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章太炎和徐偉他們明白為什么說新唐山是個大工地了。他們坐在飛速的汽車里，沿著寬敞筆直的公路，不一會兒就來到新唐山南部的工業區。
    工地煙塵滾滾，機器轟鳴，一片如火如荼的景象讓人鼓舞。
    為了平整地基，南華實業部投入300多輛工程器械，推土機、壓路機、攪拌機、吊機等等隨處可見。
    帶著鐵皮做成的安全帽的工人在一個紅毛綠發的洋人工程師的指點下，在旁邊的翻譯幫助下，按照圖紙施工。
    “媽呀！這得多大啊！”章太炎忍不住感嘆道。
    余明鈺微微一笑道：“我們看到的建設中的鋼鐵廠，總面積為5公頃，現在進行的是第一期工程，建筑面積一公頃，建設一條30萬噸的鋼鐵生產線，設備從美國訂購，已經運過來了，等這里的基礎設施建好，馬上就可以安裝調試了。”
    余明鈺看著漸漸成型的鋼鐵基地，心里蠻有成就感的。為此，他直接在工地建立指揮部，泡在工地的時間比在家的時間還要長得多。
    時不時，還得跑美華公司和伯利恒公司南華分部，隨時關注工程進度，解決各種問題。
    幾乎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密密麻麻的，像臺不知疲倦的機器。
    被司徒南臭罵一頓后，開始有意識地從具體的事務中脫離出來，更多地把工作重心轉向政策引導、技術服務、人員調配等方面，學會做一個總攬全局的上位者。
    “這只是第一期？”章太炎臉色一變，看著那一輛輛的推土機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巨量的土方推到低洼處，跟著后面的壓路機一會兒就把土方壓平。一眨眼一個小半個山頭就變成平地了，心里的震撼難以形容。
    “沒錯，是第一期。三年內建成，那邊的鐵路等著這邊的鋼鐵廠生產鐵軌呢。
    十年后，我們就要把這里變成一個超大型的鋼鐵生產基地。設計年產量超過百萬噸。
    在鋼鐵廠附近，還有發電廠和機械廠，這里一整片都是工廠。”余明鈺指著規劃圖大生道。
    “你們看，這里還有一條河經過，叫芝里翁河。我們在下游碼頭建設了大型的裝卸港口，還專門修建連接碼頭和發電廠、鋼鐵廠的鐵路，這樣一來從外地進來的煤炭、鐵礦石就可以通過鐵路進入我們的工廠。”
    看著規劃圖上，密密麻麻的線路符號，章太炎等人只能茫然地點頭，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們肯定以為余明鈺說的是天方夜譚。
    徐錫麒跟在背后不發一言。作為紹興商會會長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規劃宏大的項目，心里的震撼難以言表。
    毫無疑問，眼前的超大型工地即將是一個鋼鐵的世界，完全不是他熟悉的幾口大瓦缸，一口蒸餾斗。十幾個漢子呼喊著揮灑汗水的紹興酒坊。
    從余明鈺的介紹中，他嗅到了天大的商機，只見他捏緊拳頭，暗暗下定某種決心。
    呂碧成難得來參觀傳說中的美華鋼鐵基地，看著余明鈺指點江山，意氣風發的樣子。她心里滿是驕傲。
    實際上，類似的工地她見過不少，比如教育部主持的大學城項目也想目前的大工地一樣。有成群的機器在工作，用很短的時間內就把地基打好了，現在正在建設學校建筑，進度飛快，不過還是比不上跟自己的男人站在一起那么有成就感。
    嗯，她準備帶章太炎和徐家兄弟去參觀大學城的建設。
    作為實業部長。余明鈺還不忘推銷他的那套技工教育方案。他笑道：“我們未來需要數以百萬的工人，他們具有改天變地的偉力。所以拜托了。”
    說完他向章太炎、伍連德等人微微一躬身。
    章太炎默然點頭，盡管這不是他所期待的，但無可否認，他老邁的心被震撼了。
    參觀完鋼鐵基地，伍連德又帶著章太炎他們幾個去參觀建設中的大學城。
    在施工機器緊張的情況下，伍連德沒少去跟實業部和美華公司去耗，才讓他們擠出部分資源優先建設學校。
    新唐山大學城其實也是個工地，不過跟平坦直鋪的鋼鐵基地不同，學校保留了原來的地形，建立在依山傍水之中，可以預見建成后的校園環境優美安靜，是個讀書的好去處。
    徐家兄弟是南華要籠絡的重點，有呂碧成和他們的關系在，他們加入南華的事情很順利。
    “徐先生，感謝你不遠萬里地來到南華，前面就是建設中的熱誠大學了。工人們正在施工，這是規劃圖，我給你們講解一下。
    按照規劃，大學城集中新唐山的高等院校和科技研究機構。熱誠大學是南華的首批建設的五所大學之一。
    按照我們商量好的方案，熱誠大學主要以師范教育為主，未來的畢業生將走進南華大大小小的中學，實踐徐錫麟先生的軍國民教育思想。以后你就是校長了。”
    呂碧成笑道。
    “啊？”徐偉小小驚嘆，馬上又點頭答好。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呂碧成早有定案了，心道：如果自己不來南華的話，那學校可能就改成南華師范大學之類的名字。
    “學校呢？半年后就可以容納500人的師生，五年后全部建成，可以容納5000名師生。這還不是最終的規模。現在問題是，我們只找到部分老師，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呂碧成笑著指著徐偉道。
    “5000名？”徐偉驚訝道。
    “這還是少了的。熱誠大學是我們師范教育的搖籃，以后還要靠它去開枝散葉，在全國各地建立師范中學。
    我們的任務很艱巨，不計算土著人口。未來南華的人口將爆炸式增長，按照我們的計劃，十年后南華的華人人口將超過3000萬人，二十年后再翻一番，這樣才能保持對土著人的優勢。
    因此熱誠大學不僅是這5000萬華人的教育。還包括數千萬土著人口的同化教育。”
    呂碧成躊躇滿懷道。說完有些期待地看了看一旁默不作聲的章太炎，那眼神好像在說：“章老，你老就留在南華吧！”
    這幫人真瘋狂！
    章太炎心里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從呂碧成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熊熊燃燒的野心。
    不僅是呂碧成，他接觸到的南華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身上也有類似的氣質。對此。他只能用瘋狂來形容。
    章太炎沒說什么，但心里卻把呂碧成的話深深記了下來。
    徐偉徐徐地呼出一口粗氣，好像吐出了萬斤重的壓力。他暗暗下定決心，要在南華瘋狂一把，為此他準備把自己在國內的師生全部都拉到南華來，同時也準備展開一場轟轟烈烈的“拉人行動”，把更多的有識之士拉到南華來。
    趁著學校還沒建好。他還有時間去準備。
    像伍連德此前對呂碧成做過的那樣，呂碧成成立了熱誠大學籌備委員會，任命徐偉為委員會主席，并兼任校長，除了一紙任命狀。還有一張讓人心跳的支票給徐偉，接著就甩手不干了。
    “這――”徐偉被呂碧成的爽快嚇著了，他拿著墨跡未干的支票，感覺沉沉的。
    “我相信你，你行的。有什么問題盡管找我。”呂碧成笑道，簡單交代徐偉幾句。安頓好他們幾個，就走了。
    她還有個私心，就是抽出更多的精力建一所一流的女校。
    在她的假公濟私下。以她名字命名的碧成女校也成為新唐山大學城的首批五所高效之一。
    雖然資金不是來自教育部的直接撥款，但實際上待遇也跟熱誠大學一樣。呃，位置就在熱誠大學的旁邊。
    精力旺盛的呂碧成親自擔任碧成女校的校長，實際工作由秋瑾的學生兼助手吳惠秋和陶成章的遺孀孫曉云兩人住持。
    為了拉到更多的資源，呂碧成還把宋美齡、黃蕙蘭幾個拉了進來。幾個女人擁有不俗的勢力，她們出錢出力。還真把碧成女校辦了起來。
    不甘寂寞的吳曼麗聽說后，也加入進來。實際上把女校當成了南華女特工的培養基地之一。
    南華的不少女特工就是從碧成女校挑選，再送到其他地方訓練的。
    吳曼麗的加入，幫助碧成女校擋住了很多阻力和非議。
    漸漸地，碧成女校成為南華女權運動的搖籃，從碧成女校畢業出去的學生大量地投入南華的政商文化界，而且取得了不俗的成績，讓人感嘆。
    新唐山的夜漸漸涼了，白日的喧囂散去，人們的心在黑衣中回歸到最原始返璞歸真的狀態。
    “哥，我睡不著，有些事想和你談談。”徐錫麒敲開徐偉的門。
    “正好，我也是。”徐偉點點頭。
    不一會，徐錫驥也出來了，三兄弟聚在一起，交流白天的所得。
    “我準備去棉蘭。”首先開口的是徐錫驥，他解釋道，“我打聽過了，棉蘭是南洋最好的制藥基地，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日本還要好。美華藥業、永安堂等大藥企都設在棉蘭，還有伍連德博士建立的美華醫學院也在棉蘭，我打聽過了，他們正要建立研究室，到處招這方面的人才，所以我想去試試。”
    看著徐錫驥一臉堅定的樣子，徐偉和徐錫麒相識一眼，默契地點點頭。
    南華的制藥技術確實是獨到的，尤其以中成藥最為出名。
    同時還是全世界最大的奎寧生產基地，全世界的奎寧絕大部分就是在棉蘭生產的，是美華公司的一大財源之一。
    巨人公司決定投資南華后，也把美國先進的制藥技術轉移到棉蘭，像磺胺就是其中之一。
    最讓徐錫驥心動的是，華人天才科學家李仁橋博士從美國回到棉蘭，準備建立在棉蘭的巨人實驗室南華分部，徐錫驥就是沖著李仁橋和巨人實驗室去的。
    當然。他不知道，這幾年，李仁橋把精力轉移到化學研究方面了。
    “我已經答應呂碧成出任熱誠大學的校長，這是大哥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趁現在學校還在建設。我準備回去一趟，走訪光復會的其他同志，動員他們到南華。”
    徐偉道。
    一想到建好的學校，而沒有足夠的老師，他心里就急了。更極端的是。他準備把他任教的上虞中學搬到南華。
    “老三，你呢？準備在南華做生意么？”徐偉問徐錫麒道。
    “當然。這里的機會真的很多。我準備聯系浙江的商人，讓他們到南華來考擦，然后再聯手做大生意。”
    徐錫麒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大生意？三哥，什么大生意？”徐錫驥笑問道。見識過美華鋼鐵基地后，他不認為兄長的生意能有多大。
    “銀行！”
    徐錫麒他豎起食指。看著兄弟的疑惑的表情，得意道，“我打聽過了，原來的荷蘭人的銀行元氣大傷，還沒有恢復過來。現在南華的銀行主要是美華銀行。其他的就是幾大家族的開辦的銀行，不過規模還不是太大，一般給自家的或者相熟的企業貸款，他們的資金都投入到龐大的工業建設。
    至于數量龐大的中小型商人還沒有一家銀行專門為他們服務，這正是我們浙江商人的機會。”
    徐錫麒興奮道。
    他要抓住這個機會，否則以后江浙商人要擠進南華的上層就難了。
    “說得是呢。現在南華不是廣東人就是福建人。我走到街上都聽不明白他們說什么。”
    徐錫驥嘆道。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很正常。以前上海開阜的時候。都是浙江人和廣東商人競爭得激烈。這兩年，廣東人都不愿意往上海跑了。”
    徐錫麒道。
    他是紹興商會會長，消息靈通，和上海的浙江商人保持密切的聯系。
    “別整這些不好聽的話。有本事，那里都可以出頭。”徐偉告誡道，“對了。大侄子要去去開飛機，你們這么看？”
    徐學文一到新唐山就在伍莉莉的幫助下。知道飛行學校在招人，便嚷著要去開飛機。
    “這太危險了吧？萬一摔下來怎么辦？”徐錫麒擔心道。
    “他也不小了，可以做主了。我不反對。不過一定要經過大嫂的同意。”徐錫驥小小反駁道。
    在南華，最受人尊敬的就是飛行員，南華的兩次重大戰役就是靠空軍打贏的，所以很多年輕人都夢想著要飛向藍天，徐學文有這樣的心思也不奇怪。
    “嗯。此事就這樣定了。”徐偉點點頭。心里一嘆，這樣一來，徐家就搬到南華了
    受到刺激的章太炎果然沒有食言，他發電報給北京的幾個弟子，黃侃、錢玄同、周樹人（魯迅）等人接到章太炎從南華發來的邀請，讓他們到南華一聚。
    這老章的影響力真不是蓋的，周樹人、錢玄同等新文化運動的幾名大將都出自他門下。
    接到他的電報，這幾人不久后也陸續地趕到南華。
    “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我決定在南華待一段時間。原因呢，很簡單，就是在這里籌辦一所大學，名字已經想好了，就是唐山書院。開設的課程有新文化、古代文化、西方文化、哲學、經濟、法律，藝術，總之兼容并蓄，思想自由。南華政府已經給以我承諾，只要不犯法，這里思想自由，絕對不會因言獲罪。
    學校、圖書館，現在正在建設，不用多久就可以完工了。我希望你們也能出分力。”
    章太炎解釋道。
    “但是我們在北大還有教學任務呢？”錢玄同道。
    “這個問題很好解決。不需要你們長期呆著南華，只要定期過來講課就可以了，具體時間可以協商。
    南華教育部最近打算和北京方面合作，推動雙方的學術交流。他們會從國內引進一批教師和學生，經費方面也由他們負責，船期南華方面也會安排后，你們就當從北京出來到外地講學好了。”
    章太炎道。
    學術合作，定期交流是他和呂碧成兩人商討的結果，得到了伍連德的支持。南華方面很希望從祖國引進教師和學生，哪怕將來培養的學生全部返回祖國，南華也愿意出這筆錢。
    “就當到外地去講學，這說法真是新鮮。”錢玄同笑了笑，“你還不如把北大搬到這里來算了，就當分校，我們可以多招些學生。反正這些南洋土財主錢有的是，也好為國內省點錢。”
    “好主意！”章太炎眼前一亮，現在南華正在從國內瘋狂移民，為什么不直接從國內招生呢？國內有很多有才華的學子沒有深造的機會，他們正好到南華來，無論是將來畢業后留在南華還是回國，都是一樁善事。
    “走！跟我去找呂碧成。”章太炎急忙拉起錢玄同的手出去。
    “直接從國內招生，然后到南華上學？”呂碧成驚訝地看著章太炎師徒，她想了想，覺得這個方法可行。只是事情太大了，她不好妄下決定。
    “此事我沒意見，不過我要和其他大佬們商量后才能做出答復。”呂碧成凝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