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媽子興沖沖地走了進來,笑道:“大秀,姑爺,三少爺,四秀,二秀回來了。”
    “二姐回來了?”宋美齡馬上迎了出去,只見一個有些清瘦、一臉英氣的女人走了進來,這不是宋慶齡是誰?
    “二姐(二妹)!”眾人微笑,不一會兒老太太就從佛堂里走了出來。一家人團聚,感慨良多。
    “你看你,都瘦了,受苦了。”老太太心疼地看著宋慶齡。
    “媽,沒事。我過得很好,哪有你說得那么嚴重啊。”宋慶齡笑道,回到家她感到久違的溫馨。
    “好!那就好!”老太太不再嘮叨,不斷地往宋慶齡碗里夾菜。
    “二妹,你現在也住在上海,有空常回家看看。我和你姐夫,可能以后回家里的時間就少了。”
    宋靄齡道。她知道宋慶齡和丈夫孫中山現在在上海,只是回家的次數并不多,跟家里的其他成員隱隱有些隔膜,不過無論如何,血濃于水的關系是割裂不開的。
    “大姐何出此言?”宋慶齡有些疑惑。
    “呵呵。我準備去南華,在那里謀得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孔祥熙笑道。
    “南華?”宋慶齡眼神一亮,馬上又黯淡下來。
    最近國民黨的籌款計劃很不順利,南華的出現讓他們一陣興奮,畢竟南洋的華人是國民黨的一貫資金來源,不過他們派去南華的籌款代表卻遭到冷遇,連對方的高層都沒能見到面。
    新加坡、檳城等地的華人在南華出現后,對國民黨的期望減低到了冰點,他們有錢就往南華投資,也不再相信國民黨飄渺的諾言。
    就算有錢,也跑回廣東投資,換言之,無論是國民黨還是孫文本人在南洋已經沒有市場了。
    沒錢辦不了事。忠于孫文的部隊窩在福建,發展得還不錯,已經占領了福建省一半地區了,但福建是個窮省,沒能供給國民黨足夠的資源,所以就算孫文打算建立自己的黨軍,也有心無力。
    這些情況宋慶齡都了解得很清楚,不過她幫不上忙。只能心里嘆氣。一方面宋家跟南華、兩廣的致公黨走得那么近,這幾年實力飛速膨脹,一方面是丈夫的革命事業屢屢不順,形成鮮明的對比,她心里感慨不已。當然,性格剛毅堅強的她不會輕易放棄的。
    “真沒想到大姐、姐夫你們也要到南華去,真是可惜了。要是留下來為革命事業貢獻多好啊。”宋慶齡嘆道。
    “咳咳!吃飯!”老太太把臉一板,掃了一圈,以免這幾個鬧心的子女都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爭論起來。
    就這樣一場重復多次的爭論消弭在老太太一聲咳嗽里去了。
    吃完飯,老太太回去祈禱了。留下宋靄齡他們在客廳里聊天,不過誰也沒有再繼續無謂的爭論。
    三個女人一臺戲。什么樣的女人都一樣,聚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
    宋子文和孔祥熙插不上話,兩人默契地出去花園散步。
    “孫先生那里你怎么看?現在的局勢真的很亂啊。”孔祥熙嘆道。
    “現在兩廣被人經營得像個鐵桶似的,江浙一帶的士紳又不稀罕他們,江西又是北洋的勢力,國民黨不敢去啃,只能窩在福建山區。
    這年頭。凡事講實力。沒有根基,我看他們這幾年也沒什么起色,特別是兩廣發展很快。速度遠超出其他省份,治下的百姓也不怎么愿意鬧騰。
    如果對現狀不滿的,他們都跑到南華去了。有些地方,幾乎是舉村遷移,都看不上家鄉的那一分幾畝地了。”
    宋子文道。
    “這么厲害?”孔祥熙驚訝道。中國人對土地的留戀難以言表,就像根一樣,現在幾乎丟了根似的移民南華,不得不讓他驚訝。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現狀不滿的人都走了,哪怕走十分之一,其他勢力再想跳動民眾去鬧騰,實在有些困難。
    更何況國民黨都是一群老爺,沒有跟普通百姓同甘共苦的概念,想得到民眾的支持,難啊!
    “有些事,你可能不大清楚。聽說二姐夫正準備和那些從蘇聯回來的人攪在一起,國民黨又準備改組了。”
    宋子文爆料道。
    “真的?”孔祥熙驚訝了。
    “這事很多人都知道。他們內部也有很大的爭議。我看二姐就是為這些事情鬧得憔悴的。”宋子文嘆道。
    作為中國最大工業集團的當家人,他怎么能不小心謹慎呢?事實上,旗下的工人已經開始被人滲透了,最近武漢工業集團不得不加強監控和安保力量。
    “哦!”孔祥熙心情凝重,關于蘇聯的情況的報道,宋美齡的上海報業集團旗下的報紙沒少報道,俄國內戰中,戰時**政策等政治軍事斗爭的情況也被中國的上層和知識界知道。
    自然地,爭論也被分為兩派,支持或者反對,爭論不休。對于孔祥熙這種大商人來說,他心里多少會有些忌憚了。
    “我知道你想去幫二姐夫,這兩年,也偷偷給他們捐了不少錢,不過,我不大看好他們,很多時候,有好心但不一定能干好事。
    所以你就全心全意地去南華吧,我也會把宋家的一些產業轉移過去,怎么說,也留條后路。”
    宋子文感慨道。
    宋家現在已經不可能回到父親那個時候,可以慷慨地支持自己看好的政治勢力,現在離開美華公司,缺少兩廣和南華的市場,武漢工業集團不用多久就會垮了。而且這家大集團也不只是屬于宋家的,所以他不能任性,只好用疏遠的態度看著孫文和國民黨。
    “對了,姐夫,你不是辦了個銘賢學校嗎?南華正缺少人才,你可以帶些人過去。”宋子文建議道。
    “我也正有此意。呵呵。”孔祥熙笑道。
    銘賢學校是個孔祥熙和宋靄齡夫婦兩人共同創辦,當時滿懷理想的夫婦一邊經商,一邊投資教育,倒是沒什么功利心,培養了一批人才。現在都差不多成長了,也可以幫到孔祥熙不少忙了。
    在另一個時空,老孔是結黨營私的好手,在國家的財政、金融部門大量安插人手,其中就有部分出自他創辦的銘賢學校的學生,他們結黨營私,互相勾結,侵吞國家財產,聲名狼藉。
    不過這一切都沒發生,老孔本事再大,到了南華,也不會有原來的那么權傾朝野的成就,他是后來者,估計要靠堂堂正正的成績才能讓南華的上層接納他了。
    至于結黨營私,這個就要看他的本事了,不過很長的時間內會夾起尾巴做人了。可以確定的是,孔家會比原來更有錢,他們的后代也不用像歷史一樣窩在紐約的豪宅里活吃等死。
    孔祥熙和宋子文關于南華的前途,談論了很久,兩人都抱有樂觀積極的態度,當然這可能跟他們會從中直接受益有關。
    回到屋里的時候,宋慶齡已經走了,
    ??????宋慶齡從黃包車里下來,回到家,神情有些疲憊。
    “夫人,怎么樣了?”孫文問道。
    “我沒說。”宋慶齡搖搖頭,嘆道,“大姐和姐夫準備到南華發展,他們已經不像是當初那樣純粹熱情了,變得市儈起來了。”
    “哦!沒關系。一時的挫折算了什么,只要我們努力,不放棄,革命終會成功的。”孫文自信道。此刻他就想一輪太陽,發出萬丈光芒,把宋慶齡照得暖暖的,心中充滿希望。
    “說的好,我相信一定會成功的。”宋慶齡笑了。
    她不知道孫文自信的眼神里有些苦澀。
    “外國人都是靠不住的。不過為了取得支持,暫時和他們虛以為蛇吧!”在徹底對宋家失去信心后,他心里暗暗下定決心。
    孔祥熙夫婦在上海住了兩天也走了,南華那邊催得緊,孔祥熙直接從上海坐船去了新唐山,而宋靄齡返回天津,把生意交托別人,安頓后再下南洋。
    對此動心的不僅只有孔祥熙夫婦,就連宋子文的妻子盛老七也不例外。
    盛家沒落,宋家強勢,盛七秀(盛愛頤)的大秀脾氣也愈加收斂,越來越溫柔了。夫婦兩人婚后也算和睦,不像歷史一樣難成眷屬,宋子文要等到成為中年大叔后才找個溫柔的小妹妹把事給辦了。
    “子文,跟你說件事。”盛七輕聲道。
    “說吧!”宋子文道。
    “聽說南華要修鐵路,我尋思著要投資,還有我們家也有這個想法,你覺得怎么樣?”盛七一雙美目灼灼地看著宋子文。
    她說的“我們家”是指盛家,盛宣懷死了,盛家也沒落了,家中的子孫也多不肖,不過大部分財產由盛七的母親盛老太太掌管。
    這是個筆巨款,有兩三千萬,盛老太太精明,還在世,沒有把財產分給家里的那幾個大煙鬼,所以盛家還能維持不錯的光景。
    “這是老太太的意思?”宋子文問道。除非有盛老太太同意,不然盛七不會提出這么大的事情的。
    “嗯。她讓你去一趟,有事要跟商量。”盛七笑道。她知道,宋子文一直不怎么看得上她的幾個兄長,所以除了禮節,很少過問盛家的事情,盛家的人像得到宋子文的庇佑,進入武漢工業集團,除非有本事,否則沒門。
    對此,她也無話可說。畢竟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偏偏不會做人的盛家子弟,實在難以讓人看重。.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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