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 ！
    次日，無息貸款合同正式簽訂，武田弘毅承諾，七天之內，貸款就能全數到位。這個合同之中有一個專門的條款，就是貸款方會成立一個監督小組，每半年會前來林慶縣考察一次，監督貸款的使用方向和使用細節。
    對于這個條款，鄧仲和心里自然有點不大樂意。錢是你們借給我的，這個沒錯。但借過來之后，就該是我的錢了，怎么用那就是我的事，用得著你們來監督嗎？每半年查一次賬，什么意思啊？
    劉偉鴻卻知道，這是西方國家銀行業的基本制度，貸款方有權也必須對貸款的使用進行監督。如果發現貸款的使用出現了偏差，貸款方會要求予以糾正。對于這種制度，劉偉鴻是很贊成的。當下做通了鄧仲和的思想工作，合同順利簽署。有了這筆錢，蘇聯那邊的機器設備也就能馬上到位，能源管理公司對全縣煤礦的改造，便能真正步入正軌。
    簽署合同的儀式很隆重，陸大勇曹振起再一次趕到林慶捧場。慕新民病得很厲害，沒辦法來參加這個儀式，就由鄧仲和主持了。
    儀式完畢之后，陸大勇和曹振起帶著縣委的領導們，專程去了縣人民醫院看望慕新民。這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慕新民繼續躺在床上，臉色益發的焦黃，中氣很弱，地委書記和行署專員一起到了，他都沒辦法從床上起來見禮，說話也是有氣無力。陸大勇便代表地委行署，說了一些安慰的話語，要他安心養病。
    次日，根據金阿姨的強烈要求，慕新民被轉往省人民醫院檢查治療。
    浩陽地委隨即下發文件，慕新民住院期間，由縣委副書記、縣人民政府縣長鄧仲和主持林慶縣委的日常工作。
    不久從省人民醫院傳來消息，慕新民肝臟有問題，但到底是什么病，還需要進一步檢查，短期之內，慕書記是很難返回自己的崗位了。
    國慶假期過后，地委組織部長魏愛國再一次親自帶隊，前來林慶縣進行干部考察工作。這一回，魏愛國沒有擺出太大的陣仗，隨行人員只有一位副部長和幾名組工干部，但考察的對象，卻是不少。第一個談話對象，就是縣長鄧仲和，隨后又找縣人大主任李學智，縣委組織部長劉偉鴻，常務副縣長高如柏，縣農業局長熊光榮，縣交通局長邱德遠等人一一談話，還進行了民主評議。
    如此一來，林慶縣官場立即便沸騰起來，各種小道消息不脛而走。
    有人說，縣委書記慕新民得了癌癥，再也回不來了，地委要重新安排林慶縣的班子。這一回，無論如何也該輪到鄧仲和了。兩年之內，換了三個縣委書記，再輪不到鄧仲和，只怕人家小鄧要撂挑子不干了。不能這么欺負人嘛，最基本的官場規則還得講不是？
    慕新民離職，鄧仲和接任縣委書記，基本上是所有不同版本的小道消息里面都有的“橋段”，在這一點上，大家的看法驚人地一致。
    一些干部私下議論說，其實慕新民身體健康得很，一點病都沒有，全是裝的。這么說也不是沒有道理，言之鑿鑿呢。那些干部分析說，肝臟有問題，可不是小毛病，也不是什么不常見的毛病，縣人民醫院設備是差點，水平也一般般，但不至于連個肝病都查不出來。
    事實卻是，慕新民在縣醫院住了好些日子，就是沒查出具體的病因來。
    之所以慕新民現在要裝病，那是他心里有數，自己這個縣委書記，做到頭了。縣里的干部，幾乎沒人聽他的，這個縣委書記做得還有意思嗎？再這樣搞下去，林慶縣的工作要停擺了。與其等著上邊將他撤職，還不如自己裝病，自動離職比較好。多少還能全乎點面子。真要是被硬生生撤掉，那就太丟人了。
    做縣委書記還不到十個月呢！
    傳播小道消息的人口沫橫飛，聽的人便一個個目瞪口呆，連連稱是。
    但是業務組織部長們接下來的分析，就各持一詞了，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鄧仲和升書記，誰來做縣長？
    這才是大家最關心的。
    地委組織部這一回，可是考察了還幾個縣委常委，似乎哪一個都有可能接替鄧仲和那個縣長遺缺。
    一種說法是李學智接任縣長。他現在本來就是排名第三的縣委領導，縣人大主任也是正縣級，由他轉任縣長，十分合理，算得是順序接班吧。當初地區將他一個四十來歲的年輕干部放到縣人大主任的位置上去，就是給他提級別的，可不是養老。不可能有四十歲就養老的正縣級干部，更不要說李學智還是地委書記陸大勇的親信了。
    至于縣人大主任的位置，就由常務副縣長高如柏接任。
    高如柏年紀也大了，五十幾歲，上一個臺階，干幾年縣人大主任，剛好退休。正是十分合理的安排。
    可是這種說法，馬上就遭到了另外一些“業余組織部長”的反對：地委還考察了劉偉鴻呢，還有縣農業局長熊光榮，縣交通局長邱德遠，都在被考察之類。
    如果這樣安排，誰來接任常務副縣長？
    劉偉鴻？
    不可能！
    劉偉鴻眼下在縣委的排名，就比高如柏高，緊隨在縣委副書記周云舟之后。由他出任常務副縣長，那不是降職了嗎？要是這樣的話，還不如當初就讓他擔任常務副縣長，豈不是省事多了？
    熊光榮和邱德遠倒是都有可能接替常務副縣長職務。熊光榮的資歷差了點，但架不住人家是劉偉鴻的親信啊，而且也年輕，不到四十歲。如今中央不是在大力提倡選拔年輕的干部充實到各級領導班子中去嗎？劉偉鴻這個強人，機會合適的時候，焉能不給自己的親信心腹搞個好位置？
    雖然說縣委組織部長安排常務副縣長不大可能，但在劉偉鴻身上，就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這個人強勢得過分了，不是縣委書記勝似縣委書記。
    邱德遠就更加合適了，老資格的區委書記，又是鄧仲和的嫡系心腹，鄧仲和正位縣委書記，推薦自己的心腹擔任常務副縣長，十分合理。
    在這一點上，鄧仲和與劉偉鴻有異曲同工之妙，對自己的人，都很關照。也難怪這兩個家伙聯起手來，將老慕玩得團團轉。肯關照手下的“老大”，號召力都是非同一般的。手下人也愿意為他們效死力。
    老慕能耐差點，還一口氣碰到兩個這樣“妖孽”的家伙，不“病”才怪呢！
    按照上述那個版本，劉偉鴻就沒地方擺！
    所以又有一個版本是這么說的：鄧仲和接書記，劉偉鴻接任縣長，高如柏接人大主任，李學智調往其他縣任職。然后邱德遠接任縣委組織部長，熊光榮接任常務副縣長。
    據說現在省里正在搞干部交流，其他縣的縣委書記縣長有可能被交流到省直機關去任職，就為李學智騰出了位置。
    這個版本的安排便很是合理。
    邱德遠是鄧仲和的親信，鄧仲和做了書記，安排靠得住的人當縣委組織部長，十分的理所當然。而劉偉鴻要是做了縣長，熊光榮緊跟著進步，理由也就是一樣的了。
    如此一來，林慶縣的領導班子配置，就顯得很健全。
    底下的干部們，其實都很希望出現這么個格局。鄧仲和與劉偉鴻都算是年輕有為，搞經濟建設很有一套，這樣兩個干勁十足的干部擔任了縣里的一二把手，林慶縣的經濟建設，就真的要騰飛了。最關鍵的是，鄧仲和劉偉鴻都比較關照手下的干部，大伙跟著這兩位“老大混”，前程一片光明啊。
    但是，且慢歡喜。
    又有人提出疑問了：劉偉鴻做縣長？不大可能吧！
    他今年四月份才提的縣委組織部長，迄今不過半年。而且根據官方履歷，劉偉鴻前不久剛剛滿了二十四周歲。鄧仲和三十五歲成為縣長，都已經在整個青峰地區引起了轟動，這就要出一個二十四歲的縣長了？上級黨組織什么時候這樣破格提拔過干部？
    當是大革命時期呢！
    這個顯然不大靠譜。
    不過業余組織部長也是振振有詞：如果不提拔劉偉鴻，考察他干什么？地委組織部吃飽了沒事干，專程跑林慶縣來跟劉偉鴻開玩笑？
    盡管劉偉鴻是在林慶縣推出了干部定期考察評議的制度，每個季度都要對全縣的主要負責干部考察評議一次，也得到了省委組織部和地委組織部的肯定，在全區推廣，但地委組織部貌似還沒有這么干。依舊慣例，如果一個干部不異動，上級組織部一般是不會考察他的。既然魏部長都親自來了，那肯定是要動。通常只有重要的干部異動，才會由地委組織部長親自帶隊。
    魏部長那也是很有身份的人，地委委員，一般人動不了他的大駕。
    一時之間，各種小道消息在林慶縣的干部之中瘋傳，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但大家都清楚，林慶縣這一回，肯定又是要動大手術了，到底是“噩夢”還是機會，那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