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國境線　　漢元795年三月一日天剛蒙蒙亮，西海州烏河城堡前方二十里外的國境線上的通商關(guān)口，仍按往常的時間打開了關(guān)口。早在關(guān)卡內(nèi)外等候已久的商隊，紛紛開始準備接受檢查后出入國境。　　這些商隊有漢人的，也有鮮卑人的，畢茲艾的商隊在漢境內(nèi)排隊等待出關(guān)。他這次在西海州買的貨物還是食鹽，由九輛馬車拉著，商隊的伙計一共三十余人。這么多人押送這點貨物，明顯是人員過剩了。可對著有著一段光鮮經(jīng)歷的畢茲艾來說，現(xiàn)在的商隊的規(guī)模與幾年前相比，不能同日而語。　　與漢朝通商，讓畢茲艾嘗到了發(fā)家的滋味，同時也讓他嘗受了破產(chǎn)的痛苦，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要說起畢茲艾的經(jīng)商歷程，話就太多。　　大漢與鮮卑的商貿(mào)早在十幾年前就中斷了，那時突忽汗國剛剛成立，漢朝以鮮卑商人進入西部戰(zhàn)區(qū)，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為由關(guān)閉了關(guān)口。漢朝廷這樣做的目的并不是出于對鮮卑商人的生命安全考慮，而是怕鮮卑商人會趁機把物資倒賣給叛匪。　　后來突忽人一度得到了西海州，占領(lǐng)烏河城堡。在巨大利益的驅(qū)使下，鮮卑王答應(yīng)與突忽建立民間通商關(guān)系。為了謹慎起見，一再強調(diào)任何貴族所有的商號不許越境交易，以免引起漢人的誤會。　　在這樣的大環(huán)境下，一批新興的商號向雨后春筍般的生長起來，其中富有冒險精神畢茲艾，憑借著精明的頭腦和運氣，在短短的一年里資產(chǎn)就如同反筋斗似的向上翻了數(shù)翻，在當時從事邊貿(mào)的鮮卑商人中頗有聲譽，以至于被右賢王注意到，并提議私下入股一同經(jīng)營鐵礦生意。　　這對畢茲艾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就算右賢王不出本金，只借著他的旗號，也能讓自己得到許多好處，于是畢茲艾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事實證明右賢王沒有占他的便宜，不僅出了一部分本金，還把自己人加入商隊充當護衛(wèi)，以保護商號的安全。　　幾次倒賣鐵礦下來，雙方都得到了很大的利益。畢茲艾向來做事有魄力，他把賺來的錢盡數(shù)再投入到買賣中去，以便獲得更大的利潤。這樣做有利有弊，雖然能賺到更多錢，但失敗一次就有破產(chǎn)的可能性。　　躊躇滿志的畢茲艾沒有考慮失敗的問題，有右賢王這樣的人做后臺他怕什么？突忽人正想取得右賢王的支持，又怎么會刁難他的商隊？可是畢茲艾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漢人絕不會放棄西海州，也絕不會讓鮮卑商人與突忽進行交易。　　這樣的疏忽是致命的，也埋下了畢茲艾破產(chǎn)的禍根。一次，他與右賢王的一名突忽客人一起返回新羅州，路上遭遇了“瘋虎”的襲擊。右賢王客人的護衛(wèi)隊以及商隊的護衛(wèi)，在兇狠著稱的漢游騎面前，沒有絲毫抵抗能力。就如同一只幼小的梅鹿與一頭饑腸轆轆的猛虎爭斗一樣，瞬間就有了結(jié)果。　　幸好畢茲艾機靈，在關(guān)鍵時刻把右賢王的客人給賣了，才暫時保住了一條命。不過，他與其他鮮卑籍人還是被瘋虎帶回了風鈴城，在終日不見陽光的監(jiān)牢里待三個月。后來來了一名漢軍軍官，宣讀了對他們這些擅自進入軍事管制區(qū)鮮卑人的處罰。人被判處半年監(jiān)禁，所有資產(chǎn)沒收。　　畢茲艾聽到這個處罰時，忍不住哭了。他不是心痛自己的財產(chǎn)，也不是為了還要繼續(xù)在這黑房子里呆上三個月而悲傷，而是為了能保住性命，喜極而泣。錢財沒了可以今后再掙，性命沒了，可意味著什么也都完了。現(xiàn)在能保住一條命，他已感到慶幸了。　　又過三個月，畢茲艾被刑滿釋放，并被驅(qū)除出境。他回到鮮卑的第一件事就去找右賢王，他痛哭流涕地說沒有保護好王爺?shù)目腿耍约鹤镌撊f死，愿意接受王爺?shù)娜魏翁幜P。　　當右賢王問他漢軍是如何知道那名客人的身份時，畢茲艾一口咬定是漢軍從那名客人的身上搜出了腰牌，才把他帶走的。他告發(fā)那名突忽人時，旁邊除了漢軍外沒有別人，所以他也不怕被右賢王識破謊言。　　果然右賢王并沒有對他的產(chǎn)生懷疑，并且安慰他說，這次遇到的是瘋虎，你們能保住性命已是不容易了。右賢王的寬宏大量，讓畢茲艾感激不已，發(fā)誓要把右賢王的損失盡早賺回來。可右賢王對他提出的以后繼續(xù)合作生意的提議不感興趣。只說自己的損失就算了，然后就叫人把他請出了王府。　　畢茲艾原想著借右賢王這只金雞來再翻本，但右賢王的退出讓他徹底失去了機會。后來他才知道，右賢王的退出和漢帝國對各國發(fā)出的一份照會有關(guān)，照會上說漢帝國將對任何進入西部各州的外國人處以沒收財產(chǎn)和半年關(guān)押的處罰，并且還說只要發(fā)現(xiàn)有外國暗中支持突忽人，就要與之宣戰(zhàn)。右賢王是怕再繼續(xù)與突忽人做生意，可能會引來漢人的報復(fù)，所以才不得不忍痛放棄這項賺錢的買賣。　　這次的損失對右賢王來說也許并不算什么大數(shù)目，他可以欣然承受。可畢茲艾全部的財產(chǎn)幾乎都在這次交易中損失殆盡，加之商道再次關(guān)閉，他也失去了翻本的機會。無奈，畢茲艾只得變賣家中的首飾等物品，拿著這些錢去南邊的拜占庭城找商機。　　在南邊混了幾年，他也沒有掙到什么錢。接著蘇丹國、單于國以及鮮卑國又對羅馬宣戰(zhàn)，畢茲艾不得不離開拜占庭。正在他尋思新的生意時，天無絕人之路，他聽人說漢帝國與鮮卑國貿(mào)易恢復(fù)了。　　畢茲艾大喜，上次生意失敗非戰(zhàn)之罪，心有不甘，這次他變賣了所有家產(chǎn)，再次來到西海州從事邊貿(mào)生意。經(jīng)過大半年的努力和以前的一些門路，他的生意走上正軌，財富雖不向上次累積的那么快，可也能看到在明顯遞增，只要堅持，他相信自己的事業(yè)不久就能恢復(fù)到幾年前的規(guī)模。　　可每到事業(yè)有些成就的時候，總有一些麻煩事兒會找上他。這次他來西海州收了幾車食鹽，正準備踏上回國的路上，偶遇一位曾在右賢王府見過的官吏。他與那名官吏并不熟悉，只是出于禮貌打了聲招呼，并沒想對方能回他的話。　　不料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那名官吏見到他，先是一愣，而后像是記起他來，親熱地走上來與他見禮，接著又與他攀談起來。在得知他正要押著貨物出境時，那人臉上更是堆滿了笑，對他說，自己和一些家人也正要回國，能不能與他的商隊一同隨行？　　畢茲艾心想，能與官府人建立友好關(guān)系，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何況大家一起出境，也可以相互照顧一下，于是一口答應(yīng)。　　后來畢茲艾才發(fā)現(xiàn)有點不對勁，不僅是那名官吏的“家人”多了一點，一共有二十余人。而且路上偶然遇到漢軍臨時檢查時，都是那名官吏主動上前搭話，并說他是商隊的管事，這些人都是商隊的伙計和車夫。那人有幾分口才，加之貨物中并沒有違禁品，所以盤查的漢軍沒有起疑，每次都順利過關(guān)。　　不過畢茲艾的心情卻越發(fā)沉重起來，那人和他“家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他們干的事情也一定不會是什么好事，不然也不可能冒充自己商隊的人躲避漢軍盤查。通過暗中仔細觀察，他發(fā)現(xiàn)出面的官吏，并不是那伙人中的地位最高的。因為他數(shù)次發(fā)現(xiàn)那名官吏與一位看似家人打扮的中年人說話時，態(tài)度非常的恭敬。　　畢茲艾不敢表露自己發(fā)現(xiàn)的秘密，更不敢戳穿此事。這些人在鮮卑一定是有身份、有地位之人，得罪了他們以后自己就別想再回鮮卑。可他又擔心萬一這伙人的身份被漢軍識破，自己也會跟著倒霉。加之他在漢人那里留有案底，如果再因違法被漢人抓住，很有可能判的比第一次重得多，也許連命都保不住了。　　所以，一路上畢茲艾提心吊膽，看見漢軍的身影就膽戰(zhàn)心驚，好不容易挨到最后一個關(guān)口。只要過了關(guān)卡，就算出了漢帝國國境，自己的性命才能確保下來。可越到最后時刻，畢茲艾越無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恐懼，到了漢軍開始檢查路條、貨物時，他的臉已變得有點發(fā)青。　　那名官吏走到他的身旁，悄聲說道：“你要敢露出半點馬腳，我第一個就殺了你。”說話時，他的后腰被頂上一物。畢茲艾知道后面頂著的那東西極有可能是匕首，看來那人說的不是虛話。　　在面臨生死之際，畢茲艾突然冷靜了下來，臉上的異色也逐漸平淡下來。當一位少校帶著幾名漢軍進入他的商隊檢查時，畢茲艾搶在那名官吏前面，上前點頭哈腰地對漢軍軍官打招呼：“吳長官，又是您在值班？辛苦您和兄弟們了。”　　“是你？這次又買的鹽？”看來吳少校對他還有點熟悉，不冷不熱地回答道。　　畢茲艾媚笑著回答：“是，是。小人只熟悉鹽的行情，做其他的買賣沒有盈利的把握。”說罷，便把自己的路條遞上去。　　吳少校接過路條后并沒有看，用眼掃視了他的商隊一圈后，說道：“畢茲艾，上次我看你還帶著不到十個伙計出來做買賣，怎么這次就增加了三十多人？”　　畢茲艾平靜地回答道：“小的年紀漸漸大了，也許要不了多久小的就跑不動了。這些人都是小的商號里的骨干，這次帶他們出來是認認門路，以后如果是我跑不動時就由他們來進貨。”　　吳少校的眼睛仍在打量著商隊中的伙計，說道：“看來你的生意不錯嘛，已經(jīng)有了這么多伙計。”　　畢茲艾打著哈哈說道：“托福，托福。如果關(guān)口沒有開，小的也賺不了這么多。”　　“你不介意我查查你的貨物吧？”吳少校收回目光，轉(zhuǎn)向畢茲艾問道。　　“當然不介意，您盡管查。”畢茲艾一邊回答，一邊轉(zhuǎn)身對伙計喊道：“別都跟木頭似的，趕快把貨物打開，讓軍爺們檢查。”　　身后的“伙計們”高聲回應(yīng)一聲，就去解麻袋上的繩。不料卻被吳少校制止了，說道：“不用了！你們商隊經(jīng)這里已有大半年了，每次都沒有違禁行為，我還是信得過你的，你們可以過關(guān)了。”　　畢茲艾千恩萬謝地送走吳少校后，那名鮮卑官吏又走到他的面前，低聲說道：“你的表現(xiàn)不錯，回去以后自會有你的賞賜。”畢茲艾連忙說，為大人效力就是為國效力，我畢茲艾可是愛國商人，為國家盡些力是應(yīng)該的，哪能要什么賞賜？　　那人點點頭走開，畢茲艾暗地擦了把冷汗，心里禱告，自己只是小人物，只想掙點錢，以后這些事情萬千不要再落到自己身上。　　出關(guān)商隊行走地非常緩慢，畢茲艾等人只能一步一停的往前挪動。這時，從身后傳來一陣喧嘩聲，那名官吏對畢茲艾使了個眼色，畢茲艾無奈只好去后面查看動靜。　　到了近前，畢茲艾發(fā)現(xiàn)一名漢商正與吳少校在爭吵。那名漢商說道：“我的貨物里沒有違禁品，你為什么不讓我出關(guān)？”　　“誰說沒有違禁品？這是什么？”吳少校從那名漢商的貨物中拿出一條絲綢圍巾，說道：“這就是違禁品。你帶了整整一車違禁品，我當然要扣押你的貨物。”　　吳少校的這話，不僅讓那名漢商氣紅了臉，也讓畢茲艾吃驚不已，心想什么時候絲織品也成了禁運物品了？我怎么沒有聽說？　　那名漢商也如此問吳少校，吳少校回答道：“這是朝廷頒布的旨意，可能你還不知道。正是因為你可能不知道，所以我才會暫時扣押你的貨物，不然連你也要一起抓起來。”　　那名漢商聽說有朝廷旨意，也不敢再出聲反對，只是氣憤得看著漢軍把他的所以貨物拉到一邊。吳少校又對他說道：“你現(xiàn)在立即去烏河城堡登記，登記完畢后，我再把貨物還給你。”　　那名漢商沒有想到還能拿回貨物，愣了一下，馬上臉色就變得好看多了，對吳少校的態(tài)度也好了許多。吳少校又補充道：“不過你還是不能出境銷售這些貨物，下次再讓我遇見，就是明知故犯，我不僅要沒收你貨物，還要抓你的人。”　　那名漢商連連點頭答應(yīng)，心想，只要拿回貨物就行，不能賣到鮮卑，我就把他們在西部賣了，雖然利潤少了點，但總比血本無歸的好。于是朝著烏河城堡而去。　　爭吵完了，場子也就散了。畢茲艾回到自己的商隊中，把這事的前后經(jīng)過向那名官吏講了一遍。那名官吏聽他講述時面目變得嚴肅起來，聽罷冷哼了一聲，去到家人打扮的那人面前，與他低聲說起話來。畢茲艾偷眼看去，只見他們兩人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像是家里死了人一樣。　　畢茲艾感覺這一路發(fā)生的事情都透著奇怪。漢人把絲織品列入違禁品，鮮卑官方人物需要自己掩護出關(guān)，難道這里有著什么聯(lián)系？畢茲艾細細想了一陣子，猛然間他打了個寒顫，他大概猜出這些事情后面的緣由。　　(未完待續(xù)，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陸，章節(jié)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