其實,劉武周在講解時,就已看見張銳在后面瞇縫著眼睛小睡,也很理解他。心想:他一月有余未好好休息,昨夜又與自己通宵達旦地商議計劃,趁著沒人注意讓他小睡一會兒也無妨。 可是張銳熟睡以后,發出了陣陣鼾聲。鼾聲雖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內特別扎耳,引起了眾人側目。 飛騎軍總部早就收到張銳所部在敵后一個多月的行動報告,今日見他疲憊之下沉沉睡去,也能理解。只有楊義臣心存恨意,言道:“年輕人還需要鍛煉啊,猛則猛已,智謀不足,達埴原之戰的教訓,你還要好好總結一下。” 張銳聞聲起立回答說:“是,達埴原之戰是下官輕敵所致。下官定當牢記將軍的話,今后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你不僅是輕敵,看看你在草原上這一個月都干了什么?如此的屠殺滅族,豈不是將劉將軍的精心計劃都給毀了?年輕人真是不堪重用啊。”楊義臣等這樣的機會已不是一天兩天了,此時好不容易抓住張銳的失誤,便將他貶得一無是處。 張銳態度端正,一臉嚴肅地說:“是下官的錯,下官甘愿接受任何處罰。” “各位將軍,張銳第一次率領混合部隊作戰,犯錯也屬正常。而且達埴原之戰失敗的主要原因,也并不能全歸罪于張銳的指揮失誤。原二營營長郭遠光不遵軍令,才是罪魁禍首。下官已經將郭遠光罪案提交軍法處,不知軍法處對此做何結論?”劉武周又一次為張銳辯解。 這時的軍團軍法官是董淆,他在張銳離任后提升接任了軍法官的職務。他與張銳也是老熟人了,在接到游騎團軍法處送來的郭遠光的違令處罰報告后,就十分上心這事,也匯報請示過史萬歲,此時已經有了定案。 現在劉武周提起,董淆便起身回答說:“關于郭遠光違令案件,經過軍法處核實。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導致了嚴重后果。總部軍法處同意游騎團軍法處的處理意見,解除郭遠光的現任職務,剝奪其所有的榮譽爵位,命令其立即退役。” 劉武周很滿意總部軍法處的最終判決,心里感覺輕松了不少。上次張銳獻計之時有郭遠光在場,劉武周一直擔心他不能保守秘密。現在將郭遠光清除出部隊,今后這事軍隊中就只有自己和張銳知道。對于張銳的為人他特別放心,所以今后再無后顧之憂。 而后,劉武周又對在座的將軍講述了達埴原之戰后漢軍及利西人戰俘的遭遇,屋內之人全都義憤填膺,恨得牙癢癢的。 中軍官張定和怒道:“如此野蠻之人,當盡誅之。” 史萬歲也拍案而起:“云岡族人竟敢吃我將士,不滅其族,誓不為人。張銳,你為何不殺盡云岡族人就退兵返回?” 劉武周連忙解釋說:“殿下息怒,張銳這次在草原上奔襲了一個多月,目的就是尋找消滅云岡族的機會。此時云岡族除參加草原聯軍的三千人幸免以外,所有的族人都被張銳剿滅干凈。” “好!殺得好!不報此仇枉為男兒身。張銳,你不用擔心有人會以此誣蔑你濫殺無辜,一切責任有我擔當。今后若有人質問你,你可以回答他說,是奉我的命令行事。”史萬歲斜眼看了看楊義臣,高聲地說。 張銳謝過史萬歲,心里感概:老爺子年紀雖大,但血性不減當年。這次如不是由老爺子出面,怕是有人又要來尋找麻煩。又看見楊義臣還是一副不甘心的樣子,心里暗下決心,今后有一天你要是落在我手里,我再慢慢和你清算舊賬。 張銳將楊義臣恨之入骨,楊義臣也暗自怨恨。他恨史萬歲如此偏護張銳,什么事都為張銳開脫。又暗自奇怪,張銳這小子除了濫殺以外,有何過人之處?不僅史萬歲幫他,就連劉武周、張定和等人也一直在幫他說話,看來要整倒他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由張銳小睡,引起的這場風波便就此結束。劉武周又接著匯報戰況,張銳不敢再睡,強打著精神聽著。 當劉武周匯報完軍務后,話題一轉,又將昨夜與張銳商討的計劃道出。史萬歲看著手中劉武周寫的計劃書,心里盤算著成功的可行性。 楊義臣一邊聽著劉武周的計劃,一邊暗自奇怪。他一直就是劉武周的直接上司,自認對劉武周的能力了解得一清二楚。在他看來,劉武周的能力指揮游騎團可以勝任,可是他從來沒有顯露出這么高瞻遠矚的戰略眼光。 自劉武周到了西部戰區后,成熟周密的計劃一份接一份提出,他什么時候變得如此精明?難道是經過戰爭的鍛煉,劉武周變得更加成熟了? 看著自信滿滿的劉武周,楊義臣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又想起昨日去戰區總部報到的情景,韓擒與史萬歲沒聊幾句,便開玩笑地說:“老伙計,向你要一個人行嗎?” 史萬歲好奇的問是誰?韓擒說是劉武周。那時楊義臣就感覺,韓擒極其重視劉武周,有提拔劉武周的意思。上調戰區總部任參謀長,意味著劉武周的職位將比自己高上兩級。當年的部下,今后會成為自己的上司,楊義臣想起來就渾身不自在。 當初楊義臣升任將軍之時,楊堅還不是太尉。那時宇文護在朝中的勢力最大,但他靠不上去。只能退而求其次,拜在時任大司馬的王宜門下。 現在看來,劉武周自打拜在太尉門下,便官運亨通。這才幾年,就要升任戰區總部任職?今后他的前途大好,自己與他的差距也會越來越大。不過這也不能怨別人,只能怨自己眼光太差,沒有先見之明。 現在楊義臣唯一能做的就是與劉武周搞好關系,看看能不能通過劉武周的推薦,轉投到太尉門下。所以楊義臣今日一見劉武周的面,便表現得異常親熱。 史萬歲詳細地看過劉武周的計劃后,說:“這個計劃我看可行。下次戰區會議之時,我會上報戰區總部。再有,張銳慣用的騷擾戰術很好,不能中斷。劉武周,你盡快安排部隊,再次進入草原繼續使用騷擾戰術。” 劉武周回答說:“殿下,張銳所帶三個營損傷較大,連續出擊月余也需要修整。下官回去后便命游騎團一營營長裴仁基帶領一營、四營、六營繼續出擊,直到將草原上的敵軍拖垮為止。” 史萬歲點頭同意,今日的會議便告結束。散會出來,楊義臣又急切地拉著劉武周去他的房間談話,張銳與裴仁基只能在大院中等候。 此時已經過了午時,裴仁基與張銳都感到饑餓難忍。張銳一邊在心里將楊義臣的祖先挨個問候了一遍,一邊與裴仁基閑聊著打發時間。 又過了一個小時,劉武周才走出楊義臣房間,來到兩人的面前說:“今日我怕是不能與你們一起返回駐地了。這次仁基帶隊出擊,也少不了利西人的幫助。張銳,你領著仁基先去利西人部落與達須認識認識。” “遵命!”張銳干脆地一口答應,然后帶著裴仁基離開風鈴城,朝著利西人的聚集地碧溪縣而去。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