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曜剛回到家洗了把臉,就被邢思是派來的人請到“快樂一下”。
    還是原來那個房間，邢思是似乎習慣于在這里和隊員進行溝通，依照慣例準備了茶點。
    房間里除了邢思是,邢思非、秦侯還有何冠軍也在。
    何冠軍站在茶幾前，面上顯出幾分拘謹,倒是比他在副本里的形象討喜。
    正中央的沙發被邢思非懶洋洋占據著，兩側的單人沙發一個坐了邢思是，另一個空著,何冠軍的站位距離沙發很近,往后撅一撅屁股就能坐上去,秦侯站在邢思是身后。
    “思是姐姐早上好~”
    姜曜打了個招呼，撥開擋了沙發的何冠軍，一屁股坐下。
    還在猶豫自己要不要坐下的何冠軍：“？？？”
    不等他發表意見，邢思非打了個哈欠,從爛泥狀態蘇醒過來,翹起的那條腿沖著姜曜方向,很不得體地踢了踢。
    “懂不懂禮貌，還有倆人沒看著啊？”
    姜曜分了個眼角給他，“那侄孫孫,你也早上好~”
    邢思非：“……”
    邢思是低笑,“思非,你是自取其辱有癮嗎？”
    秦侯也道：“為了你好,回去睡吧。”
    邢思非：“……不是！你們怎么都胳膊肘往外拐啊？！她跟你們親還是我跟你們親？！”
    他又炸毛了。
    難為他一個年近三十的人,卻還保留著小孩似的心性。
    姜曜不跟他計較，拖過茶幾中央放的一杯牛奶,嘴唇碰了碰,溫度正好。
    她滿足地喝了一大口,接著任自己陷進柔軟的沙發里，狠狠地放松了一下。
    “這么著急找我來干嘛呀？”
    何冠軍簡直都要看傻眼了，這人mvp是多了點，但不一樣在考核期么，怎么一點也不收斂，跟在家似的。
    還有邢思是姐弟還有大護法秦侯的態度是怎么回事，不是說姜曜在之前某個副本得罪死了邢思非嗎……現在看起來不像啊！
    這到底什么情況？
    邢思是坐直身體，沖她笑道：“出副本后，何兄弟第一時間過來匯報副本情況，不過他……有些事情說不清楚，還得從你這里再補全一下。”
    姜曜聽明白了，歪著身體看了何冠軍一眼。
    原來是復命很積極，卻什么都說不清，只能把自己叫來了。
    “好吧，那說到哪兒了？”
    邢思是朝何冠軍示意一下，后者縮了縮喉嚨，道：“蘇嬌死了，你和傅醒最先出來，我出來后在廣場等了一會兒，李正濤三人和南區兩人幾乎同時出來的，這個副本顯示生九個人，但副本鎖了都沒有人再出來……”
    姜曜略為驚奇，“副本顯示生還人數竟然是九人嗎？”
    她以為沒出來的人都按死了算呢。
    邢思是看著她，道：“就是這樣，或許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姜曜換了個坐姿，哦了一聲：“符魚賀被警察抓走了。”
    “什么？！”何冠軍驚道，聲音很大，“他被警察抓走了是什么意思？！”
    邢思是皺了皺眉，邢思非朝他招招手，“你小點聲，我們又沒聾，聽得見——”
    何冠軍漲紅了臉，把嘴閉上了。
    “這個副本是個奸字類副本，符魚賀就是那個奸。”姜曜三言兩語概括了下，“蘇嬌就是他殺的。”
    何冠軍眼睛瞪得像銅鈴，本就不好看的臉越發丑陋了。
    “符魚賀是內奸？！”
    “……”
    邢思非都被他那憨樣逗笑了，“兄弟，你到底是怎么活著出來的？”
    何冠軍整個人都是懵的，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這不是真字類副本嗎？破案找兇手，不是真字類嗎？！
    “我……”
    邢思是嘆了口氣，把話題從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拉回來，她扣住修長的十指，秀眉一挑。
    “這個本看來有點意思……或許我應該讓人去看看排行榜，小丫頭，你又拿mvp了？”
    其余三人的視線立刻移了過來。
    姜曜癱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點了個頭。
    “艸！”邢思非低咒一聲。
    邢思是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神情自若為她鼓掌，“我就知道我教不了你，再過幾個本你都要趕上我了……那有沒有興趣把這個本的攻略做一做？有償。”
    忽然有個兼職找上門，依然有個開店計劃的姜曜來了興趣，“怎么算錢呀？”
    “有兩個方案。”邢思是給她選擇，“要么一寫出來就給我，不管以后用不用的上，我都給你兩百積分，要么你先留著，等這個副本隨機到資源本四個選項里，你再賣給我，到時候給你五百積分。”
    姜曜眨了眨眼睛，“也不多哦。”
    何冠軍：“……”不多嗎？死里逃生一次才一百積分這還不多嗎？！
    就是說四個mvp的層次和他的層次就是天和地了是吧？！
    邢思是點點頭，“雖然不多，但我給你的價位絕對是高于市場水平的，你可以考慮一下。”
    姜曜想了一秒，答應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寫完了就給你。”
    不留下次了。
    誰知道等這個副本刷出來的時候，她是不是還活著。
    姜曜喝光牛奶，舔了舔嘴角的奶沫。
    “資源本里可以拿到很多積分嗎？既然都舍得花五百積分買攻略。”
    “還行，你們這個本場景是校園，兇手是人，對于資源本來說危險性很小，食物資源又豐富，算是低風險高收益的副本了。”
    “噢~”姜曜若有所思。
    邢思是算了算，問：“你是不是沒進過資源本？”
    “嗯，還沒有玩過這個。”
    “想去嗎？可以跟我的隊進去，你拿出來的東西都歸你，不收你的抽成。”
    邢思是很會給她方便，姿態放得也平，和她交好的意思很明顯。
    姜曜現在很會看人了，不想承這個情，委婉拒絕：“等以后想去再說吧，感覺挺無聊的……思是姐姐，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沒有的話我想放松一下。”
    邢思是也不勉強，聽她這么說笑問：“你想怎么放松？”
    姜曜大佬似的把兩條胳膊往沙發扶手上一搭。
    “我要最好的技師。”
    “行。”邢思是答應下來，叫了大堂經理進門，“安排一下，給她最好的服務。”
    昏暗的房間里。
    姜曜趴在床上被技師小姐嫻熟的手法推來捏去，時不時還有送到嘴邊的鮮甜水果，整個人飄飄然，很快睡了過去。
    兩個技師小姐看著那張安然陷入夢鄉的小臉，低嘆一聲人各有命，無聲退出房間。
    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
    姜曜醒來的時候覺得骨頭都散了，端起按摩床旁邊的水杯。
    水溫竟然正好，不冷不熱。
    把空杯放回桌面，姜曜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翻身下床。
    剛穿好拖鞋，之前服務她的技師小姐之一正推門而入，看到她愣了一下，露出甜美的笑容，“您醒了？您睡得太久了，我幫您再捏捏？會松快一些。”
    姜曜擺擺手拒絕，她現在迫不及待想去看看傅醒的反應，可不想在這兒耽擱了。
    一出門，邢思非正倚在大堂經理的位置打瞌睡。
    約莫傍晚六點光景，大廳里燈火通明，一件物體腳底下隱隱約約攏著好幾個影子。
    邢思非看見她站起來的時候，他的幾個影子也跟著晃了一圈。
    “你可真能睡啊，陽~陽~”
    尾音又長又油膩，姜曜有被他惡心到。
    “你干什么？”
    邢思非等她這么就為了說這一句揚眉吐氣，繼續拉長聲調道：“我哪兒能對我們陽陽姑奶奶干什么啊~”
    姜曜：“……”
    邢思非可能是腦子壞掉了，居然主動管自己叫姑奶奶。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決定不接這個話茬。
    姜曜在前臺結了賬，出門的時候還聽到邢思非特別妖嬈的聲音。
    “陽陽姑奶奶慢走啊~以后常來啊~”
    姜曜：“……”
    有病。
    出了“快樂一下”的大門，姜曜本想直奔書屋，走了兩步肚子又有點兒餓了。
    想想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她折回廣場方向，找到王函西的雞腿攤打算買個雞腿。
    人離他那破攤還有點距離呢，一聲吆喝就沖著自己過來了。
    “哎呦，我姑奶奶來了！”
    姜曜腳步一頓，王函西從小推車后頭繞出來，熱情地把她拉到攤上。
    “那什么，陽陽是你小名啊？”
    “……”
    “害，你這小名好！好極了！特別襯你！又年輕又活潑！還特別霸氣！”王函西也不知道樂什么，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哎呦你說，我們陽陽姑奶奶這么霸氣的人竟然來光顧我這小雞腿攤，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
    “……”
    他把一個雞腿塞到姜曜手里，笑得見牙不見眼，“常來啊！”
    四周是三五成群的低笑聲，也不知道今天大家為什么都這么開心。
    姜曜邊吃雞腿邊往書屋走，路上還遇到了不少熟人。
    之前一直對她多有回避的周雨麟等人看見她居然都笑了一下，屠森扶了扶眼睛，也咧開了那張帶有蛇類腥臭氣息的嘴，李正濤更是響亮地叫了她一聲“陽陽姑奶奶”，明明在副本里還叫的特別恥辱……
    今天是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讓大家一笑泯恩仇了？
    姜曜扔了骨頭，拍拍油汪汪的手。
    不管了，她要去迎接自己的好消息！
    臨近書屋時，兩個女生一個拉一個從對面走來。
    “笑死我了，居然是真的哈哈哈哈……”
    “哈哈哈是的，真想知道那個陽陽姑奶奶是誰，也太二了吧哈哈哈哈——”
    姜曜：“？”
    腦子里塞滿小問號的爬榜達人拔腿就跑。
    看到書屋正門口貼著的一張十分眼熟的紙，而紙前還有三兩個人在嘿嘿笑著指指點點時，她那兩條纖細但有力的雙腿猛然立定，頓住了。
    ——陽陽姑奶奶到此一游。
    ——陽陽姑奶奶到此一游。
    ——陽陽姑奶奶到此一游。
    游個屁。
    她現在就是被壓在五指山下的那只猴。
    姜曜深呼吸，若無其事地走進書屋。
    四周墻壁空蕩蕩，沒有補上新的警句。
    書屋柜臺上也開了盞燈，微黃的燈光傾斜在柜臺后捧著書看的男人身上，隔絕城市喧鬧，歲月靜好。
    姜曜把手放在柜臺上。
    柜臺后的人抬起頭。
    視線相觸，火花四射。
    傅醒放下書，錯開視線看向墻壁上的紙。
    “字寫得不錯。”
    姜曜也看了看自己留下的“墨寶”，皮笑肉不笑。
    “還是傅叔叔你有眼光。”
    一來一往，火藥味濃得嗆鼻。
    姜曜收回視線，專注盯著近在咫尺的傅醒。
    他那半長不長的頭發半干，渾身上下散發著沐浴后的清爽氣息，脖子又白又細膩，手指頭也是纖塵不染，指甲蓋呈現出健康漂亮的粉色。
    整體形象特別不食煙火。
    上次來看見他，也是剛洗完澡。
    姜曜垂了垂眼瞼，遮了下一閃而過的暗光。
    她軟軟地倚在柜臺上。
    “噯，傅醒哥哥~”
    傅醒看向她。
    姜曜眨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小鹿似的清純天真。
    “我破壞了你寫的字，你把我的字掛在這里示眾……咱們算不算扯平了呀？”
    傅醒沒有說話，姜曜便接著說：“我想想跟你過不去一點好處都沒有，要是跟你打好關系，你這么正直的人，反而會給我更多方便吧……傅醒哥哥，我們就此打住，握手言和可以嘛？”
    書屋里很安靜，姜曜停下的時候，外面看熱鬧的聲音就大了起來。
    傅醒開口：“這里是安全區，有防護機制，你要動手也會付出相應的代價。”
    姜曜瞪圓眼睛，傷心道：“你怎么這么想我，我是真的想言和！我都沒有朋友了，不想跟每個人關系都很差。傅醒哥哥，你是不是也不喜歡我了，我主動跟你求和你也不想原諒我了……”
    她垂下腦袋，大眼睛里水汽氤氳。
    “你也騙我，剛副本里你還說我是好孩子的……”
    她難過得聲情并茂，襯得傅醒冷酷無情十惡不赦。
    傅醒閉了閉眼睛。
    “……可以。”
    姜曜立刻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破涕為笑”。
    “那要握手！”
    傅醒面具后的鼻翼輕微張了張，將書放到柜臺深處。
    安全區，她做不了什么。
    一只骨肉勻停的大手停在半空中。
    傅醒的手和他的身高成比例，大得很具規模，此刻掌心微微向上，是一種任人施為的姿態。
    姜曜嘴角翹起，比之小了不知道多少的爪子飛快握住他的手掌，而后牢牢抓住，另一只手探出，極速摸過傅醒的脖頸，緊接著在他的衣服上狠狠蹭了蹭。
    這里是安全區，傅醒不能對她施暴，而她又臟兮兮的，跟她接觸越久越臟，傅醒只會推開她。
    果然，傅醒察覺到不對勁，立刻把她往外甩。
    而推開她，姜曜順勢便也退了。
    她躥起來扯走那張紙，放下狠話。
    “傅醒大傻逼！”
    “這事兒沒完！”
    她跳著腳蹦走了，留下傅醒手上脖子上衣服上的油污，和一地驚詫的議論聲。
    燈光明亮。
    傅醒用干凈的那只手撐著桌面，緩緩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