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外交部會客廳內，氣氛格外的詭異。談判中的一方緊張萬分，卻不得不掛著笑臉；另一方明明毫無興致，卻也裝作認真傾聽。</br>
這詭異的一幕，正是英普兩國談判現場。從談判開始那一刻，雙方就處于了不平等地位，</br>
就和普通人兜里沒錢，肚子又餓，要向人借錢吃飯差不多。為了借到錢，那是……</br>
英外交大臣愛德華擺了擺手：“抱歉，伯爵閣下。這件事情恕我無能為力。貸款是銀行的業務，你應該去和銀行家們談。”</br>
僅僅只是靠態度，顯然是借不來錢的。沒有足夠的利益，約翰牛怎么可能會掏錢呢？</br>
普波聯邦外交大臣弗里德曼：“爵士，銀行那邊我們已經溝通過了，需要貴國政府提供背書。請你放心，這次我們非常非常有誠意。</br>
利息可以在國際平均利率的基礎上提高30%，我們還可以用財政收入、殖民地、鐵路、礦山、港口做抵押。”</br>
國際貸款雖然利潤豐厚，可是存在的風險也是巨大的。在沒有政府“背書”的情況下，誰敢做國際貸款誰就是傻子。</br>
有政府“背書”，一旦出現債務違約，政府就會介入收款。雖然不能保證一定能夠收回來，可也增加了對方的違約成本。</br>
要是沒有政府“背書”，那就自己去要賬吧！類似的前車之鑒可不少，比如說：前面沙皇政府債務違約。</br>
有各國政府提供“背書”的債務，最后是通過談判解決的，多少能夠收回一部分。沒有政府“背書”的債務，直接被抹掉了。</br>
這次普俄戰爭勝負難料，戰后還有沒有普波聯邦都是一個未知數，再沒有倫敦政府背書，銀行家們自然不敢接這筆業務，利息再高也不行。</br>
這年頭政府對金融市場監管幾乎不嚴，可是在沒有獲得政府支持的情況下，想要從金融市場上募集上億英鎊，那也是不可能做到的。</br>
英外交大臣愛德華搖了搖頭：“伯爵閣下，你們的誠意我感受到了，但這沒有任何作用。</br>
戰爭的破壞性有多大，大家都是一清二楚。現在普俄戰爭一觸即發，只有貴國獲得勝利，債務才有可能履約。</br>
這也僅僅只是可能。俄羅斯帝國可不是那么容易對付，即便是貴國能夠再次擊敗他們，也會付出不小的代價，戰后貴國拿什么償還這些債務？</br>
戰爭賠款？</br>
恕我直言，沙皇政府要是有錢的話，戰爭就不會結束。</br>
貴國能夠獲得的戰利品，無非是土地、人口、工廠，這些東西確實很寶貴，可惜變不了現。</br>
甚至因為戰爭的緣故，貴國還要投入大量的資金進行重建。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財政上都是負擔。</br>
這還是最理想的狀態。如果戰爭陷入焦灼狀態，變成了長期對抗，局面還會更加糟糕。</br>
假如有一天貴國真的無法履約，難道讓大家拿著這些抵押品過日子么？</br>
伯爵閣下你應該清楚，對銀行家來說，貴國拿出的抵押品不存在實質上的作用。”</br>
愛德華的話已經非常克制了，沒有說普波聯邦戰敗的問題，可現實中卻必須要考慮。</br>
贏得了戰爭，都無法保障債務正常履行，輸了戰爭還得了。</br>
對這場戰爭，弗里德曼還是有信心的。然而他有信心，不等于英國人也有信心。</br>
不管承不承認，俄國人的綜合國力都在普波聯邦之上。</br>
他們能夠贏得上一次戰爭，那是因為歐洲各國都想要俄國人輸，沙皇政府真正投入和他們作戰的力量，最多也就一半。</br>
今時不同往日，削弱后的俄羅斯帝國沒有那么受大家忌憚，想要各國出錢出力給他們幫忙，就要用利益說話。</br>
猶豫了片刻功夫后，弗里德曼直接問道：“爵士，貴國想要獲得什么？”</br>
普波聯邦現在沒有談條件的底氣，與其在談判中浪費時間，不如直接攤牌，反正只要英國人肯掏錢，一切都好商量。</br>
英外交大臣愛德華擺了擺手：“伯爵閣下誤會了。我們并沒有想要獲得什么，你要相信我們兩國間的友誼是經得起考驗的，只是銀行家們需要一個保障。</br>
如果貴國能夠把儲備金存入英格蘭銀行做擔保，大家對你們信心一定會大大提高，貴國至少可以獲得6000萬英鎊的貸款。”</br>
弗里德曼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6000萬英鎊貸款聽起來很誘人，實際上現在普波聯邦發行貨幣的儲備金都有478.6噸黃金。</br>
當然，因為國際結算的關系，普波聯邦手中還是要留存一部分黃金的，能夠存入英格蘭銀行的黃金，價值大概也就在6000萬英鎊上下。</br>
這不僅僅是黃金的問題，還牽扯到了貨幣發行。一旦黃金落入了英國人的手中，想要再拿回來就難了。</br>
儲備金在英國人手中，未來普波聯邦的貨幣發行，就不得不受倫敦政府影響。和后世的美聯儲有些類似，可以通過貨幣政策影響世界經濟。</br>
沒什么好奇怪的，本身美國人就是向英國人學習的。無非是美國的國力更加強大，霸權要比不列顛要穩定的多。</br>
由于弗朗茨的蝴蝶效應，神盾強迫勢殺了出來，英鎊無法獨享貨幣霸權。在這種背景下，英國人盯上普波聯邦就不奇怪了。</br>
對柏林政府來說，把黃金存入英格蘭銀行，不光是單純的喪失了貨幣自主權，同時也是一次政治站隊。</br>
選擇支持英國人，自然會得罪法奧兩國。不對，應該說是得罪了奧地利。</br>
因為黃金儲備不足的關系，在這一輪貨幣霸權之爭中，法郎已經率先出局了。</br>
沒有猶豫多久，弗里德曼就給出了答案：“ 6000萬英鎊的貸款太少了，我們手中的黃金價值就不低于這個數。更何況還有附加的政治、經濟價值。</br>
一旦將黃金存入英格蘭銀行，我們勢必會得罪奧地利人。在接下來的普俄戰爭中，奧地利的話語權是最重的。</br>
就在不久前，維也納政府也提出了類似的要求，他們給出的條件可要豐厚的多。”</br>
維也納政府有沒有提出要求，作為競爭對手，英國人沒有辦法去求證。就算是沒有，柏林政府肯送上門去，維也納政府也不會拒絕。</br>
愛德華微微一笑，對弗里德曼拿奧地利做幌子提價，他并不感到意外，外交上這種事情很常見。</br>
不過威廉一世將出訪的第一站放在了倫敦，就意味著柏林政府更加傾向于同他們合作。</br>
試探性說道：“伯爵閣下，這個問題可以慢慢談，我們是不會讓朋友吃虧的。</br>
至于維也納政府出價更高，那也要他們能夠兌現承諾才行。俄奧同盟雖然終止了，可是俄奧關系還沒有破裂。</br>
在最近這三十年里，俄奧兩國的經濟已經捆綁在了一起。就算是維也納政府肯拋棄沙皇政府，也不是短時間能夠做到的。</br>
無論貴國做出什么樣的選擇，奧地利都不可能為了貴國，就和俄國人做切割，這是利益決定的。”</br>
弗里德曼點了點頭，這是不爭的事實，經濟上俄奧兩國確實站在了一起。如果不是兩國都對霸權懷有野心，俄奧同盟也不會解散。</br>
柏林政府寧愿選擇聲譽更差的英國人合作，也沒有向同源而出的奧地利求助，就是因為內心深處對俄奧關系的忌憚。</br>
停頓了一下，愛德華繼續補充道：“貴國想要贏得這場戰爭，還需要更多的支持者。作為朋友，我們很樂意為貴國提供幫助。”</br>
愛德華說這話是有底氣的，盡管不列顛在歐洲的聲譽不好，可在外交上的影響力仍然是巨大的。</br>
小國就不要提了，最關鍵的還是對法蘭西的影響。從拿破侖三世復辟開始，巴黎政府就充斥著大量的親英派。</br>
如果英國政府肯出馬搞定這些人，普波聯邦尋求法國人支持的難度將大大降低。</br>
弗里德曼動心了，不是眼皮子淺，實在是普波聯邦手中籌碼太少。</br>
所謂的殖民地，也就中南半島的一小塊，柏林政府都沒怎么經營，根本就不值錢。</br>
所謂的“財政收入”，更是一個笑話。最近十幾年，除了賣地的那一年，什么時候有過結余？</br>
就算是拿出來抵押了，同樣要維持政府運轉啊，要不然銀行家自己去收稅？</br>
鐵路、礦山、港口，也就只能聽聽而已。這些產業大部分都是私人的，真正屬于柏林政府的只是極少數。</br>
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政府自然是無權處置，柏林政府能夠抵押的，都是屬于政府的資產。</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