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么？”
    蕭子升低聲呢喃。
    片刻后，他抬起頭來，說道：“賀子龍，你手下剩下的三十萬將士，殺人有多快？”
    賀子龍眉頭一皺，不過依舊回答：“對戰敵軍，一次戰役，必定人均擊斃超過三人，若是有人陣亡，更會殺十人以上！”
    “我說的不是戰場，而是讓你們殺人，普通人，你們能殺多快？”
    蕭子升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的盯著賀子龍。
    賀子龍的眉心都郁結成了一個小點，他沉凝了片刻，說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蕭子升長吐了一口氣，說道：“你有三十萬戰士，我西蜀有十二億百姓，若是讓你們殺人，每人要殺四千人！這四千人分布在西蜀全國，若是你們每次花費一天的時間趕路，然后兩天的時間去屠城！西蜀一共有三十二省，數百上千城市，你們要殺數年。”
    “李九牧，若是讓你們這種宗師將神動手，四千人，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不過十二億人，怕是殺到你們手腳酸軟，也殺不完，抓不住吧？”
    李九牧也是眉頭緊皺，明顯他也理解不到蕭子升的話。
    蕭子升搖了搖頭說道：“羅天塹毒了。不解之毒。”
    “他的毒，正在朝著一種特殊的毒素轉變，那些東極洲的人告訴我，這叫做死骨毒，他們沒有解藥，只有在東極洲才有。”
    “羅天塹要跟他們走，否則的話，當他徹底毒發之后，就會形成一個毒源。這種毒素會在空氣之擴散，短時間內，雅都市就會成為一個死城。”
    “每個毒而死的人，都會形成新的毒源，將毒素愈發擴大。”
    “河流，雨水，都會成為死骨毒的載體，西蜀全境，沒有一個人能夠逃脫。”
    蕭子升閉上了眼睛，他停頓了下來，沒有往下說去了。
    賀子龍瞳孔緊縮成了一個小點，他完全沒想到，蕭子升竟然是因為這樣一個原因，而說出讓羅天塹犧牲的那番話。
    并且他已經懂了，蕭子升想要做什么了。
    他要將羅天塹交給東極洲的人！
    賀子龍聲音沙啞的說道：“你認為王座被下毒，無法解毒，就要放棄王座。”
    “王座在任何時候，都沒有放棄過西蜀。”?“死骨毒的毒發，我不能去賭，十二億人的生死，賀子龍，我賭不起！”
    “這其，也有你的父母，也有你麾下將士的妻女父母！”?蕭子升指著雅女湖畔的那些戰士，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死骨毒發作之后，三個月內，西蜀全境就會毒素彌漫，整個炎黃洲都會逐漸成為死地，被大海隔絕之外的陸地才能安全。”
    “我無法讓那么多人，一同去冒險！漢宮這一次的聲音，全部在我這一邊，這就是原因，也是他們的選擇！”
    李九牧的手，微顫了一下。
    蕭子升頓時盯著李九牧，聲音略有沙啞的說道：“李九牧，北關武門做出那么多的犧牲，絕不是想要整個宗門死于毒下，你也不會像西蜀蒙難，告訴我，羅天塹是否已經不能下床！”
    “東極洲的后續使團已經告訴我，死骨毒的發作，有七天的時間，如今七天快到了。”?“必須要將羅天塹交給他們，他們才會逐漸延緩毒素。”
    “除此之外，再將流亡藏書給他們，他們就會立刻離開，不會和西蜀為敵。”
    “你應該明白，當日我是怎么對唐堯那一行人的，若非羅天塹此刻的毒，無人可以控制，我也絕對不會做出這種選擇！”
    蕭子升一字一句，話語之明顯有一些期待。
    不過李九牧的目光，卻逐漸變得冷漠了下來。
    “你這個君主，其實令我很失望，我覺得你和劉延相比，相差了太多太多。”
    李九牧的下一句話，卻讓蕭子升的臉色微微有了一些冷冽。
    “西蜀之地，地大物博，更何況我們手有流亡藏書，你就確定無法解毒么？”
    “西蜀沒有這個時間，也賭不起。”
    “東極洲那些人，給漢宮立了一個下馬威，你知道是什么？”蕭子升的臉色，終于有了一絲發白。
    李九牧臉色微變了一下。
    蕭子升才開口說道：“清門主，已經被廢了，他們的領頭者只用了一招，廢掉了清門主的丹田，而且現在羅天塹，應該已經徹底失去行動能力了吧？”
    “李九牧，這一切在你的面前，你還能做出來什么選擇呢？”
    蕭子升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的說道：“讓我見羅天塹，否則我會下令。”?“我不想讓西蜀的戰士和你們對戰，你們也硬抗不了。”
    蕭子升的話音將落，忽而一個平靜平淡的聲音響起。
    “九牧，子龍，你們退下吧。”?長廊之上，忽而出現一個滿頭白發，身穿普通灰袍布衣的人。
    “羅天塹！”
    蕭子升瞳孔緊縮了一下。
    羅天塹行走至亭臺央。
    李九牧眼皮微跳，賀子龍明顯也眼出現喜色！
    “你……沒事了？”
    蕭子升聲音略有驚詫。
    按照東極洲人的那些話來說，羅天塹絕不可能沒事……
    尤其是他手下也有諜子，能夠從羅天塹身周獲得情報。
    其實蕭子升那么篤定羅天塹不能下床，那樣做出決定，也是因為看到了羅天塹重傷不起的錄制視頻。
    他單獨來這里，也是要找羅天塹聊一聊，希望羅天塹能明白，然后跟著離開。
    這樣的話，也能夠保住一條性命。
    可現在，至少表面看上去，羅天塹非但沒有傷勢，身上還有一股神秘的氣勢。
    “讓徐瀟瀟溫一壺酒來，我要和君主飲上幾杯。”羅天塹沒有回答蕭子升，而是繼續說道。
    “卑職領命。”賀子龍微微躬身。
    李九牧也沒有多說一句話，兩人退下亭臺。
    羅天塹坐下之后，對著蕭子升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蕭子升這才坐下。
    他眉頭緊皺的看著羅天塹：“你真的，毫發無傷？”
    “傷，的確有，我此刻的樣子，令你難以想象對吧？”
    羅天塹回答。
    蕭子升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若是我無傷無毒，大抵你也不會做出這種選擇，剛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羅天塹繼續說道。
    蕭子升沉默。
    羅天塹繼續說道：“東極洲，后方部隊有多少人？”?“三十人。”蕭子升說道。
    羅天塹眉頭微皺。
    蕭子升卻目光如炬：“羅天塹，你能贏么？你身上，還有萬峰毒么？”?“若是你真的能解毒，我會立即下令，讓蜀都的所有諜子，清空城池，用盡西蜀的所有手段，都會和那些人死戰。”
    “可若是你依舊有毒在身，我希望你能夠為大局考慮，畢竟，離開西蜀，你不會死。”
    就在這時，徐瀟瀟蓮步輕移，她端著一個火爐，煮著一壺已經沸騰的酒水，放在了桌面。
    羅天塹端起酒壺，給蕭子升倒了一杯。
    接著，他又拿出來另一個酒壺，明顯是貼身存放，輕碰了一下蕭子升的酒杯。
    蕭子升舉杯，一飲而盡。
    羅天塹飲了一大口酒，他沉默了片刻說道：“若是我不走，也不會毒發呢？你會站在我這一邊么？”
    蕭子升也沉默了。
    過了半晌，他搖了搖頭，然后他說道：“羅天塹，這一次，我沒辦法相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