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噠……”
    劇烈的馬蹄聲如如雨點一般沖入長樂坊，馬上的騎士發瘋一般催動著馬力，底下的好馬在全力奔馳下，已經口吐白沫，不堪重負……
    “買，買，買……”
    期貨交易柜臺旁，一群糧商臉色猙獰，或大呼小叫，或吐沫橫飛，都紅著眼，死死盯著黑板上的數字，此時糧價已經從86跌到了80，交易所已經焦急地催促他們補交新一輪的保證金。
    而黑板上，整整5000手賣單死死壓在80的位置，5000手是多少？25萬石，整整40萬貫啊！足夠整個長安所有人一個月的口糧！
    就算現在因為是8月的期貨，只交5%的保證金，也足足有2萬貫。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如果價格再跌下去，我們保證金不夠，一旦被強制平倉，之后價格再漲上去，也與我們無關了。”
    其中一名穿著華麗綢緞的肥胖商人臉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奇怪，這糧價不合理啊，不合理啊，往年沒有這么低的……”
    “你還管合不合理，現在最關鍵的是怎么把價格撐住！得想想辦法。”
    他旁邊，另外一名糧商皺了皺眉，然后把目光投向交易所中在等待彩票開獎的人群，這個時候，整個交易所周圍全是人。要知道，大唐交易所整整購買了大半條街，占地面積幾十畝地，此時依舊被圍得滿滿當當，總人數沒有十萬，一兩萬人肯定是有的。
    “糧價這么低，要是發動所有人來買，那賣的人還扛得住嗎？只要價格漲到84以上，超過5%的保證金，賣空的那人就得補交保證金，我不信他都交了幾萬貫，還能拿出多少錢來。”
    胖商人冷笑一聲。
    “我總覺得這糧價古怪，這8月期貨價格為何會掉得如此之快，現貨價格沒怎么動啊！我昨天問了大包商，他們也沒說糧價要降啊。”
    “你還管現貨干嘛？現貨是6月的價，現在期貨是8月份的，整整差兩個月呢，快，我們去叫那些人買糧，老子就不信了，這么多人還干不過！”
    “大家快來看看啊，8月的糧價只要1.6貫每石，還只要付保證金4貫錢，就能提前預定整整50石的糧食！”
    “是啊，都過來撿錢啦，往年糧價都要1.8貫每石，今年這么便宜，大家只要現在預定了，到時候賣出去，一來一去每石賺200文，50石一手就賺10貫啊！和中獎一樣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手快有手慢無啊！快看，糧價漲上去了，大家快看……”
    “是啊，這價格是比去年8月的糧價低哦……”
    “太好了，糧價竟然這么低，兄臺，我手中錢不夠，你有嗎？要不我們合伙買一手？”
    “……與其等彩票中獎，還不如買這個，大不了兩個月后再賣掉嘛……”
    “是極，是極……”
    ……
    大唐交易所糧食期貨柜臺，前所未有地火熱起來，就是因為遠遠低于市價的價格。
    一手，又一手，黑板上的5000手被迅速吞沒……
    “時間差不多了吧。”
    管金生看了看日頭，此時日上三竿，已近午時。
    他回身走向旁邊一間內部裝飾得無比奢華的閣樓，在門外敲了敲門，等里面出來聲響后，才走進去。
    一進門，管金生第一眼就看見房內一名穿著白衣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只不過她的身邊并沒有任何觀眾。
    在看到白衣女子縹緲的舞姿后，管金生腦海中不由浮現了李承道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他連忙低下頭，恭恭敬敬地回道：“楊夫人，時機已經成熟，太子讓我通知您一下，弘農楊氏可以入場了。”
    “知道了……”
    一個媚到骨子里，甜進心里的聲音響起，管金生心臟沒來由地一顫，低著頭倒退著走出閣樓。
    白衣女子無聲地跳到空中，雙腿筆直地踢出，雙臂展開，雪白的秀頸昂揚而起，如同一只展翅而飛的白天鵝。
    做完這個空中一字馬后，白衣女子才緩緩停下，走進里間拿起一塊溫熱的白色毛巾擦了擦鬢發間的香汗。
    “李承道……”
    口中喃喃念著一個名字，白衣女子的眼神異常復雜。
    而管金生退出白衣女子的房間后，期貨的盤面再次風起云涌，幾千手，幾千手的大單仿佛不用錢一般死死砸下。
    同時交易所普通柜臺上，長安城的百姓嗷嗷叫著一手，兩手購買著，黑板上的數字不斷在80貫左右來回劇烈震蕩，成交量不斷擴大，今日成交的數量，如果最后都能成功交付，足夠長安城里所有人吃幾個月了。
    “噠噠噠，噠噠噠！”
    馬蹄聲破開擁堵的人群，因為來不及躲避，馬上的騎士連人帶馬撞進旁邊的小吃攤。
    “你會不會騎馬啊？”
    “太囂張了，這么多人，也敢騎著馬沖！”
    “必須見官，看，都把人撞成什么樣了！”
    ……
    面對指指點點，馬上的騎士完全沒有任何回應，只是一瘸一瘸拖著腿，奮力推開人群，沖向大唐交易所中給大客戶使用的閣樓。
    “……少爺！快，快……”
    房門被粗暴地撞開，裴律師不由皺起了眉頭！
    “怎么了，什么事這么火急火燎的？”來人是竇家的人，也是竇威的心腹家仆，竇康見他因為趕時間，連身上的傷都不顧了，馬上意識到有大事發生！
    那騎士重重地喘了口氣：“太子爺獻上祥瑞，畝產7.5石的雜交水稻！”
    “什么！”
    裴律師和竇康同時大驚，這是什么情況，平時畝產2石都不到的水稻，什么時候可以畝產7.5石了，要是他說的是對的話，那下一季這新式水稻如果種下去的話，每畝田的收成將會增加好幾倍，那糧價豈不是……
    “快下空單！”
    裴律師和竇康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喊道。
    “少爺，下多少空單？什么價下啊？”
    負責操作的人趕忙問兩人。
    裴律師一看黑板，在騎士沖進門的那一刻，黑板上的焦灼場面出現了顛覆性的變化，狂猛的空單再次毫無預兆地出現，似乎有人在急切地想要賣手中的糧食，堪稱奪路而逃。
    價格瞬間打破了80貫的價位，直奔75貫，大批的買單要么被追加保證金，收不上保證金的全部被強制平倉。
    “這……”
    裴律師和竇康同時猶豫起來，價格已經下降那么多，還要賣空單嗎？畢竟即使有雜交水稻，8月份也出不來啊，只是一個心里預期而已，實際出來還得明年呢。
    “少爺，別猶豫了！大司農王修因為高價糧已經被打下天牢，新任太子李承道要求戶部全力打擊高價糧！現在不賣更待何時？老爺已經下令，所有糧倉全部開倉放糧，裴家也全力出貨……所有收到消息的世家都在出手，現貨價格已經崩盤，從兩貫每石，跌到了一貫每石了，腰斬啊！屬下想到少爺在大唐交易所做糧食期貨，才一刻不停過來告知您……”
    他還沒說完，遠遠地一大群騎著自行車的東宮宣傳部成員已經高舉著喇叭，扯著嗓子沖過來。
    “皇子皇孫李承道于今日冊封為太子，昭告天下……”
    “太子李承道獻上祥瑞，畝產高達7.5石的雜交水稻……”
    “太子認為我朝糧價太高，在朝堂上提出異議，指責大司農王修尸位素餐，是高價糧的罪魁禍首！陛下龍顏大怒，當場把大司農王修打入大牢……”
    “太子主張糧食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賺錢的……朝廷必須大力打擊高價糧！”
    ……
    裴律師和竇康兩人同時臉色大變，沖出閣樓。
    “快，賣空，無論多少價格，多少數量，全力賣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