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 ！
    有人把朱建國告了，還捎帶上劉偉鴻。
    農業局長辦公室內，朱建國坐在木制長沙發上，臉色鐵青，狠狠地抽煙，面前茶幾上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劉偉鴻坐在他的左側，也在抽煙，不過臉色平靜，甚至還抽得有滋有味的，很是好整以暇。
    “他媽的，沒想到他真是這種小人！”
    朱建國恨恨地說道。
    劉偉鴻知道朱建國說的是誰。
    那晚，劉偉鴻登門拜訪之后，朱建國被激得興奮不已。康書記車禍的消息傳來，要說朱建國一點沒動心，那是假的。面對這樣一個機會，不要說朱建國這些本就是正縣處級的實職干部心動，只怕很多資格老一點的副處級干部，也是躍躍欲試。
    機會難得啊！
    不過朱建國左思右想，沒有急于行動。他總覺得吧，自己才調過來擔任農業局長幾天，板凳都還沒坐熱呢，農業局的工作也還未曾全面鋪開，組織上肯定不能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挪位置。這時候要是迫不及待地跑到陸書記那里去伸手要官，豈不是要被老同學小覷了？
    朱建國是很在意個面子的。
    劉偉鴻一番話，算是徹底打動了朱建國。合著自己還是太“憨”了，沒有摸清楚官場上真正的套路。劉偉鴻說得有道理，就算沒有這回車禍，或許到了明年一開春，陸大勇就要給浩陽地區的干部來個大換血了。康書記未必就能保得住縣委書記的職務。現在事發意外，這個機會提前出現了，那又有什么好客氣的？估計這會，陸書記跟前已經去過不少人了吧？老同學又豈能因為這個小看自己？
    朱建國雖然沒有摸清楚官場上的套路，卻有一個優點，那就是雷厲風行，下定決心的事，馬上就付諸行動。
    結果一如劉偉鴻所料，陸大勇對他很親熱。
    是的，就是親熱。
    他們是老同學，幾十年一直都有往來，感情還是很不錯的。但隨著陸大勇的官職越來越高，那種官威就不自禁地透露出來了，朱建國在老同學面前，總是有一種拘束的感覺。陸大勇似乎也在有意無意間拉開一點距離。
    這一回，卻是十分親熱，壓根就沒有上下級之間的那種“隔膜”，仿佛又回到了他們的“恰同學少年”的時候，親密無間。
    朱建國心里就明白，又給劉偉鴻說中了。
    到了陸大勇這種層級的干部，他情緒上的變化，絕對不是興之所至，而是有“目的”的。調朱建國到地區農業局做局長，還有點“恩賜”的意思在內。畢竟農業局長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位置，朱建國也幫不上陸大勇多少忙，最多就是個搖旗吶喊的馬前卒。一旦成了縣委書記，那就不一樣了。
    在一個地區，縣委書記是當之無愧的“封疆大吏”，稱得上是地委書記的悍將，左膀右臂。陸大勇就有這個必要，和這些“兄弟們”搞好關系。
    此時透出這種親熱勁，說明陸大勇心里確實是有這個想法了。
    陸大勇的話雖然沒有說得十分透徹，基本上也算是露了個底。
    朱建國便喜滋滋的回到了農業局，吩咐劉偉鴻抓緊時間采辦春節物品。也許趕在年前，地委的任命文件就下達了。朱建國想趕在這個任命文件下達之前，把過年的物資給大家發了，省得惹大家伙不開心。
    你就只顧著自己升官發財，連春節都不讓我們好好過一個！
    而且朱建國還很大方，一家伙又在原來定下來的“預算”之上加了四萬塊，讓劉偉鴻把過年物資搞得豐盛一些，讓大家都過個肥年！
    對于這一點，劉偉鴻自然是奉命唯謹，帶著辦公室的小畢、王秀芳等人，鎮日忙里忙外，往釘子廠院子里拉年貨，歡騰得很。
    誰知道兩天之后，事情就起了變化。
    有人將朱建國告到了行署專員曹振起那兒。
    據知情人士向朱建國透露，這事的經過是這樣的。
    陸大勇請了曹振起過來，商量林慶縣委書記的繼任人選，拿出了三個候選人名單。陸大勇是地委書記，管帽子的。這事不跟曹振起商量，也沒多大關系。直接和黨群副書記、組織部長定盤子就是了。
    浩陽地區成立幾個月以來，陸大勇和曹振起關系還算融洽，配合也比較默契。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這樣，黨政一把手齊心協力抓工作。
    這是必須的，哪怕是做給省委領導看，這個樣子也得擺出來。
    既然曹振起深通官場規則，陸大勇也要表現出一把手大班長的風范，對曹振起表示足夠的尊重。比如在干部問題上，主動和曹振起溝通，就是這樣的表現之一。
    雖然最后的主意，要由陸大勇來拿，但做出了這么一個姿態，曹振起心里頭也會舒坦一些。
    陸大勇拿出來的三個候選人，朱建國排在第一位，算是“隆重推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陸大勇其實已經把人選定下來了。朱建國和陸大勇是老同學，這層關系，地委行署很多人都清楚。眼下陸大勇力挺朱建國出任林慶縣委書記，很是合理。
    誰不想用自己信得過的人啊？
    另外兩個候選人，就是個陪襯罷了。
    當然，他們能作為候選人推出來，可見在陸大勇心目中也是頗有分量的，這一回縣委書記的位置給了朱建國，下一回就該輪到他們了。時間上略有先后之別而已。
    不料曹振起卻拿出了一封告狀信。
    告狀信是匿名的，但言之鑿鑿。說朱建國在“菜籃子工程”的輿論宣傳工作上弄虛作假，賄賂《楚南日報》的記者。還附上了農業局的財務明細賬復印件做證據。
    錢是不多，給了省報兩位記者各八百塊的紅包。但這種行為肯定是不妥當的。
    弄虛作假嘛，這是！
    這樣一個不“誠實”的家伙，怎么能委以重任呢？
    如此這般，這事就暫緩了。
    陸大勇沒有急于做決定。
    消息傳來，朱建國簡直要氣暈了。
    毫無疑問，此事是陳崇慧干的。清楚給記者紅包的人不少，那天劉偉鴻當著大伙的面給的，農業局的主要領導干部幾乎都在場。但能拿到財務明細賬復印件的人，就不多了。除了財務科長莊棲鳳，就只有分管財務工作的常務副局長陳崇慧。
    而莊棲鳳，絕沒有舉報朱建國的動機。
    盡管是匿名舉報，瞞得了誰？
    舉報信不交給地委書記陸大勇，卻送到了曹振起案頭，更加能說明問題。擺明是信不過陸大勇嘛，怕他會偏袒朱建國。
    “王八蛋，這么多年來，枉我對他那么好，一手將他提拔起來，他竟敢背后給我捅刀子！”
    朱建國越想越氣，再也忍耐不住，將煙蒂狠狠往煙灰缸里一丟，站起身來，咬牙切齒地罵道，聲音雖然不大，卻憤怒無比。
    劉偉鴻繼續抽煙，嘴角甚至還掠過了一絲笑容。
    這絲笑容，自然逃不過朱建國的眼睛，一股無名火“騰”地冒了出來。這事，就怪劉偉鴻。都叮囑過他，叫他小心在意的，卻偏偏要多喝了兩杯，當眾給了紅包。現今壞事了，這家伙竟然還在笑！
    “偉鴻，你說，這事怎么辦啊？”
    朱建國總算沒有批評劉偉鴻，卻是很不悅地問道。
    劉偉鴻淡然說道：“我看，陳崇慧這舉報信，是早就遞上去了的。倒不是專門要針對這一回的事情來搞破壞。我估摸著，陳崇慧這會子，也老后悔了！”
    “他后悔？他會后悔個屁！這個白眼狼！”
    朱建國是真的氣壞了，什么粗言穢語都往外冒。
    “呵呵，局長，他不后悔才怪了。當初他到曹專員那里去告狀，估計就是一時沖動。要是知道你會出任林慶縣委書記，打死他也不會去舉報的。你走了，他才有機會接任局長寶座嘛。”
    劉偉鴻微笑著分析道。
    “我呸！就憑他，也想當局長？這陰險小人，下輩子去做這個夢吧！我明天就去陸書記那里，把這個王八蛋撤了！”
    朱建國怒罵不已。
    “就是這個話！”
    劉偉鴻就笑。
    “局長，放心吧，沒事。這個縣委書記，一定是你的。陳崇慧雙手將自己的小辮子，送到陸書記手里，那是自討苦吃。”
    朱建國便瞪大眼睛望著他：“什么意思？”
    “局長，菜籃子工程這事，可不是我們農業局一家搞起來的，更不是你朱局長一個人的事。這個已經成為全省的樣板工程，陸書記和曹專員都得了表揚的。你想想，他們會愿意把這事鬧大嗎？真要是給人說成弄虛作假，頭一個臉上無關的，就是陸書記！我看啊，陸書記現在比你還生氣呢！這就是打他的臉嘛。”
    劉偉鴻輕笑著，不徐不疾地說出了一番道理。
    朱建國一聽，頓時茅塞頓開，雙手一拍，叫道：“對啊，是這個道理啊！”
    “本來嘛，咱們也沒想過為己甚，收拾了陳偉南也就算了，給他個臉面。總歸他是你的老部下。但他自己一定要胡鬧，那就沒辦法了，誰也救不了他。”
    “讓他去死！”
    朱建國從牙縫里迸出這么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