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高陵區還要多久！”
    “回將軍，還有5里！”
    大撤退的最后一天，康蘇密帶領6000騎兵，逼近渭水，此地距離高陵區只剩幾里之距，只要沖鋒半個時辰就能到渭水。
    “好，過了前面的樹林，休整一個時辰……”
    康蘇密抬頭看了看天空，天氣陰沉沉的，似乎要下暴雨。
    自己這6000精銳長途奔襲了兩天，除了晚間，大軍只休息了三次。到現在不僅底下的戰馬身上不斷冒著熱氣，口吐白沫，快接近極限，連馬上的戰士，也因為長時間的摩擦，屁股底下血肉模糊，酸痛難耐。
    而與身體上的痛楚相比，精神上的勞累更甚，連續十幾個時辰高強度的長途奔襲可不是鬧著玩的，騎兵們在戰馬上一刻都不能放松，他們現在有木質馬鞍的人不多，有雙馬鐙的就更少了。戰士們騎在光溜溜的馬背上，毫無支撐的情況下，必須全神貫注，否則一個小心摔下馬，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輕則斷骨，重則被身后的騎兵踩踏而死。
    “滴答~”
    一滴冰涼的雨水落在康蘇密長滿濃密毛發的臉上，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下令讓大部隊休整，長長的號角響起，整支突厥軍隊緩緩放慢速度，所有人心中緊繃的弦也隨之放松。
    “派斥候去查探下……”
    康蘇密從馬背上下來，兩條腿酸得連走路都走不動了，幸虧他的馬背上裝有厚厚墊子的馬鞍和馬鐙，否則以他長期養尊處優的身子，還真的扛不住。
    “咻！”
    “啊！”
    康蘇密話音未落，近在咫尺的耳邊傳來一聲慘叫，他身側那名攙扶他的親衛額頭上，一支羽箭直接貫穿了整個腦袋，溫熱的鮮血和白色的漿狀物濺了康蘇密一臉！
    “什么？”
    康蘇密大驚，但還沒等他和其他人反應過來，一片喊殺聲就從樹林中傳來！
    “殺！”
    “殺！”
    “殺！”
    靜悄悄的樹林中，無數羽箭爆射而出，緊接著，劇烈的馬蹄聲響起，幾百騎兵手持長槍鋼刀，在一名黑須猛將的帶領下，迅速形成鋒矢陣，殺入剛剛準備休整的突厥大軍中！
    突厥人緊繃的心弦剛剛從緊繃狀態下松開，就立馬被拉到了極限！
    下馬的突厥人想上馬，但酸痛無比的雙腿和血肉模糊的臀部卻仿佛不聽使喚一般，有人上了好幾次馬都上不上去，平時能玩出花來的上馬方式，此時卻顯得異常艱難。
    即使有人上了戰馬，精疲力盡的戰馬也跑不動了，甚至有幾匹馬直接跪倒在地上，無論突厥人怎么抽馬鞭都不愿意起來。
    “殺！殺！殺！”
    秦瓊哈哈狂笑，一刀砍飛一名想逃走的突厥騎兵，熾熱的鮮血濺滿了鎧甲，秦瓊滿不在乎，沒有一絲停頓，帶著幾百騎兵一路砍殺，從頭殺穿到尾，突厥人的頭顱仿佛割草一般飛起。
    “殺回去！”
    一盞茶的功夫，整支突厥部隊已經被殺穿，秦瓊一轉馬韁，幾百殺紅了眼的大唐騎兵迅速調頭，此時剩余的突厥人已經被右武衛的步卒糾纏住，這些精疲力竭，又渴又餓又累的騎兵，落在地上后，面對大唐的精銳步卒，幾乎完全沒有任何反抗余地。
    “殺回去！”
    秦瓊振臂一呼，再次殺回去。
    “完了，完了……”
    康蘇密臉色蒼白地望著眼前一面倒的屠殺，整個人癱軟下來，氣勢一落千丈，面對殺瘋了的右武衛，他哪還有面對頡利時，指天發誓的意氣風發。
    一切都完了，功勞不用說，根本不可能，現在不要說殺大撤退中的唐軍，連自己的性命都快不保了。
    不，我不能死在這里，我才僅僅35歲，還沒有玩夠女人，還有無數的財富等著自己揮霍……突厥還需要自己，那些愚蠢得仿佛野獸一樣的牧民還沒有交納足夠的牛羊給自己……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康蘇密臉色蒼白，嘴唇哆哆嗦嗦不斷呢喃著。
    而這個時候，殺了5次對穿后的秦瓊終于注意到康蘇密，一雙殺氣凝聚成實質一般的血眸興奮地鎖定住康蘇密。
    整個突厥大軍已經崩潰，毫無戰斗力可言，康蘇密眼中，那個仿佛殺神一般渾身浴血的唐將一抽馬鞭，調轉馬頭，朝自己殺過來，手中血刀揮斬而下，就欲斬下自己的項上人頭。
    “我，我，請降……”
    康蘇密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掏出一面白娟，舉過頭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
    另外一邊，程咬金也同樣殺紅了眼，山谷中，同樣長途奔襲而來的渾塞部，面對早已埋伏在山谷中的左屯衛，同樣被殺得措手不及。
    不過與康蘇密的一面倒不一樣，渾塞部才急行軍一天，雖然同樣是長途奔襲，但他們還有一定的戰力。而且這些突厥騎兵被埋伏前是沒有下馬休整的，也就是說他們心神一直緊繃著，騎兵們都在馬上，倉促應戰，雖然戰力不夠，但也能堪堪抵擋。
    “快去稟告酋長！”
    渾塞部族長揮舞狼牙棒，擋下程咬金的金瓜巨錘，心中一悶，吐出一口心血，朝著身邊的親衛怒吼一聲。
    他身邊的兩名親衛二話不說，調頭不要命地往回逃跑。
    “攔住他們！”
    程咬金見兩人要逃，心里掠過一絲不安的情緒，臉色猙獰，一錘砸開渾塞部族長，拔出腰間長刀。
    “給我死！”
    驚天的巨力傳遞到長刀上，程咬金奮力一擲，長刀如箭一般飛出，追上匍匐在馬背上，盡量減少攻擊面積的親衛身后。
    “噗！”
    “啊！”
    一聲慘叫發出，長刀從親衛的谷道而入，只剩一把刀柄留在外面，刀尖從其嘴中冒出，整把刀牢牢鑲入親衛體內。
    “啊！”
    渾塞部族長見一人已死，程咬金還要彎弓搭箭，射殺第二人，哪敢讓程咬金放手射箭，吐出一口滿是鮮血的濃痰，拼死揮舞著狼牙棒沖向程咬金。
    ……
    小半個時辰后，滿是鮮血的渾塞部親衛，終于趕到執失思力面前。
    執失部的一眾將領和戰士看到此人這副模樣后，大驚失色，渾塞部到底遇到了什么，才會讓這名渾塞部族長的親衛變成這副樣子？
    “酋長大人，我部在前方十里之距遇到了唐軍埋伏，損失慘重，現在族長大人正和唐軍大戰，派小人來報信，求求酋長，快救救渾塞部！”
    親衛一邊吐著血，一邊把遇到唐軍的情形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混賬！我命你等不可脫離我部五里之距，現在你們竟然到了十里之外！”
    執失思力大怒，臉上得刀疤不斷扭動，顯然已經動了真怒！
    “酋長大人恕罪！”
    親衛只能不斷告饒，跪在地上磕頭。
    “酋長，估計是渾塞部貪功冒進，才有此激進之舉，現在唐軍以逸待勞，埋伏渾塞部，他們現在肯定陷入苦戰，我等還是盡快支援為好。”
    此時所有人對執失思力更加信服，要不是執失思力力排眾議，讓渾塞部作為先頭部隊先行，那此時被唐軍圍攻，損失慘重的就是執失部了。
    “支援？”
    執失思力發出一聲獰笑！
    “為何要支援？傳我命令，全軍繞道，我們殺向渭水！”
    執失思力毫無征兆地拔刀一斬，渾塞部這名逃過程咬金追殺，還在不斷磕頭的親衛人頭落地。
    “傳我命令，全軍不惜馬力，全力出擊！”
    執失思力一抽馬鞭，越眾而出，目標直指渭水邊正在大撤退的唐軍和百姓。
    他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殺意。
    這支擋住渾塞部的唐軍，肯定是掩護大部隊撤退的部隊，現在他們出現在這里，那說明大撤退中的唐軍和百姓將如脫光衣服的女子一般，任人宰割！
    那還等什么？殺這支還有戰斗力的部隊還是去殺那些幾乎無法反抗的撤退部隊，還用選擇嗎？
    而且只要守住渭水岸，等突厥大軍到，這支反抗部隊還不是囊中之物！
    烏云遮天，暴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