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 ！
    朱建國和劉偉鴻下山的時候，至少碰到了三臺小車，其中一臺是出門，地紀委書記張平安，另外兩臺則是一位縣委書記和一位地區的局長，到大義嶺來拜訪領導。大家都很自覺地停下車來，和朱建國劉偉鴻聊了幾句。
    張平安臉上雖然帶著笑，語氣卻是淡淡的。和所有其他地區領導一樣，他也曾經是朱建國的上級，現在朱建國做了專員，很多人心里的彎子一時還轉不過來，總在朱建國面前保留著某種矜持。至于劉市長，張書記基本上就只同他點了一下頭，半句客套話都欠奉。
    如果說整個浩陽地區，還有一位縣處級干部令張平安打從心底里厭惡的話，無疑就是劉偉鴻。這個人，還是個小小區委書記的時候，就讓他下不來臺，公然剝了他一層面皮。現在又搞得曹振起很被動，張書記又哪里會對他客氣？
    只不過張平安也很清楚，恐怕在劉偉鴻的心目中，他張書記也什么都不是。人家以前都不將他放在眼里，現在只有更甚。
    那位縣委書記和局長，倒是很恭謹，在朱建國面前點頭哈腰，甚至還有點惶恐。很顯然，他們不是來拜訪朱建國的，大義嶺一號別墅，在進門不遠處。忽然在山道上碰到朱專員，心里難免有點別扭，似乎朱專員從此會在心里頭對他們有些看法了。
    盡管朱建國并非是強勢的專員，浩陽地區還是曹振起的天下。但官場上的事誰說得清？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萬一哪天曹振起調走了，朱建國就是地委書記。
    甚至于對年輕的劉市長，那兩位也很客氣。
    這位可是牛人！
    曹振起和宋曉衛都被他頂到墻上下不來。
    朱建國板著臉，和他們說了幾句話，便徑直走了。朱建國就是這樣的性格，心里頭不高興，絕對不會假惺惺的臉帶笑容。你說他本色也好，說他不懂人情世故也好，朱建國照樣我行我素。這人一到了某種地位，在下級面前，就是可以不懂人情世故的。
    “看到沒有？知道段寶成和王寧靠不住了，這些人心里都有了想法。你是不知道，這幾天，大義嶺的客人多得很！”
    走到一段無人處，朱建國悶哼了一聲，很不悅地說道。
    宏大建筑總公司的案子，牽扯到好些地區的領導干部，除了段寶成和王寧，還有幾名局委辦的頭頭，也都栽了進去。對那幾個職務較低的官員，曹振起倒是沒有手下容情，全都采取了雷霆手段。
    說起來，這幾個局委辦的頭頭，也都是曹振起的親信，曹振起未必就想法辦他們。但曹振起也沒辦法。這么大一個案子，不可能每個官員都保下來的。事情要分個輕重緩急，人也一樣有個尊卑貴賤，三六九等的區別。曹振起要真是想把這些官員都保下來，那才是暈了頭。當然，如果換一個地方，倒確實是有可能的，甚至孫宏案壓根就不會發生。但浩陽地區不一樣。
    劉偉鴻敢把這個案子搞出來，就不怕曹振起打壓。曹振起如果一個要緊的官員都不處理，卻如何能夠過得了朱建國和劉偉鴻那一關？
    只能是丟卒保車了。
    如果能保下段寶成和王寧，那這個案子的負面影響，就要降低很多。總歸正處級官員和副地廳級官員在級別上是很不一樣的。只處理處級以下官員，也可以基本將案子完全掌控在浩陽地區的范圍之內，不至于鬧出太大的動靜。
    查辦那幾個局委辦的頭頭，地區一下子就空出來好幾個重要的局委辦一把手職務。
    那位縣委書記，倒不是沖著這幾個局委辦頭頭的位置來的。沒有哪個地直部門的一把手職務，能夠和縣委書記相提并論。估計是瞄準了王寧的位置，甚至有可能瞄準了段寶成的位置。畢竟縣委書記直接上常務副專員，也不是沒有先例的。朱建國不就是在林慶縣委書記的任上直接上的大寧市委組織部長？
    那個職務，比浩陽地區常務副專員的含金量更高一些。
    當然，如果想上副專員的話，單單在大義嶺跑動，是遠遠不夠的，還得去省城。不過料必縣委書記肯定也是會去省城的，不管怎么說，在大義嶺跑動跑動，也不會吃虧。
    另外那位局長，則有可能是瞄著那幾個空缺出來的重要局委辦一把手寶座。雖然同是正處級，但局與局不同，實權也有很大的差別。
    劉偉鴻淡然一笑，說道：“無論是段寶成的位置還是王寧的位置，都跟他們沒半點關系！”
    朱建國愣怔了一下，停住了腳步，望向劉偉鴻，眼里帶著征詢之意，也有驚喜之意。
    通常在這樣的大事上面，劉偉鴻從不信口開河。既然這樣說，肯定還有下文。
    劉偉鴻微笑道：“專員，你看韓君浩怎么樣？接常務副專員的位置！”
    “韓君浩？”
    朱建國有點意想不到。
    韓君浩是分管礦產工業的副專員，也是曹振起的親信。朱建國可一點都不想韓君浩接替段寶成，那還不是一樣嗎？常務副專員依舊會和他不對路。
    “省里應該會有通盤考慮吧？”
    朱建國又開始邁步向前，嘴里說道。其實是很隱晦地表示了自己反對的意見。
    劉偉鴻笑了笑，說道：“專員，請恕我直言，這事真要等省里來安排的話，我們和曹書記他們，很可能是雙輸的局面。大家都落不下什么好處。”
    朱建國再一次停住腳步，詫異地望著劉偉鴻：“這個話怎么說？”
    “宏大公司的案子，最好是在我們地區范圍內解決。段寶成降職調走，王寧法辦。常務副專員和副專員這兩個位置，我們自己拿下了。如果等省里來安排，不免又要多生枝節。誰知道會給派下來什么樣的干部？不一定就能對我們有利，當然也不一定對曹書記他們有利。我的意見很簡單，常務副專員的位置給韓君浩，他和王寧空出來的兩個副專員位置，我們要了！”
    劉偉鴻直截了當地說道，當然聲音壓得比較低。
    在朱建國面前，劉偉鴻向來是有話直說，很少拐彎抹角。
    “偉鴻，這個口氣可不小啊……”
    朱建國不由失笑。
    劉偉鴻一個浩陽市長，談到地區三位副專員的人事安排，口氣卻如此篤定，好像他是省委書記似的。也就是朱建國，要是換一個人，還不得跳了起來。
    這也跋扈得沒邊了！
    劉偉鴻笑著朝前面一伸手：“專員，請！”
    朱建國又背轉雙手，慢慢向前，雙眉微微蹙了起來，顯然正在腦海里轉悠著劉偉鴻的這段話。劉偉鴻絕不會無的放矢的。
    一時之間，兩人都沉默下來，慢慢走向一號別墅。
    將將來到一號別墅的門口，朱建國雙眉舒展開來，悶聲說道：“偉鴻，真的就這樣放過段寶成？”
    劉偉鴻輕輕點頭，說道：“專員，放過一個段寶成，換來兩個副專員的位置，我看還是比較劃算的。段寶成多行不義必自斃，逃得了今天逃不過明天。如果能夠將一些有能力而又認真負責的干部提拔到更加重要的崗位上來，明顯利大于弊！請專員三思！”
    朱建國又悶了一下，才重重吐了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點了點頭。
    按照劉偉鴻這個方法，曹振起接受平衡的可能性很大。朱建國同意不再追究段寶成的責任，同時建議讓韓君浩出任常務副專員，這樣的籌碼，曹振起很難拒絕。那么，韓君浩和王寧的遺缺，自然要由朱建國看中的人來遞補。如此一來，行署八名副專員之中，至少可以保證有兩位是朱建國的親信，許多工作開展起來就比較順手了。
    當然，副地廳級干部的任免權在省里，不在地區，但曹振起和朱建國背后分別站著方東華和李逸風這兩位重量級的大佬，真要落實這個安排，難度也不算太大。
    “如果這樣的話，誰來管礦產資源那一塊的工作？”
    朱建國問道。看來他已經決定接受劉偉鴻的方案，開始從技術層面考慮問題了。王寧的遺缺，讓鄧仲和接替，這是他們早就商量好了的。現在又多了一個副專員的位置，朱建國一時之間，也沒有想到合適的人選。礦產資源也是比較重要的工作了，隨隨便便選一個人來管理，肯定不行。
    劉偉鴻笑了笑，說道：“你看張副局長張碧成怎么樣？”
    “青峰礦務局的老張？”
    朱建國大為詫異，實在未曾料到劉偉鴻會提出這樣的一個人選。
    張碧成就是參與指揮七二礦難救援工作的青峰礦務局副局長，和劉偉鴻結下了比較深厚的友誼。
    “就是他，張局長是個實干出身的干部，一直都在礦務局工作，礦產資源這一塊的事情，他很熟悉。而且他是分管礦難救援工作的副局長，對于安全生產和礦難事故救援，都有非常豐富的經驗。他本身又是副地廳級干部，調到我們地區來，只是平調而已。阻力應該不會太大。這個人的品質很好，我覺得他完全能夠成為專員的好幫手。”
    朱建國也笑了，點點頭，說道：“嗯，這個老張，我對他的印象也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