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夜色中,一個鬼祟的身影在堪得沛的營地里悄然穿梭而過。
她此時正在趕往聯盟與堪得沛簽訂協議的會場,明天,就是這那里,將發生由聯盟政府及堪得沛國王共同見證的美好大事件。
無比小心地避過各路哨崗,對于現實中作為普通人的康希瑞來說,肯定不可能實現的,還得虧了她還有些制造師的基本技能。
等到了會場中心時,這個高大的冷金屬建筑在夜色中如沉默的巨人矗立著,希瑞真心地認為自己能來到它的大門口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又埋頭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一一布置完善。
第二天,當希瑞隨軍前往會場時,聯盟議會及王室代表作為主人已經有禮地等候著。雙方友好會晤,促成這一切的易榮臻總司令,仍是一身筆挺的軍裝,面容和煦,帶著溫暖的笑意。
或許是因為場合的正式,他深黑色的大衣上整齊地碼著一排的功勛,跟在維爾將軍后頭的小兵希瑞,差點沒忍住把眼睛貼上去。
在兩方軍界大佬面對面,十分和諧。
維爾將軍看著不遠處自家國王高貴矜持卻帶著難以形容的親和力的笑容,深有感懷:“愿堪得沛與聯盟的友誼長存。”
希瑞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易榮臻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暼過她,然后同樣定在正領著堪得沛國王進入會場的聯盟代表:“您的愿望必會實現。”
希瑞的手又忍不住抖了抖,然后她表面鎮定其實懷揣著心虛,緊跟著兩位大佬走進會場。
她看著兩國代表離大門越來越近,突然一聲巨響,大門處冒起沖天的火光。
訓練有素的軍隊立刻架起武器保護好本國的重要代表,原本還在小聲交談的易榮臻看著不遠處的爆炸現場,神情似有了然。
這是一場毫無傷亡的爆炸,與其說爆炸,不如說就是在會場大門范圍內放了場可供觀賞的煙火,但又因為把門口炸個稀巴爛,再加上大火正好堵住了路口,考慮到安全問題,今天的協議肯定是不成了。
維爾將軍神色沉郁得很,可此時此刻他對易榮臻都沒有半分的懷疑:“這定然是有人蓄意破壞,相信您一定會查出真相!”
易榮臻卻往后一轉,對上了希瑞的視線,又看著她躲開視線。
突然,四周的場景又開始倒退,希瑞想著,她就說吧,能夠讓夢境重置的易榮臻,想給他制造些麻煩還真是有些困難啊。
所以當場景直接回到昨夜,希瑞正蹲在會場正門的角落搗鼓彈藥的時候。
她那時還正在為如何控制爆炸的威力,不傷害夢境中的人物而苦惱不已。
然后現在,她正打算再苦惱一次的樣子。
身后傳來一聲極為輕微的嘆息,希瑞從頭到腳猛地打顫,好一會兒,她才如機械般僵硬地回過頭。
漆黑的夜色中,男人仍是白日里正式的軍裝打扮,深黑色與黑夜融為一體,唯獨一雙藍眸亮亮地看著她。
這算是被當場抓包了,希瑞深吸口氣,冷靜地告訴自己,作為第一個進入易榮臻夢境的制造師,被趕出去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的。
她料到易榮臻會重置夢境,解除爆炸危機;卻沒料到他直接倒退回了如此準確的時間點,并且抓到了事件的主謀——維爾將軍的信任看來并不是毫無根據的,這個男人確實有這樣不動聲色就察覺到真相的本事。
“如果,我解釋,我只是在這里逛逛……”希瑞游移著視線垂死掙扎。
易榮臻:“……”
希瑞突然站直身子,擺出大義凜然的姿態:“好,我也不隱瞞了,我的確意圖破壞明天的簽訂儀式!您想怎么處置都行,我絕無二話!”
“你……”易榮臻的黑發齊整地壓在帽檐下,光潔白皙的額角在夜色中輪廓分明,他在猶豫如何表達,“你是什么人?”
“我叫康希瑞,是堪得沛的戰士。”希瑞連忙回答。
易榮臻的神色疑惑:“你像是另外一股力量,我對你的控制沒有效果……”
希瑞渾身一緊——制造師身份暴露的警報聲在腦海中循環播報。
她結結巴巴地回復:“控……控制……我?”
易榮臻往前走近,想要聽清她突然模糊的聲音:“我感受到,你擁有自己的意志。在我創造的世界里,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我……自己……的……意志……”希瑞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的意思,“你……創造……的世界?”
“所以,你是怎么出現的,又是什么人?”易榮臻不理解她的緊張,在這個夢境里,他有恃無恐,直來直往慣了,在對方身份未知的情況下,他能夠感知到情況仍在自己控制范圍之內。
希瑞腦子里全是制造師前輩的鼓勵——開荒失敗,并不可恥。
然后她就全交代了:“我是負責喚醒你的噩夢制造師10087號,司令大人,聯盟需要您,夢境里都是虛假的,您快醒過來吧。”
“制造師?10087號?這是什么身份?”易榮臻的疑惑更深,他在思考聯盟什么時候多了這樣的軍事配置。
康希瑞腦子里繃住的神經一下子打了個結,愣了。
通常而言,進入休眠治療的患者都會對休眠治療的“副作用”有一定的了解——自然也會知道后期會有制造師來喚醒他們的夢境。就算首都的普通公民,對這一職業也會有所耳聞。
她突然想到,眼前這位,基本定居在聯盟前線,再加上是遭遇刺殺意外進入休眠治療……
希瑞頓悟般拍了拍腦袋,然后斟酌著問他:“您知道自己在休眠治療后陷入夢境了嗎?”
易榮臻從一句話里,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所以……”
他緊緊盯著她:“這里的一切,其實是休眠治療中帶來的夢境?”
希瑞更加確定了,這個對夢境有著絕對控制能力的大佬,一開始就不知道自己的處境——而即使這樣,他竟然也能夠在夢境中根據自己的意識進行創造——這等洞察力和精神力,牛得不行啊!
希瑞目露崇拜:“是啊,現實的和平才更需要您啊,大人!”
易榮臻頓了頓,現實中他還沒遇上過表達這層意思這么直白的人:“那要怎么從這里出去?”
從來都是休眠患者死活要賴在夢境里不可自拔,這還是頭一個主動問怎么出去的。希瑞更是感動得無以復加:“只要您把創造這個夢境的意識稍稍動一動,想著我要醒過來我要醒過來,就可以了。”
或許是希瑞的表情太過于生動,易榮臻忍不住輕笑了聲:“嗯,我知道了。”
……
場面一度寂靜。
“您還不醒嗎?”希瑞看著一直站在眼前的某人,面含期待。
易榮臻環顧四周,最后目光轉向了巨大的會場:“我只記得自己被刺殺,然后就來到了這里。如果只是夢境,就正好就當度假吧。”
希瑞:“度假?”
他的神情始終溫和,帶著善意。即使知道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夢境,他也沒有流露出懊惱或其他特別的情緒。
“是啊。等這里的事情結束,我會自己醒過來的。不用擔心,制……制造師?”易榮臻對這個稱呼一時感到別扭。
希瑞接道:“叫我瑞瑞就可以了。”
易榮臻的目光從會場轉回她身上,張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過一會兒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您真的會自己醒過來的,對嗎?司令大人。”希瑞最后又確認了一遍。
易榮臻又是輕輕應了一聲:“如果我暫時不醒過來,你會被困在夢境里嗎?”
希瑞一向是沒心沒肺的模樣,一想到這個任務能夠輕松完成,她十分要好地拍拍他,笑道:“不會的,只要不是夢境主人刻意而為,我可以隨時離開的。”
說罷,她沒留意易榮臻的神色,思考了一會兒,下了決定:“既然這樣,我先出去,跟大領導們交代一下情況,免得夢境外的人擔心。”
易榮臻溫和極了,他低頭看到某人不自覺扯住他的手:“嗯,也好。”
希瑞聽罷,放開手,往后退一步,笑容滿面:“那我就在現實里等您醒過來哦。”
隨著話落,她的身影逐漸淡化,消失。整個會場在夜色中愈發寂靜,空中僅有幾顆若有若無閃耀著的星星。
易榮臻站在原地許久,神色有著淡淡的柔和,直到天際泛白,初陽升起。
他無知無覺,遠處又是重復的場景——聯盟和堪得沛友好的會晤現場,維爾將軍大步向他走來,問好,右后方空空蕩蕩。
維爾:“愿堪得沛與聯盟的友誼長存。”
易榮臻:“您的愿望必會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