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剛才那一波鬼灰飛煙滅了似的,沒再出現。
    周雨麟把收集到的紙十字架，木十字架，還有銅十字架分別放在地面上。
    路燈拉長他的影子,把他伸出去的五根手指變成尖銳的利刺。
    “銀質的十字架太大太稀少，我們這里先不做考慮，主要分析手邊的三種。”
    “紙質版輕便易攜帶,缺點是只能使用一次，木質版體積略大,重量一般,兩三公斤還是可以承受的，可使用次數有三次,銅質版體積中等,可使用次數不下五次，但是太重了，起碼二十公斤。”
    “剛才那一波攻擊我們的鬼物有二十只，就是這條街每個房子里都鉆出來了一只。由此，對于力量一般的我們來說,最佳選擇是紙十字架,這個可攜帶數量多，其次是木質的，一次拿兩個問題也不大，等消耗完了再考慮銅質的。”
    林景：“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得抓緊收紙十字架了？咱們剛才沒收多少，但這可是消耗品,越用越少！”
    “是，我們的首要目的還是通關,保命是第一要務。”周雨麟下達指令,“抓緊時間找紙十字架,貼身收好，再拿一個木十字架應對突發變故，我懷疑下一次分裂，那些鬼東西會重新冒頭。”
    他的想法和姜曜的推測基本吻合，但她還有一個疑問。
    “雨麟哥哥，我們不找生門嗎？”
    周雨麟只當她害怕，安撫道：“如果有人能打出結局，我們就能得到更多的積分，生門也就有的是時間慢慢找了。如果大家都打不出結局，那所有人都會想辦法去找生門，跟著大部隊走，也不必太過擔心……知道嗎？”
    姜曜嘴上乖乖應了，手指小幅度動彈起來。
    如果副本結局和尸塊完整性直接掛鉤，那每過一個小時，難度就成倍增加……
    照他們這么拖拖拉拉下去，怎么想都不太妙。
    接下來的時間里，他們收集了附近所有能看到的紙十字架，也和其他同樣收集十字架的隊伍打過照面，很快到處都是的紙張便蹤跡難尋，幾乎都被玩家收入囊中。
    除了收集紙十字，幾人還找了第三塊殘肢，是另一只小腿。
    曦瑤他們依然不見蹤影，而倒計時再次接近于零，第二次分裂即將開始。
    周雨麟臉上也出現了幾分焦躁。
    “封印方法的提示到底在哪兒，再這樣下去我們找的再辛苦也是白搭，哪怕所有尸塊都在玩家手里……”
    他們又進入到一個房子里。
    姜曜下意識又看了眼門牌。
    這邊的字母是S。
    N、W、S……E。
    正好四個方位。
    有之前的經驗，他們不再畏畏縮縮找，推門就進，把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都翻個底朝天。
    姜曜站在客廳里，越看越覺得眼前的場景熟悉。
    可一件件拆分來看，似乎沒有什么特別相似的地方，地板、桌椅、吊燈、窗簾、墻紙、家具、房間面積大小、形狀、格局等等都各有風格，哪兒來的那么強烈的既視感呢？
    是因為有別的玩家搜索過，以至于有種相似的凌亂感嗎？
    好像也不是。
    她在腦子里復盤搜索過的每一個房間的模樣，再一次確認這個房子是沒有搜索過的。
    他們還沒有重復搜索過這個房子。
    時間還剩五分鐘。
    周雨麟從臥室退出，道：“走吧，去人多的地方，就我們幾個目標太明顯了，那么多鬼一起上我們很難招架……”
    一陣亮光從姜曜眼前閃過。
    把個體放在團體里分擔壓力……
    熟悉感肯定不是無中生有的，肯定有什么東西絕對相似，以至于潛意識有所感應，這才發出了信號，那么會不會是相同的小細節藏在看似不同的大環境里呢？！
    她定定神，把每一樣物品都看過去，不放過任何一個小小的裝飾元素。
    之前搜索過的每一個房間的布局圖在腦海中徐徐翻動，一一對比。
    啪。
    合上了。
    姜曜眨了眨眼睛，用特別困惑的語氣道：“雨麟哥哥，林景哥哥，你們覺不覺得……這些房子都有點奇怪呀？”
    林景一根筋，聽不得這種話，擼了擼自己的胳膊道：“你想說什么，鬼屋發生什么都不奇怪，你別烏鴉嘴啊！”
    “不是。”姜曜抬手指向客廳墻角櫥柜上放的一盤干癟的蘋果，再指向沙發上反扣著的一本書，“每一個客廳怎么都有蘋果和打開的書？”
    一個客廳，都有沙發、茶幾、桌子、椅子、地毯、櫥柜等等這些家具不奇怪，甚至說都有水果和書也不奇怪，但都有蘋果和已經翻開反扣著的書，那就很異常了。
    周雨麟眼神一凝，快步抄起最近的書。
    他在第一個小時內不是沒有留意到這些翻開的書，第一次注意到的時候，還把那本雜志大致翻了一遍，沒發現什么有用信息才撇下了，只把它當屋主留下的，和桌子椅子沒有差別的陳設……
    拿起書后，他又去拿了那盤蘋果。
    “你這么一說，好像是都有的樣子。”
    林景咕噥著伸手從盤子里拿起一個蘋果。
    蘋果沒有腐爛，只是在水分流失之后皺皺巴巴地縮緊了。
    他拿在手里轉了兩圈，忽然停下。
    “次奧，這是什么？！”
    隨著他的驚呼聲，一根約莫七公分長的針從蘋果果肉中拔出，在燈光下閃著凜冽的寒光。
    時間只剩三分鐘了，無論有什么發現都必須先告一段落。
    周雨麟沉聲道：“先離開，邊走邊說。”
    他把針重新插回蘋果里，隨便找了個袋子裝上。
    三人離開房子，回到路面。
    由于周雨麟拿了三個尸塊，加起來有二三十斤重，蘋果便由林景拿著，而姜曜則意思意思捧了那本書。
    這是一本小說，有三百多頁厚，周雨麟在原本翻開的位置做了個記號，姜曜看了看，只是很正常的情節段落，一眼過去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她邊走邊翻，返回到一本書的開始——目錄。
    初始位置是第98頁和第99頁，這兩個頁碼位于……
    找到了。
    姜曜看著目錄顯示的第十三章的章節名——風印震的傳奇。
    在心中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她合上書，把目光投向前方路口出現的人影。
    盧曦瑤和陳王寅身形狼狽，不過沒受什么嚴重的傷，想來也是很快就發現了十字架的作用。
    他們身后還有一個六人的隊伍，三男三女，倒是個少見的性別平均的團體。
    林景看到兩人立刻招手，“哎哎哎，你們總算出現了——”
    五人至此匯合成功。
    盧曦瑤面容疲憊，整體狀態倒比陳王寅好一點，說：“我和寅哥也是剛剛碰到，你們不會在分裂開始前就在一起吧？”
    “確實。”周雨麟點點頭，“運氣比你們好一些。”
    六人隊伍走上前來。
    “這三人都是你們小隊的成員？”
    說話的女人年約四十，模樣干練，看著細腳伶仃，手上卻一點不含糊地抓了兩個木頭十字架。
    盧曦瑤應道：“是，你們放心，我們隊里沒有掐尖好勝的，都以生存為第一目的，不會挑事。這個分裂期大家一起過吧，安全一點。”
    女人細細地把姜曜三人打量一遍，目光最終落在姜曜身上。
    “這位好面生，不會是新人吧？”她絲毫不掩飾神色中的懷疑，“確定不會拖后腿？”
    真夠直白。
    姜曜選擇往周雨麟身后縮。
    周雨麟：“……確實是新人，不過人很機靈，運氣也很好。”
    這番評價真心實意，這一路走來，這個妹妹非但沒有拖后腿，還歪打正著數次，做出的貢獻比林景都大。
    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是嗎？”女人仍然不放心，她倒不是不放心姜曜的年紀和性別，而只是對新人這一身份抱有天然的蔑視。
    “只要她不把禍惹到我們這邊，我們倒也是無所謂的，不然……別怪我們手黑！”
    周雨麟點頭應了，兩隊這便算完成交涉，達成了臨時合作的共識。
    倒計時最后一位數字不斷縮小。
    九、八……三、二、一。
    尸塊分裂！
    周雨麟手上一輕，千辛萬苦找來的尸塊便又只剩下一半。
    但這會兒誰也沒心思去感嘆勞動成果的縮水，全部注意力都跟著四周房屋發出的動靜起起伏伏。
    林景抽了口涼氣：“不……不會吧……”
    所有人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從同一個房子出來，宛如雙生子的鬼怪。
    它們竟然也加倍了！
    兩個明明沒有眼球，頂著兩個黑色窟窿的白發老太太做了一個嗅的動作，咧開干癟的嘴，如離弦之箭沖了過來。
    兩個腹部空空，脖子上掛著腸子和心臟的肥胖青年嗬嗬叫著，張開一晃就掉落皮屑的五指。
    兩個臉色烏青，頭大腳輕的嬰兒嚶嚶痛哭，四肢著地爬得飛快……
    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臭味，熏得玩家們臉色慘白。
    “跑……跑吧！”林景冷汗直冒，極具沖擊性的畫面令他胃里翻江倒海，“太多了，要是被包圍起來，咱們怕是招架不住！”
    周雨麟搖頭，“來不及了，這個時候更不能一昧逃跑！”
    他們應該提前跑到房子更少，更空曠的地帶，那就不至于擔心被圍困致死了！
    鬼嬰悲慘至極地哭著，細瘦的四肢凌厲抓來。
    露出半根指節的小手指擦過鞋幫，帶來一陣陰氣森森的涼意。
    姜曜把書往衣服里一塞，雙手掄起十字架，啪啪往它們身上招呼！
    “嗚嗚嗚雨麟哥哥救我，救救我——”
    “林景哥哥——”
    “曦瑤姐姐——”
    盧曦瑤自顧不暇，聽她吵得狠正想罵她，抽空一瞥卻看見她嚷嚷歸嚷嚷，手上一點兒也不含糊瘋狂亂舞，鬼物根本沒法近她的身。
    “……”
    怪不得毫發無傷，就沖她這股敵我不分的架勢，就是真有人想幫幫她，也沒法靠近吧！
    鬼物有一定智商，看到同伴被十字架拍散后會后退甚至躲避，然后找準機會，聯合圍攻拿著尸塊的周雨麟和六人小隊中的一個魁梧大漢。
    周雨麟壓力最大，木十字架已經損壞了，只能消耗手里的紙十字庫存保命，更沒心思理會別人。
    他艱難地招架著肥胖鬼和老女鬼的夾擊，右手護住尸塊，左手帶著十字架拍向女鬼，眼睜睜看著一根腸子在脖頸上收緊。
    “王寅！接著！”
    不得已，他將布包遠遠地扔了出去，空出一手扯掉腸子。
    陳王寅下意識接住了布包，卻在幾個鬼物同時轉向攻來時手一抖，扔燙手山芋似的把包裹拋了出去！
    一直游走在戰局邊緣，遠離周雨麟的姜曜反手拔起離自己最近的銅十字架，以左腳為軸，右腳畫圓，使出全身力氣扔出重達二十公斤的十字架。
    十字架朝著尸塊的方向飛過去，猛地砸在一只單腳跳動的鬼物身上，拍散它后繼續朝前飛，又帶走了剛剛把包裹抓住的老鬼。
    包裹落在地上，一時間鬼物頓住，無人靠近！
    銅十字架落在地上，當啷一聲。
    周雨麟轉頭看去，鬼影重疊，也不知這十字架從何而來。
    而姜曜自己因為這一下的停頓，被兩個背上綁著鐵錘的男鬼追上，四只和鐵錘差不多硬的拳頭齊齊攻來！
    她就地一滾，險險從兩鬼中間擠了出去。
    濕滑黏膩的感覺隔著布料停留在體表，她不滿地看了一眼沒盡到自己責任的陳王寅，“纏綿悱惻”地喊了一聲。
    “王寅哥哥！！！”
    她的尖叫聲比勺子刮碗還要刺耳，陳王寅一抖，右手臂被女鬼抓住一個血洞。
    周雨麟掙脫包圍圈，重新取回尸塊。
    “跑！”
    姜曜這一耽擱，和他們四人拉開了近五米距離，幾乎和六人小隊混在一起。
    六人小隊的整體素質不如周雨麟幾人高，除了那位中年女人有幾分鎮定之色，其他人完全失了章法，只一股腦兒往前沖。
    “啊！我的十字架！”
    隊內一個身高約莫只有一米六的男人手忙腳亂防御時一不小心把一整沓十字架弄掉在地，而他的腳邊，一個沒有雙腿的女鬼咧開了陰寒的笑容。
    沒有機會撿回來！
    他四肢發軟，臉白的跟鬼一個顏色。
    “我不想死……救我……”
    離他不到兩米的一個男人看到已經脫離鬼物最密集處，正越過自己往前跑的姜曜，急切的臉上閃過一絲算計，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他死死扣著姜曜的手臂，懷抱著把她往后拉，好讓她倒下吸引鬼物給同伴解圍，而自己往前躥，瞬間掙脫鬼物包圍圈的計劃，猛地用力！
    然而，一股對抗力逆行向上，竟將他的手腕反過來扣住。
    “我就知道有人要欺負我。”
    年輕的，有些柔軟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
    男人神情一怔，愕然抬頭。
    一雙虹膜大的異于常人的眼睛冷冷瞅著他，青澀白嫩的臉上一片與語氣截然不同的肅殺。
    “你沒有MVP吧，力量值是不是不超過10點？”她貼著男人的耳廓低聲笑起來，“而我有13點哦~”
    男人瞳孔驟縮。
    姜曜反客為主，將分神的男人順時針一轉，掌握其重心后往那個只會求救的矮子那邊一推。
    “你自己去保護他吧。”
    即將落在矮子身上的尖銳十指被男人的身體一擋，隨即轉向陷進送到自己手底下的脖頸里。
    鮮紅的血液前仆后繼爭相涌出。
    他大睜著逐漸渙散的眼睛，把姜曜離去的背影刻在眼底。
    女孩驚慌造作的呼喊聲縈繞不去。
    “嚶，雨麟哥哥，不要丟下我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