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婷坐在那個房間里,依靠在椅子上,十根手指輪番的敲打著實木的桌面。
她已經一宿沒有睡了,在知道有意外發生之后,她一宿都在關注著整個事態的發展,而現在蔣婷在等著秦汝月的下一次報告。
就在這個時候放在蔣婷桌面上的衛星電話突然響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卻意外的發現并不是自己一直在等的那個號碼。
“你好。”她接起了電話。
“我不好。”電話那一頭的人說道,聲音沉穩有力。
“既然不好,又何必給我打電話。”蔣婷沉著地反問。
“我為什么不好,你難道不清楚嗎?”那個聲音說。
“我只是不清楚你為什么會知道。”蔣婷回答。
“你不需要搞清楚為什么,你只要知道我知道就行。”電話對面的聲音依舊沉穩。
“那么你想做什么?”她問道。
“呵,我想做什么?”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然后便是長久的沉默,沉默中,冷汗從蔣婷的鬢角留下。
可是誰也沒有說話。
“放了我的女兒。”電話的那一頭,終于說話了。
聽見對面說話,蔣婷反而放下了心來,“只不過走一下流程。”
“那就好。”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溫和了下來,“只不過沒有想到你居然會服軟。”
“只不過是按規矩辦事罷了。”蔣婷糾正道。
“按規矩確實應該這樣,可按你們的規矩卻不應該這樣。”那個人冷笑。
“我們的規矩就是按著規矩做。”蔣婷聲音平穩。
“那么按規矩,你應該保護好我的女兒。”那人這么提醒蔣婷。
“那是當然的,按著規矩和該如此。”蔣婷承認。
“那么祝你的工作順利。”那人說。
“謝謝。”蔣婷點頭。
然后電話便被掛斷了。
蔣婷放下衛星電話,發現電話的屏幕上上有一層水漬。
不,那不是水漬。
那是她的汗漬。
她剛才確實是怕了。
可是蔣婷卻沒有說出來,盡管那個人已經知道了。
電話放下來沒幾分鐘便又響了,蔣婷接起電話,電話那一頭是她剛才應該等到的人。
“我們到西安了。”電話那頭的人說,電話那頭是秦汝月。
“那就好。”蔣婷猶豫了一下,“等調查結束了之后保護好她,送她回去。”
“不……我是說……”電話那頭的聲音透出了猶豫。
“你是說什么?”蔣婷嚴厲地問。
“我是說任務失敗了。”秦汝月回答。
“怎么可能?”她失態的提高了聲音,“目標人物的現在狀態如何?”
秦汝月頓了一下,然后接著說:“她被劫走了。”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什么話就趕緊說清楚。”蔣婷沒了耐心。
“她被劫走了……是被火車給劫走了,火車突然長出了腳跑了。”猶豫中秦汝月這么說。
巨大的荒謬感將蔣婷包裹,她氣到幾乎要笑出聲來,“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組長。”秦汝月的聲音透出來一股子委屈的感覺。
蔣婷嘆氣,“特警組的人怎么樣?”
“火車走的時候把他們全從車廂里拋下來了,雖說不少人受傷了,但似乎并沒有傷亡。”
“似乎?”蔣婷提高了音調。
“沒有人死亡。”秦汝月畢恭畢敬。
“那還等什么,趕緊去找。”蔣婷伸手揉眉心,“那么大一輛火車,別告訴我你們找不著。”
“是的。”秦汝月說。
然后電話再一次被掛斷。
放下電話,蔣婷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冷汗,再一次流淌出來。
她開始慶幸自己現在不在北京。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或許是先想好措辭,想好接下來怎么解釋,當然,還有就是不能隱瞞。
蔣婷拿起了剛剛放下的電話,再一次撥通了幾分鐘之前才打過來的那個號碼。
“怎么了?”電話的那一頭再一次響起那一把沉穩的聲音。
蔣婷感覺咽喉有些干澀,干澀到疼痛,“你的女兒被那個東西劫走了。”
“他是我唯一的女兒。”沉穩的聲音,一字一頓,似乎不再那么沉穩了。
雖然沒有之前那么沉穩,卻有更大的壓迫力。
蔣婷想說雖然她只是他唯一的女兒,卻不是唯一的孩子。
可是她不敢說。
“是。”她這么說,“所以說我們正在全力搜救。”
“你知道該怎么做對不對?”雖說是詢問句,但那個聲音沒有詢問的意思。
“對,我知道該怎么做。”蔣婷趕忙接上。
“所以趕緊去做。”那個聲音似乎很有耐心。
“好的。”蔣婷知道他不是她的上級,卻依舊回答地像是一個下屬。
掛了電話,蔣婷站起了來,那個東西已經到了西安,她有些坐不住了。
八木下 弘前一步踏出,后一只腳還踩在車廂里,突然整節車廂就被掀了起來,他立刻失去了重心,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天旋地轉之間,他聽見慘叫聲響徹整個山谷,回過頭來他看見。
看見整輛火車都像是活過來了似的,一點點抬高,兩冊的車廂都被撕裂,然后延伸出去,像是一條條節肢支撐著地面。
明明是輛火車卻像是只蜈蚣了。
金屬的撕裂聲和人的慘叫聲混雜著,此起彼伏,車廂里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被甩下。
在黎明的天光下火車拉響了汽笛,仿佛一聲悠揚的嘆息。
像是打了個寒戰,然后便從沉睡中蘇醒的古龍,火車邁開步伐,翻山越嶺消失在了群山之間。
當最后一聲回響消失,八木下 弘才回過了神來,站起身來,看著一片狼藉的山谷,以及斷裂的火車軌道,一時間他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活在夢里。
然后他便注意到那個小女孩不見了。
而那個女人站在鐵道的一邊,一臉目瞪口呆的看著這邊,似乎也是剛剛回過神來。
然后那個叫做秦汝月的女人便拿起了手機,不知道打了一個什么電話。
八木下 弘站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雖然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的人,但是仔細一看,卻并沒有一個人死亡。
該說是好運,還是什么的嗎?
那個女人終于打完了電話走了過來,她對他說,“等會兒有人會接你去基地。”
“那么你呢?”八木下 弘回問。
“我要去救那個女孩。”
他突然笑了,“我突然發現你似乎是個好人。”
那個女人的聲音也柔和了一些,“可是你對我的想法,我并不是很關心。”
馬達的聲音響起,一輛漆黑的越野車停在了八木下 弘的面前。
那是為他準備的車。
“上車吧,這車會帶你去基地的。”秦汝月催促。
“那么再見。”他說。
“再見。”她回答。
上車之后八木下 弘搖下車窗,最后說了一句:“小心啊,路上。還有把那個小女孩平安的帶回來。”
“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秦汝月冷冰冰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