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的話音剛落，在卡馬克和所有難民都來不及思考的時候，華蕓卻已經全然理解了王五的意圖。
    “這家伙……！？”華蕓閉上眼睛，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方才王五說，哀怨之類的情緒并不能成為長久穩固的信仰來源，比較合適的是仇恨、憤怒之類的情緒，這句話的確沒錯。蓬萊有句古話就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沒聽誰說君子哭喪，十年不斷的。
    憤怒，仇恨，這是可以貫穿很多人生命始終的主線，王五如今所要做的就是煽動這些人的仇恨之心，讓這群可憐的，剛剛才從南方大沼澤地中幸存下來的難民，獲得仇恨的力量？
    而仇恨的對象也太好找了，從甜水鎮的廢墟往東，筆直前進的話，只要七八天的時間就能抵達神圣帝國。那個掀起戰爭，釀成所有慘禍的罪魁禍首。
    當然，不僅僅是帝國，華蕓完全想象得到以王五的性格，絕對會將聯盟也一道算進來。畢竟那個造成聯盟軍備荒廢多年，遠遜帝國的聯盟議會，的確是要為如今的慘狀擔上責任。
    再然后……開戰至今，聯盟那些腐朽的貴族們的表現，稱一聲豬隊友都是抬舉他們，這些人正面抗敵的本事沒有，但是在安全的后方煽風點火，賣國帶路卻是一等一的好手。
    前方將士們浴血奮戰，以數倍的傷亡盡可能拖延帝國入侵的步伐，后方卻有不少人大肆鼓吹帝國的不可戰勝。慫恿人們去做鐵蹄下的亡國奴。好在之前銀霜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配合杜十娘殺了一批。但實際上這樣的人在聯盟還有很多。
    東部行省的情況尤其糜爛，叛國者根本數不勝數，至少甜水鎮的上級領地鐵拳城堡的主人，就在第一時間拋棄了自己的領地和榮譽，向帝國人敞開城門投降，如今已經已經成為榮譽帝國人。被帶回了帝國國內，安置到首都圣城，在財富被帝國榨干之前。勉強還能當一個富家翁。
    這些情況，都可以成為王五煽動仇恨的彈藥。
    而接下來的發展，完全沒有出乎華蕓的預料。
    王五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將戰爭以來的諸多黑歷史娓娓道來，這些事情就算在貴族圈子中也有不少屬于秘聞，對于平民更是不可想象。
    而接下來，在王五的筑夢術的影響下，憤怒的情緒很快就如海潮一般擴散開來。
    人們瘋狂地咒罵著帝國的軍團，詛咒著聯盟那些腐朽的貴族，恨不得將其大卸八塊。然而平民也有平民的自覺，除了咒罵之外，他們還能做什么？
    卡馬克問：“大人，您說的這些……的確令人震驚。但是現在的我們就連獨立生存的能力都沒有。就連果腹的糧食都要依靠二位大人來提供。我們怎么可能去向一個龐大的帝國，以及掌握無數資源的貴族勢力去復仇呢？”
    有明確的仇恨對象是好事，但是如果沒有復仇的能力，單純的仇恨只會燃燒自己。
    王五笑了笑：“所以，才會有我們的到來啊。”
    卡馬克一愣：“大人。您是指……？”
    王五看了看他，緩緩開口：“追隨我，我將替你們揚起復仇之劍，信仰我，我將回報你們寇仇的血肉，膜拜我。我將成為你們堅不可摧的信仰圖騰。今天的晚會，將是一場漫長盛宴的開端。”
    卡馬克瞠目結舌，全無反應。
    王五皺了皺眉：“怎么，這種文青的宣言你不喜歡？我還以為可以和你產生共鳴呢，那么換個下里巴人的也可以，跟我混，老子幫你砍人……這樣如何？”
    結果還沒等王五繼續說下去，華蕓已經伸手掩住了他的嘴，以免他苦心編織的演講詞毀于一旦。
    而過了很久，卡馬克抬起頭，直視著王五的目光：“大人，我想……我們需要時間。”
    周圍的人也顯然在猶豫之中，王五所說的一切，已經深入他們的思維。但是讓一群才剛剛從生死線掙扎出來的難民，立刻披上仇恨的戰甲，站在帝國和聯盟貴族，兩個龐大敵手的對立面，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但王五也不急于一時。
    “沒關系，我可以等，等到你們做出明智選擇的那一天。”
    心里補充：或者等到我耐心用完的那一天。
    ――
    之后的幾天，王五再也沒有提起過復仇的事，他和華蕓只是不斷為甜水鎮做出越來越龐大的投影，為甜水鎮的人提供越來越多的便利。
    鎮子外的城墻已經初具規模，速度比卡馬克最初預想的還要快。王五的投影幾乎沒有上限，僅憑著匠級的筑夢術等級，就在三天內，建成了一道五六米厚，近十米高的恐怖城墻，這種規格在自由聯盟，多半可以充當一座大型城市的守護者。
    不但如此，王五還有余力幫助鎮子內的恢復建設，大片的房屋在他的幫助下恢復原狀，為難民提供遮風避雨的場所。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筑夢師的常識，華蕓一邊為難民投影出糧食，一邊覺得自己在王五面前真是無比渺小。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其實也沒有想象得那么夸張。
    圍在甜水鎮外的城墻，如果折合成單位的話，足有三百萬單位，遠遠超出了匠級筑夢師的極限。就算王五天賦異稟，做到這種程度也有些夸張了，而事實上，王五的極限也的確沒到三百萬那么多。
    問題在于，他投影出的城墻，在一天時間內，就已經從完美的夢境投影，進化成了真真切切的現實位面的存在物。
    簡單來說，就像是實習生轉正一樣的過程。
    這個過程，大多數高級筑夢師都會有，但是速度絕對沒有這么快，以華蕓為例，如果她以筑夢術投影出一座房屋，那么這座房屋不會永遠占據她的投影上限，隨著時間的推移，因為長久停留在現實位面，這座房屋會被位面同化，從華蕓的投影列表中剔除出去，不再占用她的指標。但是這個過程，至少要一年時間，這還是因為華蕓的天賦足夠好，空明階段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完成度。
    換成林天正那級數的，怕是要幾十年時間才行。空明境界完成度，這個衡量筑夢師天賦的最基本的指標，在九十點以上，任何一點都能劃出天壤之別。
    而對于完成度完美的王五來說，這個轉正的過程被加速了幾百倍，兩三天時間，原先的城墻就成為了現實位面的產物，不再占用王五的上限，這個速度著實令華蕓艷羨不已。
    王五才僅僅是匠級水準啊，如果繼續精進下去，等他進入宗師境界，只怕投影真的能達到完美的境界，夢境和現實連為一體。再也沒有什么上限一說。
    那將是何等恐怖的能力？
    無論這家伙的性格和思維有多不靠譜，單憑這恐怖的實力，他就有資格在大陸稱王稱霸，事實上她很懷疑，王五其實根本不必浪費時間來收容這些難民，他只要自己投影出活生生的人類，來充當他的國民就足夠了……
    當然，生物的轉正速度，和房屋沒法比，迄今為止還沒有哪個投影生物能夠真正轉化為現實生物，至少在華蕓已知的范圍內，的確沒有。但誰能保證王五就不能成為歷史第一人呢？
    不過王五現在依然沒有自己投影國民，自己稱王的自擼打算，他只是不斷建設甜水鎮，然后讓卡馬克去招攬越來越多的難民。
    吸收難民進展地非常順利，甜水鎮有充足的食物，堅實的城墻，這比任何花言巧語都更具吸引力。卡馬克只是將消息放出去，便輕而易舉吸收了上千人進入甜水鎮。
    鎮子原本是容納不下這么多人的，但是當王五投影出一種結構古怪，卻擁有驚人容量的，名為“大學生宿舍”的建筑時，容量問題就再也不是問題了。
    只用了兩周時間，甜水鎮附近大多數難民就都集中了過來，數量接近五千。
    見到如此規模的難民潮，華蕓心中松了口氣，原來還有這么多幸存者。
    不過也有麻煩的地方，難民數量翻了這么多倍，單靠華蕓一人就很難投影出足夠的糧食。而甜水鎮還遠遠不具備自給自足的條件，好在王五及時出手，總算沒釀成糧食危機。
    然而兩名高級筑夢師所能做到的極限也就是這樣了，人數再多，那么除了投影糧食，他們就什么事也不用做了。
    對此，華蕓也不著急，因為她很清楚更多的支援很快就會抵達。
    愿意追隨至高王的，可不僅僅只有自己一人哦，這孩子雖然性格差了點，但他在聯盟的朋友其實也不少了……
    ――
    幾天之后的一個清晨，王五和華蕓并肩行走在鎮外的城墻上，閑聊漫步，然后，華蕓期待已久的援軍終于趕到了。
    “嗨！”
    伴隨遠方一聲元氣十足的少女聲音，一道青春動人的身影出現在王五的視野中。來人擁有一頭棕色的長發，風塵仆仆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神采。
    王五見到她，嘴角微微一勾。
    “嘖，來了個沒用的家伙呢。”(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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