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 ！
    朱玉霞只是站在黃桃花身邊，一聲不吭。既然劉偉鴻在，這個事情肯定交給他處理。
    人家那個一把手，不是白干的。
    “黃桃花，你這個面包，進了多少？哪進的？”
    劉偉鴻開始向黃桃花詢問，用的是普通話。浩陽方言，學生們都是不懂的，省得他們以為劉書記和黃桃花在商量什么對付他們的計較。
    黃桃花撩起圍裙，擦了擦眼淚，抽泣著說道：“一共進了兩百個……這種面包很好賣，一天能賣幾十個。都是在勞動服務公司的批發部進的……我們有規定，東西只能在他們的批發部進。要是，要是自己去進了別的貨，讓他們知道了，要罰款的，還要取消承包權。”
    見劉偉鴻以普通話相詢，黃桃花便以普通話相對，倒是說得清楚。
    劉偉鴻不由皺起眉頭。
    這可真是霸王條款了。不過說起來呢，霸王條款也是我國特色，凡是手中有權的人物和部門，不搞霸王條款指定是不行的。不然何以彰顯壟斷的權力？不霸王你我還能叫壟斷部門嗎？還能叫特權嗎？
    眼下暫時不必去追究那個勞動服務公司的責任，先把這批“鬧事”的學生打發走再說。
    劉偉鴻說道：“同學們，你們也都聽到了，這批面包都是從勞動服務公司批發部進的，黃桃花自己舍不得吃，所以她也不知道這面包發霉了。這是無心之失！當然，給同學們造成了損失，這個事實。我代表她向大家道歉。這樣吧，凡是在小賣部買了面包的，都退錢給你們。要是吃了拉肚子，花了醫藥費的，你們拿票據來，多少都賠償……同學們，我也知道這樣子對你們不大公平。但是你們也看見了，黃桃花是農村來的小姑娘，平時挺老實的，不是成心要欺騙大家。她一個女孩子，單身在外地討生活，也不容易。大家多多體諒她，好不好？至于勞動服務公司，我們明天，肯定找他們搞清楚這個事情，到時候學校也會出面給大家一個答復。時間已經比較晚了，天氣也冷，大家今天就不要在這里等結果了。大家說這樣處理行不行呢？”
    劉偉鴻的語氣很是隨和。他也知道，這時候的大學生，都還是很有正義感的，也有同情心。一般不會故意跟黃桃花這樣一個農村來的女孩子過于計較。
    “你是什么人？你能代表學校嗎？”
    站在劉偉鴻面前的那個男學生，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劉偉鴻，問道。
    劉偉鴻笑道：“我是黃桃花的朋友。大家放心，我肯定會去找學校交涉的。再說黃桃花承包了這個小賣部，她有押金在學校的，真有問題，也跑不掉是吧？今天太晚了，大家退了錢，早點回去休息吧。這事啊，明天再說。”
    幾個學生便低聲交談了幾句，那個男學生就說道：“那好吧，就聽你的。買個面包也不貴，就是幾毛錢，退不退無所謂。關鍵是被欺騙了，心里很不舒服。”
    劉偉鴻微微一笑，說道：“對的，這種心情我完全能夠理解。換誰被騙了都不舒服。大家經常在這里買東西，應該也知道黃桃花不是那種人，這回她也是被人家騙了。錢呢，還是要退的，大家略等一下。桃花，你趕緊把錢退給人家。”
    黃桃花對劉偉鴻那是無條件的信任，甚至是崇拜至于極點，劉偉鴻怎么說，她自然就怎么辦。何況人家劉書記一來，三言兩語就說服了這些學生，可不就是好本事嗎？
    黃桃花年輕，記憶力很好，哪幾個學生在她這里買了面包，還有個大致印象，當下一一將面包款退還了人家。學生們也便不再糾纏，三三兩兩的去了。
    “謝謝你啊，劉書記……”
    眼見得學生們都走了，黃桃花便急忙向劉偉鴻致謝。一對上劉偉鴻那閃亮的眼神，黃桃花又慌慌張張地垂下了頭，不敢看劉偉鴻的臉了。
    “桃花，怎么回事呢？你們這個承包，還有那么多條件？怎么自己進貨也不行了。”
    劉偉鴻皺眉問道。
    黃桃花怯怯地答道：“這是勞動服務公司規定的，都簽了合同。”
    朱玉霞淡然答道：“他們那個合同，我當時也看了。說的是為了保證商品的資料，不許承包人自己進貨。要我看，就是一種斂財的手段。以前勞動服務公司全部是公家搞的，商品貨次價高，銷路很差。那些負責人要弄點錢，擔驚受怕的。這回一承包了，把進貨渠道一掐住。錢是不少賺，還不用擔風險。手法還是很高明的。”
    劉偉鴻就很訝異地望了朱玉霞一眼。想不到朱玉霞對于這種操作手法，那么清楚。
    朱玉霞平淡地說道：“別那么看著我。很多事情不說出來，并不代表著別人不知道，只是說出來也沒用，所以就不愿意說了。”
    劉偉鴻就笑了。
    是這個理！
    朱玉霞只是不愛說話，智商可不低。
    “桃花，別哭了。做生意總是有波折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帆風順。這個事情，明天再去找勞動服務公司的人說清楚。叫他們賠償你的損失。”
    見黃桃花還在輕輕抽泣，劉偉鴻便安慰道。
    “哦……”
    黃桃花趕緊又聊起圍裙擦眼淚。劉書記叫她別哭，她就趕緊收聲。劉書記的話，在黃桃花心里就是“圣旨”，不能違拗的。
    朱玉霞卻微微一蹙眉，說道：“劉偉鴻，這個事情，我看桃花搞不好。勞動服務公司那些人，誰會把她放在眼里？照我估計，這就是擺明欺負她。不然那么多小賣部，為什么單單給她的面包就是過期變質的？其他那些小賣部，怎么就沒有這種遭遇呢？”
    劉偉鴻一想，果然是這么回事，便即說道：“桃花，今晚上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會過來，陪你一起去找你們勞動服務公司的人，和他們交涉這個事情。”
    “真的嗎？”
    黃桃花猛地抬起頭來，驚喜地叫道。隨即便覺得自己太失禮了，怎能如此懷疑劉書記呢？嚇得趕緊又垂下了頭，心里很是后悔。
    劉偉鴻就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說道：“放心吧，會處理好的。”
    對這個苦命的女孩子，劉偉鴻的心里充滿了同情。她能夠重新開始生活，逐漸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是件大好事。劉偉鴻雅不愿看著她剛剛開始的“事業”又半途夭折。
    “嗯！”
    黃桃花拼命點頭，眼淚又差點淌了出來。
    朱玉霞也低聲安慰黃桃花：“桃花，你早點休息，一點小波折，不要緊的。明天我跟劉書記一起陪你去勞動服務公司。”
    “噯，謝謝玉霞姐！”
    黃桃花便很感激地說道，猛然意識到劉書記和玉霞姐都還站著呢，便有點手忙腳亂起來。
    “劉書記，玉霞姐，你們快請坐吧，我給你們倒茶……”
    朱玉霞搖搖頭，說道：“不用了，宿舍樓要關門了，我們先過去，你早點歇著吧。”
    劉偉鴻朝黃桃花點點頭，便和朱玉霞一起出了小賣部。黃桃花很想再和他們說一會話，但也不敢勉強，只能目送他們上了小車，消失在校園的夜色之中，整個人都有點癡了。
    桑塔納開到朱玉霞她們的研究生樓下，宿舍尚未關門。
    朱玉霞下得車來，眼望劉偉鴻，說道：“你明天什么時候過來？我先跟導師請好假。”
    劉偉鴻想了想，說道：“明天我早點過來吧，請你吃早餐。不過請假就不必了，你還是去上課吧，我跟黃桃花去一趟勞動服務公司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朱玉霞搖搖頭，很堅定地說道：“不行，我得跟你一起過去。”
    神色之間，似乎很有點信不過劉書記。
    劉偉鴻笑道：“怎么啦，不放心我啊？”
    “有點。”
    朱玉霞也直言不諱。
    劉偉鴻不由有點郁悶，問道：“理由呢？”
    朱玉霞微微一笑，說道：“你這個人，看上去很老成，但是有個時候又很沖動。萬一你又給那個勞動服務公司的負責人一個嘴巴，那怎么辦？”
    貌似不久前在天華大酒店的咖啡廳里，劉書記都自己說過，給了縣紀委副書記李兵一個巴掌。
    劉偉鴻頓時苦笑道：“這可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朱玉霞笑了笑，隨即正色道：“我知道你很有正義感。很多人在你這個年齡，都很有正義感。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的棱角都給現實磨平了。這個社會就是那么無奈的，許多事情，單純靠滿腔熱血是解決不了的。”
    劉偉鴻笑道：“朱醫生是打算給我也上堂心理輔導課了？”
    朱玉霞搖搖頭，說道：“不是。像你這種性格，誰給你做心理輔導都是白費勁。很多人的本性是難以改變的。實話說，我也不希望你改變。滿腔熱血總比老奸巨猾要好。”
    “說得對！”
    劉偉鴻哈哈大笑，伸出手和朱玉霞握了一下，轉身上了桑塔納，啟動車子，緩緩駛出了寧清大學。
    今晚上，盡管黃桃花那里遇到了點麻煩，劉偉鴻的心情卻是十分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