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姜曜打了個哈欠，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昨晚的夜間行動消耗了太多體力，她回去后又想了半宿才睡,這會兒精力不濟，倒是完全貼合了身份狀態。
    菁菁看看一夜沒睡現在支撐不住的涵文,再看看貓著眼馬上入睡的姜曜，果斷選擇喚醒后者。
    “別睡別睡，你是不是又玩手機到半夜了？你這樣會內分泌失調的知道嗎？”
    姜曜被她晃起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我太困了,你讓我睡一會兒吧,我就睡一節課……”
    菁菁瞪她，“第一節課是誰的你忘記了？老吳！數學課！”
    數學課？
    姜曜清醒了點，那個吳老師她是得好好看看，這得是什么樣的人才管的住這些無組織無紀律的學生。
    “你去洗把臉精神精神吧。”
    菁菁趕她,眼神嗔怪。
    一瞬間姜曜有點恍惚,差點以為回到了自己的班級。
    她的同桌也是一個特別可愛的女孩子,有一點胖胖的，說話聲音很輕，桌子里總有掏不完的零食,語言課成績還特別好,和菁菁想開美甲店一樣,她也早早樹立了想當翻譯官的目標。
    姜曜收回視線,走進衛生間,狠狠地把冷水潑在臉上。
    真的太困了。
    得醒醒。
    上課鈴聲響起。
    一個年約五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面貌嚴肅的男人走進教室。
    他進門就和別的老師不一樣,放下教材后,雙手撐在講臺上，先是把每個學生都看了一遍，確認大家姿態都還算端正，才轉身在黑板上寫下本節課內容的章節標題。
    “現在開始上課，把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都收一收！”
    姜曜的身體習慣性端正坐姿，盯著他的板書。
    除了比較嚴厲，好像也沒有特殊的地方。
    由于內容太簡單，她很快又聽困了，只能用一條胳膊撐著分分鐘能趴下的腦袋。
    眼皮越來越沉重，睡神招手……
    平穩有力的聲音不知道什么時候終止了。
    姜曜正想努力掀起眼皮看一看，篤的一聲，什么東西落在了自己的桌子上。
    她猛然驚醒，吳老師的手還在她的桌面上沒有完全收回去。
    吳老師沒有大發雷霆，他只是示意姜曜起來，“都學好了是吧，那去，把黑板上那道題給我做出來。”
    姜曜在同學們哀悼的目光中走到黑板前，眼睛在那不算復雜的向量運算上瞄了一眼，撿起一根粉筆。
    落在黑板上的瞬間，她又頓住了。
    她是應該寫對好，還是寫不對好呢？
    黑板上的題目無限放大，她的粉筆在上面點了又點，最終眼一閉啪啪寫起來。
    不行，太簡單了，就算裝樣子，這題不寫也會成為她人生中的污點。
    寫完后，她放下粉筆，老老實實道：“老師，我寫好了。”
    吳老師多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答得挺好，回去吧，以后上課要認真聽講，不要睡覺。”
    “知道了，謝謝老師。”
    吳老師又看了她一眼，回到講臺上。
    “某些同學別噓了，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一個字眼都沒聽進去？”
    等后排的男生們安靜下來，他敲了敲黑板，把姜曜剛才寫的題逐步講了一遍，然后又出了道相似的題，讓大家在紙上演算。
    姜曜打了個哈欠，隨手在紙上寫下答案，一張草稿紙從旁邊遞過來。
    菁菁張牙舞爪的字跡出現在紙面的一角。
    ——你竟然會做！你什么時候偷學的！
    姜曜看了她一眼，在紙上刷刷寫下幾個字，推回去給她。
    ——我說了我要發奮圖強啦
    菁菁癟癟嘴，轉回去埋頭苦算起來。
    正正經經一堂課上完，吳老師整理好教案，看向趴下就能直接睡過去的姜曜。
    “姜曜跟我到辦公室來一下。”
    姜曜趴到一半，“……好的吳老師。”
    老吳是高一十一班的班主任，十一班的教室在六樓，老吳的辦公室也設在了六樓。
    姜曜找到辦公室，一進門老吳就抽出一張卷子，朝她招了招手。
    “來，過來看看。”
    姜曜走到他旁邊，老吳隨手抽了隔壁的空椅子給她坐。
    “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嗎，沒找答案？”
    姜曜看了看那張卷子，發現正是昨天他請假沒來發給大家做的那張。
    姜曜看看神情溫和的老吳，點了一下頭。
    老吳笑了，“別緊張，我就是了解一下情況，因為你之前……寫作業也沒有那么認真。怎么樣，這次向量題都做對了，有沒有成就感？”
    “嗯。”姜曜昧著良心點頭，“有的。”
    “好。”老吳點點頭，渾濁的目光看著她的眼睛，“你是個誠實的孩子，老師也就不拐彎抹角了，是什么讓你忽然愿意學習了，可以告訴老師嗎？”
    這個問題拋給姜曜自己，她不假思索就能答出來，因為她要成為一個偉大的天文學家，所以一直都很努力。
    但放在這里，她想了想，才道：“就是忽然不想這樣了。”
    老吳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好，很好，這是一個好的開始。既然有決心改變，那就不要畏懼同學們的目光，他們若是打擊你，你也不可以被動搖，知道嗎？讀書學習是為了自己，不要去搭理那些自己不學，還說酸話不讓別人學的人。”
    “我知道了。”
    “嗯，平時也可以多帶動帶動你同桌，我看她也不是完全不想學的，就是被環境影響了，有什么不會的，只管來找老師，一定都給你們解答。”
    姜曜又點點頭。
    老吳看看她乖巧的樣子，嘆了口氣，目光隨即變得嚴肅。
    “答應老師，離那些無可救藥的同學遠一點，不要理會他們。老師說話可能有點難聽，但真的是為了你好。”
    如果說前面的話都是一個老師對差生的鼓勵，這最后一句多少有點過激了。
    姜曜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吳老師，什么樣的同學，算是無可救藥呢？”
    老吳看著她，一字一頓道：“屢教不改。”
    一絲寒意從腳底升起，姜曜還沒抓住那個微妙的感覺，老吳的微笑又沖淡了那點寒意。
    “回去吧，你是個好孩子，心里肯定有數的。”
    教室。
    姜曜閉著眼睛坐在位置上，入定般一動不動。
    八卦本在腦海中徐徐翻開。
    ——他都被華守門員警告過好幾次了，連帶我們班都成了重點觀察對象，還不收斂。
    警告過好幾次了，還不收斂。
    這算屢教不改，無可救藥。
    老吳的辦公室在六樓，離樓頂極近。
    昨天上午的第四節課，老吳在掛水，并且是有可能在第四節課掛完的狀態……那他有沒有可能第三節課就請假了呢？
    這樣就和汪敏的失蹤時間對上了。
    會是他嗎？
    他有殺汪敏的動機嗎？他都不是汪敏的老師……
    姜曜睜開眼睛，拿出手機發了幾條消息。
    都是推測無憑無據，必須得找點實質性的東西出來才行。
    符魚賀坐在辦公室里，正聽主科老師們說哪些學生糟心，貼身放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他點開群聊，發現好幾條艾特的消息，往上翻是姜曜串聯的一通猜想。
    姜：你能查到吳明昨天上午在哪兒嗎@符
    姜：如果沒有別的發現，蘇嬌姐姐可以幫忙盯一下吳明嗎@蘇
    蘇：可以，我請一天假就行
    符：我試試看
    符：但那個屢教不改和無可救藥的說法，我在我們辦公室也聽到了
    符：老師們這么說的挺多的，可能跟這學校風氣太差了有關
    姜曜擰了擰眉毛，無意識地點了點桌面。
    符魚賀的辦公室也有？
    姜：你知道老師群體里有多少玩家嗎？
    符：不太清楚，怎么了？
    姜：我們是玩家，不是生活在這里的普通人
    姜：我猜測每個玩家身邊都會有劇情點
    姜：聯系下別的玩家，試試交換信息
    一直插不上話的何冠軍見機會來了，趕緊發了一句。
    何：你昨晚都那么得罪他們了，還想交換[齜牙]
    姜曜盯著這句話沉默片刻，動動手指重新拉了一個群，并命名為——沒有白癡。
    蘇嬌、符魚賀：“……”
    小團體群里。
    符：[大拇指]
    蘇：[大拇指]
    陽陽：情報交換，他們會愿意的
    陽陽：至于真假信息的甄別，哥哥姐姐們肯定也沒問題的
    陽陽：我不太方便行走，就麻煩哥哥姐姐們啦
    符：好
    蘇：好
    吩咐完兩人去跑腿，姜曜趴在桌子上把剩下三節課睡了過去。
    中午和菁菁涵文一起去食堂吃完午飯，計劃再睡過整個午休，為今晚可能需要繼續的夜間行動做準備。
    教室里很安靜，姜曜拿外套蒙著頭，睡得昏天黑地。
    她夢見自己在一塊碧綠的草坪上野餐，忽然草坪前方掉下來一個人，面朝下躺著看不清樣貌，只是一大灘紅色的鮮血從那人體下滲出，把草坪也染成了令人作嘔的褐色。
    涵文一直哭一直哭，菁菁卻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想讓涵文別哭了，可四周猛地嘈雜起來，她的聲音被吞沒，一絲不剩。
    再后來，一股巨大的力道推來，腳下堅實的草坪變成了樓頂的邊緣，她一個跟頭栽倒……
    猛地睜開眼，教室里不剩幾個人。
    烏泱泱的人頭聚集在走廊上，恍惚間仿佛看到了昨日黃昏黑影躍下后的場景。
    出事了！
    她扯開衣服就跑，這次事發的地點不是在走廊外，而是走廊盡頭，廁所方向。
    高高低低的議論聲中，姜曜和同樣混在人群中的李英杰對視一眼，隨即移開目光，專心分辨人群中的聲音。
    接著，她捕捉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女性哭聲，心中咯噔一下，四處尋找涵文的身影。
    “涵文！涵文！”
    叫了兩聲沒有回應，她改叫菁菁的名字。
    前方人群密集，她卻怎么也找不到想找的人，只能用力往前擠，直到擠到廁所前空出的一小片地方。
    涵文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看見她哭聲稍頓，下一秒眼淚越發洶涌。
    “姜曜，菁菁……菁菁在里面……”
    姜曜看向敞開的廁所門。
    灰白的墻壁連著一片藏污納垢的格子，灰藍色的隔間板半遮半掩，隔間板邊上垂著一雙腳。
    鞋子是普通的小白鞋，鑲著條亮眼的銀邊。
    是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