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穹峰，小廚房。
    蘇漁也想弄明白自己目前的情況。
    她用修仙界的靈谷靈草，就無法正常烹飪？
    玉丹粉提取出現(xiàn)的概率是多少？
    玉丹粉的口味是否可能提高？
    蘇漁一個退休王者，又找到了當年研發(fā)新菜的樂趣與挑戰(zhàn)，當即表情認真了起來。
    煮粥，首先從篩選每一粒谷米開始，將略低一籌的米粒挑選出去。
    清洗浸泡后，扔入鍋中，點燃爐火。
    一碗粥也有講究，要做到沸而不溢，火候正好。保證米粒與米粒、米粒與凈水、米粒與鍋壁之間，恰到好處地溫和翻滾、碰撞，讓顆顆谷米爆開成花，糊化軟稠，又不至于稀爛成漿。
    當初有個老食客連續(xù)三年來她店里，日日都要先點一碗白粥，雷打不動，可見其中.功夫。
    此刻蘇漁站在灶前閉了眼，側(cè)耳傾聽鍋內(nèi)動靜，不斷調(diào)整靈火，又一次進入了奇妙的感官體驗。
    眼前稻谷生長、綠意盎然，一團靈氣繚繞……
    身后的陸一舟看她將靈谷撒入鐵鍋時，就已目瞪口呆。
    “二師姐你餓了？”
    可怎么不用辟谷丹。
    陸一舟滿腔疑惑，喊了蘇漁幾聲，她似乎都沒聽見。
    而正想離開，他就感到小廚房鐵鍋內(nèi)，谷米靈氣逐漸清澈、充盈穩(wěn)定，這是精華提取成功的跡象。
    ？
    ！
    陸一舟呆滯原地，差點心神失守。
    一樣的。
    跟剛才三師兄吃下的，是一樣的。甚至，靈氣更純粹了些。
    而再看蘇漁，只見她似乎福臨心至，上前一步，素手揭開鍋蓋，谷米靈氣正到最精華時，她一個滑鏟就鏟出了里面閃著月華般光澤的玉石粉末，裝入瓷碗。
    動作一氣呵成！
    陸一舟蹭蹭倒退兩步，不敢置信地看向此刻灶臺上的青花瓷碗。
    一時之間，他不知如今是自己的魔障夢境，還是進入了哪位高人的幻境。
    原來如此，怪不得，之前讓三師兄贊不絕口的玉丹粉，是盛在碗里拿出來的！
    一切都合理了。
    不是。
    怎會合理？
    陸一舟心頭大震。
    他聽說，門派中最天才的煉丹者，也是用的丹爐！
    不，明明所有煉丹師，都是用丹爐的啊。
    陸一舟哭笑不得。
    丹爐上刻有法陣，能幫助煉丹修士更好地感知靈草、傳遞靈火熱度。
    沒有這些，哪怕?lián)碛谢痨`力，也無法成丹。
    可他呆滯抬頭，就眼睜睜又看蘇漁抓起下一把靈谷，篩選、清洗，注入鍋中……很快又有了精華流瀉而出。
    陸一舟倒抽一口氣，看向這第二只青花瓷碗。
    又成了？
    半年前，門派一個長老煉丹，滿頭大汗，面色疲憊蒼白，如臨大敵，最后三爐也只成了一爐。
    而他身邊的二師姐，唇角帶笑，杏眸彎起，表情宛若飛升的快樂，一共兩鍋，愜意輕松，竟都成了？
    陸一舟不懂丹道，但不止一次聽說過，煉丹給修士續(xù)命，有如逆天而行，難上加難。
    不僅要專注逼出體內(nèi)靈火，控制丹爐，還要用識海感知丹爐內(nèi)草藥變化。光是這兩項，就讓煉丹師們開爐一次憔悴一分，還頻頻失敗。
    這也是為什么玉丹粉原料便宜、成品卻如此昂貴的原因。
    可現(xiàn)在蘇漁的臉色卻越來越紅潤，雙眼越來越瑩亮，明顯是更精神了。
    她才煉氣五層！
    陸一舟覺得自己識海都要被震碎了。
    ……
    循環(huán)，重復(fù)。
    蘇漁丹田內(nèi)五彩大鍋的光輝，似乎都更寬闊了一分。
    熱氣在她體內(nèi)升騰，沿著經(jīng)脈循環(huán)，讓她每個毛孔都似乎泡在溫泉之中，還有人替她輕輕揉搓似的舒暢，這滋味□□，欲罷不能，根本不愿停下。
    蘇漁覺得自己可以一直煮到天荒地老。
    太爽快了。
    但到第七鍋煮上，她面色古怪地停住。
    “好了，就到這里。”
    蘇漁盛出來六小碟自留，灶上還余下六海碗裝的薄粉。
    “這些拿去給你三師兄。我貼了標記，一至六，讓他分別嘗一口，做個玉丹粉效果、口味橫向比對調(diào)查手札給我。”
    陸一舟愣住。
    而蘇漁說完，小臉紅潤地朝他揮了揮手，
    “去吧，你二師姐勞心勞力，現(xiàn)在需要休息了。”
    陸一舟本來還覺得她狀態(tài)奇好，煉丹竟然如此簡單，但這么一聽，當即心中一凜。
    大師兄說過，有些人強撐之下，哪怕走火入魔，都能看起來毫無異常。
    看來二師姐就是這樣的！
    連開六鍋、不、六爐，她怎么可能不累？
    她才煉氣五層，識海一定疲憊不堪了吧。
    陸一舟當即深深看了一眼蘇漁。
    只覺得二師姐今日的背影，在夕陽下，似乎高大了一分。
    ……
    等他走后，蘇漁才渾身毛孔舒暢地伸了個懶腰。
    揭開鍋蓋，看向鍋內(nèi)冉冉熱氣升騰、谷米粒粒翻滾的雪色白粥。
    她哭笑不得，內(nèi)視丹田大鍋。
    果然它的五彩光澤暫時收斂。
    所以谷米的精華提取，并不是無限次數(shù)，以她目前的情況，一天只能做六次左右。
    這丹田大鍋表面的五色光芒，應(yīng)該就是她這個廢物五靈根體內(nèi)的五行靈力。
    一旦耗盡，就暫時不能使用了。
    只是不知道，恢復(fù)靈力需要多久。
    蘇師傅摸了摸紅潤小臉，幸虧把心魔少年趕走了，否則這些問題，她可都回答不出。
    她愜意盛了一碗粥，回到自己房內(nèi)。
    丹田的五行鍋，目前看來就像個分子料理的離心分離機。
    身體靈力沒恢復(fù)前，她只能做普通烹飪。而一旦靈力充沛，就極容易將飯菜提取成精華。
    但除了簡單的靈谷外，其他靈食也是如此嗎？
    五行鍋還有什么作用？
    嗯，蘇師傅還需要更多實驗樣本跟試‘菜’人啊。
    蘇漁悠閑撐著額頭，等到粥米微涼，才瞇著眼，慢條斯理地送到紅唇邊。
    聞香。
    品味。
    體會粥米在唇齒的黏稠、細軟。
    這臻美、毫無漏洞的藝術(shù)啊。
    不愧是她。
    *
    “什么，這都是她煉制的？”床榻上的衛(wèi)釗，看向陸一舟雙手都差點拿不住的玉丹粉，幾近失聲。
    六碗。
    “她現(xiàn)在……”
    陸一舟嘆氣，“師姐回房休息，說是累了。”
    衛(wèi)釗久久不能回神。
    腦海里，頓時出現(xiàn)纖細身影萎靡不振、搖搖欲墜的識海耗空畫面。
    她竟然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三師兄，你說，二師姐會不會其實是天賦異稟的煉丹奇才？”
    陸一舟思索著，小心看了眼衛(wèi)釗。
    “她能燒……煉制玉丹粉，那以后，二師姐能不能給你煉制一顆三品補天丸？”
    衛(wèi)釗一震。
    三品補天丸，修復(fù)金丹的靈藥。哪怕金丹破碎，只要碎片完整，它也能修補。
    如果服用一顆，他不僅能立刻恢復(fù)至巔峰，還能成為真正的金丹期刀修！
    可那是一個煉氣五層可以煉制的丹藥嗎？
    上次一等峰的筑基修士跨階煉制丹藥，識海動蕩昏迷，三日未醒。
    “糊涂。這事不準跟她提。”
    衛(wèi)釗堅定否決。
    “對了，大師兄可有音訊？”
    陸一舟瞬間肩膀垂落，面色沉重。
    “三日前，六師弟將你金丹破碎的事，飛劍傳書給大師兄。可飛劍在至穹峰轉(zhuǎn)了一圈，竟然都沒找到方向。盤桓兩日，又回來了。”
    他語氣悲哀。
    大師兄金丹巔峰，元嬰在即，不僅強大，平日還如父般教導(dǎo)他們，為他們指點功法迷津。
    這么多年來，哪怕師父失蹤，他們也不覺得群龍無首。
    因為大師兄，就是他們一直以來的支柱。
    可如今……
    “大師兄，大師兄好像也失蹤了。”陸一舟痛苦道。
    衛(wèi)釗狠狠一震。
    半餉，失魂落魄倒在床榻邊，面如死灰。
    *
    北疆。
    冰山之巔，地上三寸銀霜，漫天冰雹，不見活物。
    三千湖水，凝結(jié)成鏡。
    撲嗤，一道蛇身般的赤紫雷電降落湖面，轟碎冰魄，化成冰霧。
    霧氣間，只見一個墨發(fā)男子背負一柄寬劍，浸在冰湖之中，閉眸打坐。
    又一道赤紫雷電，轟然飛下，從他額頂灌入。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道君，你大道已成，再壓制修為也是枉然。”
    旁邊一只冰魄凝結(jié)的冰龜，口吐人言。
    “天劫降落，你該是時候渡劫飛升了！”
    若是他人在此，恐怕驚愕失聲。
    整片南境北疆，百年內(nèi)都無人飛升，但這墨發(fā)男子竟是已到渡劫之時。
    可他一聲不言，將寬劍解下，插入湖中，竟是豎起屏障，隔絕了數(shù)道天雷降落。
    冰龜滿目震驚，“道君，為何如此？”
    每壓制境界一次，就會讓天劫強大一分。到渡劫之時，將可怕數(shù)倍，一不小心就身死道消。
    墨發(fā)男子端坐冰霧中，薄唇溢出一絲苦澀。
    沒想到，他苦苦尋的至穹峰這種靈氣微弱之地，不要南潯派任何修煉法寶，只拿最少的靈石，也依舊阻止不了他這一日筑基、千日大乘的修煉體質(zhì)。
    天地之間，陰陽相交，氣運守恒。他本尊重天道，沒打算插手任何人的命數(shù)，只待飛升。
    可近日師弟妹們的命數(shù)驟然晦暗不堪，至穹峰原有氣運竟隱隱稀疏，疑似被奪，讓他大為驚怒。
    他正想替他們奪回原有氣運，雷劫卻在五日前有了降臨跡象，讓他只能來到這冰山之巔強行壓制。
    九九八十一道天劫。
    只有在這遮天蔽日的冰寒之地，躲過三百日，才能讓這天劫自動消散。
    熬到那時，他就能回到峰內(nèi)，為師弟妹們逆天改命，再尋回師父了！
    做完一切，再飛升上界也不遲。
    “開。”
    他在雷劫之下，不予抵抗，竟分出一道神念，附著于冰魄之上。
    冰魄剛凝結(jié)成一道光幕，三道雷劫就強劈而下。
    浮空寬劍，巋然不動。
    雷劫疑惑停留，不久后才慢慢消散。
    墨發(fā)男子望向光幕。
    不知峰上現(xiàn)在如何，二師妹……是否靠得住。
    想到此，他就一陣不安。
    若非太過匆忙，卦象又直接指向她，他實在無法把這重擔交于她身上。
    ‘三師兄，大師兄可能再也幫不了我們了。’
    冰湖中的蕭牧歌，看向光幕中的四師弟跟臥床三師弟，滿目沉痛。
    三師弟，四師弟，且等為兄三百日，一定回來救你們！
    ‘我們還是找二師姐，讓她試試，以后能不能煉制三品補天丸，幫你重塑金丹吧。’
    蕭牧歌沉痛表情，一瞬頓住。
    一道赤紫雷劫，啪地擊中他那柄無一絲雕飾的寬劍。
    雷聲太大，他是否聽錯了。
    誰……煉丹？
    *
    “二師姐對不住，你要的玉丹粉效果與……口味手札，尚未完成。”
    第二日清晨，陸一舟在衛(wèi)釗房中，略不安地看向雷厲風行走進來要手札的蘇漁。
    床榻上的衛(wèi)釗抿唇不言。
    “那些足夠用十日量，師姐且等一等。”陸一舟輕咳一聲，“三師兄才用到第一碗。”
    蘇漁：“……”
    這效率。
    她的創(chuàng)新菜癮被勾了出來，但試菜人遠遠落后進度。
    “可以一頓用六份，分別六分之一。”
    陸一舟沒想到她要的如此急，聽她這話更是哭笑不得，“師姐，丹粉每次從芥子袋拿出來，靈氣都會消散一分。怎能一次同時使用六份呢？”
    耽誤事啊。
    不能給出樣本的差異，她如何馬上改良新菜、如何再次研發(fā)新菜呢？
    廚房的管理，輸在起跑線上了呀！
    蘇漁深深看了他一眼，“四師弟啊，你以為你節(jié)省了五十一百的小錢，可實際上，卻嚴重耽誤了大事。”
    陸一舟怔住。
    什么大事？
    “二師姐我本來也許能馬上研制出一款讓你們立地晉級的靈粉，可結(jié)果……”
    蘇漁嘖嘖搖頭。
    “這不是被你們耽誤了進度嗎？”
    “！”
    “！！”
    房間里兩張震撼臉。
    門派兌換處，有加快吸收靈氣的一品聚靈粉，一瓶價值1000靈石。有些一等峰上的弟子資源多，不缺靈石，十日服用一瓶，每月三瓶。據(jù)觀察，他們確實比普通修士從筑基一層提升到二層的速度，要快上兩成左右。
    她說的，是這個立地晉級嗎？可這也沒有立地，而且這聚靈粉，從未聽說過，可以隨隨便便研制。
    但陸一舟想到她在小廚房一臉紅潤地燉煮鐵鍋，又有些不確定。
    “總之，你們加快品嘗速度。”
    蘇漁才不管他們節(jié)省靈石的心理。
    開源節(jié)流。
    開源，才是第一大事。
    總共整個峰頭現(xiàn)在就八千靈石，能省出來聘請一個渡劫期高手的經(jīng)費嗎？
    “師弟啊，可不要耽誤了正經(jīng)事。”
    蘇漁整理了下衣袍，瀟灑轉(zhuǎn)身，留給兩個震驚師弟一個飄飄然的纖細背影。
    但走了兩步她又停下。
    “我看后山有幾只靈雞，是否有主？沒有的話，師姐就暫時挪用了。”
    這一大清早，早餐還沒著落。
    “這、這二師姐請用。”
    萬一靈雞變成了玉丹粉呢？
    不是，變成聚靈粉了呢！
    陸一舟忍不住揚起一絲期待，他從未服用過聚靈粉，聽說第一次服用效果最佳。
    “四師弟，她說什么你都信，你如何承擔起整個山峰的管理？”衛(wèi)釗簡直看不下去。
    “聚靈粉，需要五十年份以上的靈草，可不是一年兩季的靈谷。”
    陸一舟猛然清醒，不由心頭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