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 ！
    周鵬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靜地說道：“我比較贊成調查小組的意見。為了讓全市各行各業都對安全生產重視起來，對于七二礦難事故的嚴肅處理，是非常必要的。我認為調查小組的初步處理意見很好，既體現了市委堅定不移地處理一切安全責任事故的決心，也有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苦心在內。我們處理干部，不是目的，只是一種教育的手段。希望全市各行各業都能通過這一回對七二礦難的處理，汲取教訓，嚴抓安全生產，減少乃至杜絕安全事故的發生。”
    周鵬舉說得不急不慢，身子挺直，微微靠在椅子背上，顯得很有氣勢。而且這個話，也說得很有氣勢，儼然是站在全市的高度來說的。似乎他忘記了這里是市委常委擴大會議，不是他主持的分管工作會議。但周鵬舉卻并不在意。
    既然要表態，那就明白表態吧，省得宋曉衛心里膩歪。都已經決定要“投靠”了，那就爽快點，別黏黏糊糊的，沒勁！
    宋曉衛嘴角閃過一抹極淡極淡的笑容，除非是一直盯著他的臉看，不然很難察覺。但在座諸人，誰也不是省油的燈，觀察力之敏銳，遠非尋常人可比的。宋曉衛臉上這個極其隱晦的表情，還是被不少人捕捉到了。
    好幾個人心里就“砰”地一跳。
    這是個機會啊！
    自從浩陽市出人意料地接連換了兩位班長，浩陽市兩套班子里的很多副手，便陷入無所適從之中。摸不清底細，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一開始，陸大勇和苑忠興都還在任上的時候，倒沒有這么多顧慮。反正苑忠興也好，劉偉鴻也好，均是陸大勇線上的人，大方向肯定是一致的，不存在嚴重的“取舍難題”。后來換上曹振起和宋曉衛，大家的心思，是比較偏向于宋曉衛的。一來有曹振起撐腰，二來劉偉鴻委實過于年輕，讓這些年長的班子成員首先就在心里有一種排斥的念頭。向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俯首稱臣”，怎么著都覺得不是個滋味。再說了，劉偉鴻太年輕，估計官場手段也就一般。
    誰知道后續的發展，卻大大超出各人的預期。劉偉鴻接連出招，不但在經濟建設上大展宏圖，官場手腕也是一流，一下子就樹立了很厚實的權威地位。反觀宋曉衛，卻一直被自己的副手牢牢壓制住，幾乎很難出頭。
    于是乎大家的心思，又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就算不立即向劉偉鴻靠攏，起碼也不急于向宋曉衛“表白”，且看一看再說吧。誰真正能夠在浩陽說了算，再向誰靠攏不遲。
    七二礦難發生之后，再一次在看似平靜的浩陽官場掀起了波瀾。宋曉衛到底是斷然出手，還是繼續和稀泥，與劉偉鴻“相安無事”，就要見分效了。
    現在，大家明白了。
    宋曉衛是真的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而在這件事上，劉偉鴻處于明顯的劣勢，甚至在上回的常委會議上，都沒有對調查小組的結論提出任何異議。看來，劉偉鴻也知道，這一回是很難全身而退了，索性低下頭來，不再強項，希望宋曉衛和曹振起能夠手下留情，不要弄得太狠。
    局勢逐漸明朗，宋曉衛臉上閃過的這抹笑容，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無疑，在這個會議上明白表態，必定能夠獲得宋曉衛的認同，從此之后，就是市委書記線上的人了。當然，政治上的事情沒有那么簡單，以后宋曉衛或許還會交代下一些任務來考察跟隨者的“忠誠度”，但前提是起碼已經被宋曉衛接納了。
    宋曉衛后面站著曹振起啊！
    劉偉鴻后面盡管也站著李逸風陸大勇等牛人，但縣官不如現管。在座的很多班子成員，年紀已經偏大，更進一步的野心不是那么十足了。他們更多的是想保住現有的權位，盡可能多地將自己的親戚心腹之類，安排到有實權的崗位上去。在這一點上，宋曉衛的優勢比劉偉鴻明顯。
    至于省級層面的大人物，和他們相隔太遠，卻是不必考慮得太多了。難道李逸風還能親自來干涉浩陽市一些科局級甚至副科局級干部的人事安排？
    周鵬舉話音剛落，會議室內就響起一個明顯有些尖銳的女聲。
    “我贊成周市長的意見。這個初步處理意見很好，很有必要。一段時間以來，我們浩陽，官僚主義風氣逐漸有所抬頭，領導干部尤其喜歡貪大求全，都喜歡干大事，鬧出大動靜，對于真正細致的工作，關注反倒不夠了。紅旗煤礦七二礦難，就為我們敲響了一次警鐘。眼睛只盯著上面，只想搞大動作，是不行的。忽視了對下面具體工作的檢查，尤其是忽視了安全生產，會造成極其重大的后果。”
    這個尖銳的女聲，無疑就是郭麗虹同志發出來的了。
    郭麗虹今天穿得很正式，月白色的絲質襯衣，筆挺的黑西褲，頭發微微燙著小波浪，還化了較濃的妝，顯得很有女強人的氣度。一邊說一邊揮舞著手臂，氣勢更足。
    她知道今天這個會議的議題是什么，早就做好開炮的準備了。這些日子，可將郭麗虹憋壞了，一輩子沒做過“小”，卻為了孫宏的事，在劉偉鴻面前碰壁無數，不得不和老公一起，親自登門向劉偉鴻軟語相求，簡直豈有此理。
    現在孫宏已經保外就醫，郭麗虹還有什么好擔心的？自然要向劉偉鴻報一箭之仇。
    劉偉鴻，看你還能繼續囂張嗎？
    “我認為，這個事故，單純處理下面的干部，是不夠的。起不到應有的警醒作用。該負領導責任的干部，一定要負領導責任。這樣才能顯示我們浩陽市委嚴辦安全責任事故絕不手軟的決心！”
    郭麗虹開了一通大炮，還不過癮，又揮舞著手臂，加上了這么一段。
    這就等于直接朝著劉偉鴻去了。
    剛才劉慶隆的初步處理意見，已經提到了對副市長王樹國的處理意見，郭麗虹兀自不滿意，還要追究領導責任，其意不言自明。
    “宋書記，劉市長，我談幾句吧！”
    眼見得郭麗虹意猶未盡，似乎還有很多聲討之詞要爆發出來，政法委書記龍宇軒不徐不疾地開了口。而且將宋書記劉市長并列，也等于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這個時候龍宇軒冒了出來，倒是并不出人意料。龍宇軒本來就是李鑫介紹過來的，在座諸人，誰不清楚劉偉鴻與省長公子的交情？可以說，目前浩陽市常委班子里，龍宇軒是劉偉鴻最鐵桿的親信了。宋曉衛劉慶隆周鵬舉郭麗虹如此咄咄逼人，龍宇軒焉能不出面？
    “宇軒同志，請講！”
    宋曉衛朝龍宇軒點點頭，很客氣地說道。
    龍宇軒調任浩陽市委政法委書記之后，在常委會上頗能恪守自己的本份，不是政法系統的議題，很少開口發言，有點惜言如金的意思。此番宋曉衛明知道他是要為劉偉鴻“聲辯”，也依舊十分客氣。
    “同志們，我覺得還是應該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紅旗煤礦七二礦難的發生，固然讓人十分痛心。但在事故的定性上，以及對干部的處理上，都必須要慎重。我們浩陽礦產豐富，境內各種大小煤礦數百家，加上其他礦產企業，那就更多了。可以說，在我們浩陽的地表之下，各種采掘巷道就像蜘蛛網一樣，星羅棋布，加上地質條件異常復雜。在這種情況下，意外事故的發生，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以往也發生過很多次的透水事故，請問有哪一次，是定性為人為責任事故的？有些透水事故造成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比七二礦難更加嚴重，請問有哪一次是這樣嚴肅處理過干部的？更別說追究領導責任了！我們培養一位合格的干部不容易，但要毀掉一位干部，卻并不難。所以在處理干部的問題上，一定要慎之又慎。有些先例，一旦開了，會是很危險的。在座的諸位，誰敢保證自己分管的領域，從此之后，就不出安全事故？從此之后，就全都是意外事故？同志們，三思啊！”
    龍宇軒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是“長篇大論”，侃侃而談。直接對調查組的調查結論和初步處理意見都提出了質疑。而且說的也很有道理。
    事情明擺著，宋曉衛堅持嚴肅查處七二礦難，其用心絕對談不上是公正無私的，此事的處理，已經異化成一種“黨同伐異”的手段。現在開了這個先例，由得市委書記對市長這樣出手，那么在座諸位，可真要小心了。今后一旦在你們分管的領域發生了安全事故，誰都可以照此辦理。不但宋曉衛可以對你出手，劉偉鴻也一樣能夠“循例”。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到時候，你們抵擋得住嗎？
    就算投靠了宋曉衛，宋曉衛就一定能保得住你們？
    龍宇軒此言一出，好幾位與會成員臉色便微微一變，眼里露出沉思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