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 ！
    望著坐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經的陸默和劉偉鴻，張效廉心里說不出的膩歪。
    這兩個人，也太過分了。
    今天這個小規模的碰頭會，是陸默主動要求的。一開始，是陸默單獨約見張效廉，說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向張書記匯報。
    張效廉自然很客氣地答應了。他到任將近三個月時間，表面上看，無論陸默還是其他班子里的同志，對他還是很尊重的。傳聞中跋扈無比的辛明亮，也很懂規矩，并不胡亂出面對市委和市政府的工作指手畫腳，看上去，真的準備完完全全退二線了。
    不過這都是面上的東西，骨子里頭，張效廉還是感受到了久安干部們內心深處對他的戒備心理。他到任的這三個月，中間剛好跨過春節。這是個很不錯的機會，正好可以借此和班子里的同志以及下面的主要負責干部溝通聯絡感情。
    春節這些天，牛角山一號別墅，那真是車水馬龍，前來拜訪的客人一撥接著一撥，絡繹不絕。班子里的同志，除了劉偉鴻去了首都，其他人肯定是第一批客人。然后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協的許多副職，下面區縣和重要市直機關的一二把手們，紛紛涌進空置了許久的一號別墅，給張書記拜年請安。
    張效廉的妻子馬姐，很喜歡這種熱鬧勁，可勁的享受著大家的奉承和巴結，忙里忙外的，盡心盡力地協助張效廉接待客人，一天到晚笑哈哈的，合不攏嘴。但張效廉卻并未這表面的風光熱鬧迷惑住眼睛。前來拜訪的客人，那種謹慎小心的態度，刺激到了張效廉。
    誰都是打著哈哈，對張效廉奉承到十分，卻沒有一個真正跟他掏心里話，全都是官場上人情往來的客套寒暄。
    張效廉不動聲色。
    他很清楚，自己剛剛到任，威望尚未建立起來，大家都在觀望他，很正常。總是要等他把出一些手段，逐漸掌控了真正的權力之后，這些人才會當真靠攏過來。
    辛明亮在久安的影響，遠遠未曾全部消除。
    所以對于陸默，張效廉也在采取一種類似的懷柔政策，盡可能籠絡他。
    陸默一開始，向張效廉匯報了市政府的一些重要工作的進展，到最后才很隨意地提到了國資辦人選的安排。陸默談到此事的時候，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似乎并不是向張效廉匯報，而是通報一聲，老實不客氣地將國資辦的人事權，攬到了自己的懷里。
    別看張效廉表面客客氣氣，一碰到這樣原則性的問題，可不糊涂。
    國資辦是屬于政府特設部門沒錯，但涉及到一正兩副三個處級干部的安排任用，豈能由你市長一個人說了算？這是市委書記的正管。
    不過張效廉自然不會直截了當地否決陸默的提議，只是微笑著說，這個事情，李省長指明要由劉偉鴻同志負責，有關國資辦的人員安排，還是應該請劉偉鴻同志過來商量一下。
    張效廉不相信劉偉鴻和陸默能尿到一個壺里去。
    在張效廉想來，陸默這就是搞突然襲擊，想要“哄騙”他上當，先把人選定下來，然后合力對劉偉鴻施壓。市委書記和市長都通過了的人選，你劉書記有什么不同的意見嗎？說得難聽點，陸默是想要綁架他張效廉，一致對“敵”。
    問題是，他張效廉豈能有那么好糊弄。
    把劉偉鴻叫來，讓你們都對掐吧！
    張效廉坐收漁翁之利。
    不料這一回，張書記還真的失算了。
    “呵呵，偉鴻同志，今天請你過來，主要是一起商量一下，有關國資辦的人員安排。”
    張效廉笑呵呵地請劉偉鴻就座，隨手遞上香煙。
    三個人在書記辦公室吞云吐霧，氣氛顯得很融洽。
    劉偉鴻抽著煙，微笑說道：“張書記，國資辦是屬于市政府的特設部門，暫時由我代管。有關國資辦的人員安排，還是先請陸市長談談吧。”
    張效廉略略有點愣怔，不過掩飾得很好，稍遜即逝，也微笑著點點頭，轉向陸默，說道：“呵呵，我也是這個意見。”
    陸默倒也沒拿資料出來看，徑直說道：“好，張書記，劉書記，那我就先談談吧。我認為，省里在我們市里成立國資辦，指導全市國有企業的改制工作，是非常英明的決定。國企改制，不能各搞各的，那樣就會亂套了。成立一個統一的機構，統一進行監督管理，引導國企改制正確進行，非常有必要。國資辦的負責人，我認為也應該選拔一個有文化有干勁，同時也有一定經驗的年輕干部來擔當。我比較看好戴裕彬同志……啊，張書記，戴裕彬同志目前是市里面鄉鎮企業局的局長，今年三十七歲，寧清大學畢業，本科文憑，工作能力不錯，為人也比較正派。我認為他比較合適。此外，還有一位同志，我認為可以合適擔任戴裕彬同志的副手……”
    陸默一口氣說了三四個人選，其中一位主任，一位副主任，兩位科長。
    張效廉不置可否，扭頭望向劉偉鴻，微笑說道：“劉書記，你的意見呢？”
    劉偉鴻笑了笑，說道：“張書記，我認為戴裕彬同志確實是比較合適的人選。對這個同志，我也有所了解，如同陸市長說的那樣，戴裕彬工作能力不錯，文化程度較高，由他去負責國資辦的日常工作，我看是不錯的。其他幾個同志的情況，我也基本認同。另外，我這個也有兩個人選，向張書記和陸市長匯報一下……”
    劉偉鴻隨即將章奕和高晨點了出來。
    張效廉的臉色便變得嚴肅起來。
    毫無疑問，陸默和劉偉鴻事先已經溝通過了，并且達成了一致。好啊，干部調整，你們竟然打算要架空我這個市委書記了！
    張效廉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不過面上一點也不帶出來。畢竟類似的情形，張效廉早就已經預想過了。陸默有可能向他張效廉靠攏，但肯定不是無條件的靠攏，一定會努力保持他市長的“獨立地位”。久安目前的政治格局，本就已經開始進入“三國爭霸”時代。張效廉，陸默，劉偉鴻三人之間，彼此制衡，又相互合作的情形，不可避免的會經常上演。
    不過片刻之間，張效廉便將自己心中的憤怒壓了下去，平靜地說道：“既然市長和偉鴻同志都覺得這幾個同志比較合適，那我考慮一下吧。”
    不管張效廉是不是打算向陸默和劉偉鴻讓步，這個面上的話，是一定要說的。干部工作，始終是書記的正管。
    陸默和劉偉鴻俱皆點頭稱是。
    劉偉鴻并不很擔心國資辦的人員安排，盡管他知道張效廉和陸默心里頭都不是那么痛快，但這些人的任命，很快就會通過的。張效廉不會在國資辦這樣敏感單位的人事安排上堅持己見，那是明擺著跟李逸風與國務院國資辦過不去。所謂考慮考慮，以及隨后會展開的干部考察和常委會討論，俱皆不過是走個過程罷了，保住市委書記的面子。
    劉偉鴻剛剛走出張效廉辦公室沒多久，尚未回到辦公室，巨大的移動電話便震響起來。
    “劉書記，你快來，這里很亂，有人圍攻我們……”
    電話剛一接通，便響起鄭曉燕焦急的叫喊聲。
    劉偉鴻立時皺起眉頭，問道：“怎么回事？你在哪里？”
    “我在楚江機械廠……你快點過來，亂成一鍋粥了，哎呀，你們別打他……他們，這里很多職工在鬧，葉有道被他們打了……”
    電話里，一片嘈雜，鄭曉燕大呼小叫的，還有很多其他人的喊叫之聲，亂成一團。
    “胡鬧！保護好自己，我馬上過來！”
    劉偉鴻頓時就緊張起來，朝著電話一聲大吼，隨即加快了腳步，邊走邊給薛博宇打電話。
    “老薛，楚江機械廠發生騷亂了。國務院的幾個工作人員在那里被人圍攻，你馬上派人過去，控制現場。把鬧事的都抓起來，對，全抓起來！我馬上就趕過去。”
    薛博宇一聽，也急了，一迭聲地答應著。
    國務院的工作人員在楚江機械廠受到圍攻，可不是鬧著好玩的。要是受了傷或者出點別的事，只怕大家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劉偉鴻又給李強打電話，快步出了市委辦公大樓。他剛剛來到市委大樓的臺階下，李強已經駕著那臺銀白色的藍鳥不聲不響地停在了他的跟前。
    “去楚江機械廠，快！”
    劉偉鴻直接上了副駕駛座，程遠急匆匆的跟著，上了后排。
    李強一聲不吭，加下一踩油門，藍鳥箭一般射了出去，直駛楚江機械廠。
    機械廠在火炬區，屬于市中心位置，離市委大院不遠，大約十來分鐘之后，藍鳥便嗚嗚地鳴響著警笛，開進了機械廠的大門。
    不遠處，幾個人正圍作一團，圈子中間，似乎有一個人倒在地上。
    “葉有道，你怎么樣？說話啊！”
    穿著黑色女士西裝的鄭曉燕，蹲在那里，不住叫喊，語氣很是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