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覺得他拒絕你的不夠明顯嗎？”
    江浸月看著面前的肖守君，皺著眉頭是又氣又想笑：“你雨夜前去，又是大婚之日的前一夜，丟下所有不管一切去找他，他卻對你連門都沒有開，難道你覺得，他是為了跟你捉迷藏嗎？”
    “不不是的，娘娘，守君愛了他十一年，整整十一年，我都在等他，等著我們一同長大，實在是不甘心明日就要嫁給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我只想問他…不，我只是想聽她親口跟我說一聲，他從來沒有對我有過任何超出朋友之外的幻想。”
    肖守君扶著門框，眼淚混合著頭發絲上的雨水，順著臉頰流到了下巴，一棵棵的滾落到胸口的衣服里。
    她已經全身濕透了，像是一只可憐又孱弱的貓兒，跟江浸月說話的時候，尾音里還帶著顫抖，絕望又無助，可憐又帶著瘋狂。
    這個時代對于女人來說有諸多的不公平，肖守君或許曾經以為自己可以主宰自己的婚姻，卻沒想到命運給她當頭棒喝，她站在這個位置，享受這個位置給她帶來的公平，也就只能接受這個位置給他帶來的不公平。
    “那你只要把這個話帶給他就好了，你又何必來找我？”
    江浸月皺眉。
    肖守君想哭，又沒有真的嚎嚎大哭，站在門口抿著嘴，眼淚一顆跟著一顆往下落。
    “因為…因為他不愿意見我，他肯定愿意見你，只要你幫我去找他，我能見到他，我就能問清楚他到底有沒有對我動過一絲一毫的心。”
    “然后呢？”
    江浸月的聲音很冷，之前還愿意迎肖守君進門，讓她先去換衣服，現在看著她的神色，都帶著冷意。
    “然后？”
    肖守君一愣。
    江浸月喝了口綠蘿剛剛端上來的茶，沉著聲音說道。
    “對，然后呢？若是小侯爺對你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心過，你要怎么辦？若是小侯爺接受了你，你又該怎么辦？”
    “他若是接受了我，我可以回去跟父親爭辯！我抵死不嫁，還可以去老太君那邊哭求，他們不會忍心看著我跟小侯爺這樣的。”
    “是這樣，你跟小侯爺在一起了，我與王爺的處境可就不關你的事情了。”
    江浸月冷笑，她實在是不知道肖守君哪里來的勇氣過來跟她說這番話，又哪里來的自信，相信她一定會出手相助。
    肖守君立馬明白過來這句話是什么意思，連忙慌張的解釋道：“娘娘不是你想的那樣，王爺與陛下的關系在這里，陛下不會不給王爺面子的，再說陛下也是一個明事理的人，若是我與小侯爺兩情相悅……”
    “守君。”
    江浸月坐在椅子上沒有動，輕聲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似乎與這夜雨融為了一體，口吻一片冷清。
    “你當初見我與小侯爺走的近時候，心里可曾明事理的想過，若我跟小侯爺真的兩情相悅，你就悄然退出？”
    “…”
    肖守君一愣。
    “你故意接近我，為的不也是隔開我與小侯爺？你的身份尚且如此，你覺得陛下會因為明事理，忍下這奪妻之恨？”
    江浸月目光冷得很，淡淡的看著肖守君。
    肖守君抿住嘴，垂著眼睛掉眼淚，倚在了門框上，滿眼的絕望。
    “娘娘我為情所困，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了。”
    她聲音喃喃，眼淚似乎已經流干了，跪坐在了門口，凄慘的說道。
    “我已經無路可走了，小侯爺不愿意見我，我父親已經幫我把婚事應了下來，就連老太君，也說我與小侯爺終是無緣，我實在是無可去處，便只能來找你了娘娘，求娘娘幫我，您不要光明正大的帶我去找小侯爺，我假扮成你的侍女，我只要見他一面就可，我…”
    “肖守君，你是真的喜歡小侯爺嗎？”
    江浸月又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肖守君立馬點頭，慌亂又連續的說道：“我喜歡他，我真的很喜歡他，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便幻想著要嫁給小侯爺，這么多年來求我爹婚事的京城才俊不是沒有，可我心里只想著他。”
    “你若真是喜歡他，我勸你回去，回復沐浴好好的睡一覺，明日風風光光嫁進皇城。”
    “不，我不要嫁給陛下！我不想嫁進皇宮，做一個為了爭得夫君的喜歡就要不擇手段的女人，求娘娘助我！日后守君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也在所不辭。”
    江浸月嘆了一口氣。
    冰冷的夜雨里，就連屋內的地龍都不太熱了，冷的她的心都跟著覺得荒涼。
    “守君，你知道嗎？你其實并沒有多喜歡小侯爺，小侯爺是一個溫柔的人，你能把他逼到關門避而不見，其實小侯爺說不定也比誰都清楚，你喜歡的不過是你的執念。”
    “娘娘？”
    肖守君被江浸月說愣住，抬起頭呆呆的看著她。
    肖守君喜歡宋子杭，這已經是好多年的事了，甚至知道些內情的已經隱隱猜到，沒有人反駁過，今日由江浸月的嘴里說出來，只覺得有命運感在其中操縱。
    “你如果真的喜歡他，也是真的不想嫁給陛下，你現在不應該在我府上，若是你動作快一點，可能已經跑出了京城，以你肖家在京城的勢力和名聲，如今陛下根基未穩，不會拿你爹和老太君如何的，可你沒有，你先去找了小侯爺，他若借你便是拉著一整個遠山侯府站在了陛下的對立面，他不見你，你便來找我，讓我和王爺站在陛下的對立面。”
    江浸月緩緩的，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守君，你不是一個笨姑娘，相反你實在是太聰明了，你在進我王府之前，已經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我在今晚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曾經動過一點點的惻隱之心，想著你喜歡小侯爺，最后卻嫁給了陛下，沒人問你到底愿不愿意，可如今你來了我倒要問你一句。我只是幫了你一個忙，卻要賭上全王府的性命，你覺得你憑什么？”
    “娘娘……”
    肖守君啞口無言，只是坐在門口，抵著門框，無聲的哭泣。
    她也并不像榮坤尋常的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只能任由家族擺弄，她有的是本事，就算出城了，天高皇帝遠，她也絕對不至于餓死自己。
    既不想嫁給九王，又舍不得這京城的權貴，還想著要拉著別人一起下水，當真的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她自己一個聰明人了。
    江浸月滿心的失望，最后無力的對她揮揮手：“你回去吧，今夜你來我王府的事情，不會再有任何其他人知道，我信小侯爺也不會讓其他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