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覺頭昏沉的厲害，手腳酸軟，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周圍都在晃蕩，他不清楚自己是在馬車里還是在船里，有些惡心想吐卻又抬不起頭來。
    迷迷糊糊的有人在她身邊說話。
    “我走了。”
    是個男人的聲音，江浸月腦子反應的慢，好半晌才想起來，這或許是暗衛十三的聲音。
    很快，身邊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是綠意。
    但是感覺上語氣已經變得完全不一樣，好像換了一個人。
    “你為什么要幫我？你這樣就等于是判主了。”
    “……趕緊走吧，去了大漠就不要再回來。”
    男人的腳步聲往外走，身邊的綠意站了起來，又追了過去。
    “那你怎么辦？”
    “我會回到原來的地方跟王爺說，娘娘已經跟著小世子世女去了南突厥，王爺一定會追過去，再等一來一回，你們早就離開了榮坤。”
    “…我說那你怎么辦？”
    兩個人的聲音又變成到了門口，掀開門簾的那個瞬間，江浸月聽見了急促的馬蹄聲，她腦子轉的慢，能把這點對話記住已經算是不容易了，半晌都沒反應過來，他們兩人對話是什么意思？
    “我……我判了主，判了國，背叛了養大自己的人，我這種人，應該是在王府里以死謝罪。”
    “你…”
    綠意聲音遲疑了一會兒。
    江浸月躺在馬車里，腦子被馬蹄急跑晃蕩的亂七八糟，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外面真的有人在講話，也不明白他們兩個人這對話意思是什么，只能大概勉強的猜到，十三他，靠不住了。
    “你要不要陪我去……”
    “陪你去了又如何？”
    十三打斷了綠意的話，聲音里面都是風聲，滿口冰冷的說道。
    “從我決定要幫你，站在你的這一邊開始，一輩子都可能受這個決定所煎熬，我也沒有臉面活著，我這條命是王爺救的，是王爺給的，最后竟然為了你，把王爺最心愛的人偷了出來，你讓我再跟你回大漠去過平靜安穩的日子嗎？你把我十三當什么了？”
    “十三哥……”
    綠意聲音已經有點哽咽，說話的時候帶著顫顫的尾音。
    “為什么？我之前就和你說過，我們根本不是一個陣營的人，你有你的貴人恩德，我也有我必須要報答的人，你何苦這樣？”
    “我若是不幫你，沒等出京城，你就會被王爺追回去，你哪里還有命跟我說話？”
    十三聲音冷的很。
    馬蹄聲越來越急，他們似乎從官道上下來走向了小路，顛顛波波的讓人很不舒服。
    “我的命，跟你沒關系。”
    “我也希望我能夠從來都沒有在乎過你。”
    十三痛恨的嘆了一口氣，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但又有什么用？你對我坦白的那一天，我若是完全不在乎你，我應該當場就去找娘娘揭發你，更不會有如今這樣的結果。”
    “…”
    兩人忽然間都不說話了，沉默了良久，只聽見車外的馬蹄聲踢踢踏踏，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了雨，江浸月感覺馬車上一直有噼里啪啦雨砸下來的聲音。
    在這沉默里，江浸月似懂非懂，有些明白了。
    她離開了李宗煜，現在不知道在去往什么地方的路上，綠意背叛了她，十三背叛了李宗煜。
    兩個孩子被庫查帶著應該是去往南突厥的方向，若是十三回去，告訴了李宗煜錯誤的信息，李宗煜去往了南突厥追孩子……
    他們一家就徹底四散了開來。
    江浸月想要回一點身上的力氣，卻發現她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腦子倒是逐漸清醒了一些。
    她中了迷藥，這迷藥還是自己親手調配的那一種，尋常人都難配制解藥，比如說她現在中了迷藥，連解藥放在哪里都不記得了。
    迷迷糊糊的，外面又開始有了說話的聲音，是綠意已經哭了。
    “那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嗎？”
    “不用再見了。”
    十三語氣很是堅決，似乎是看了一下前路，對綠意說道。
    “前面就是驛站，這條小路很少有人知道，你只需再順著這條路往前走，橫穿官道，如今又下了雨，王爺的人在等反應過來，想要追你們肯定要費一番周折。”
    “…好。”
    綠意抽噎了一下，嘆了一口氣。
    “路過一站的時候我會下車，買馬匹再回京城，王爺在往南的驛站應該會停留一下，我會再去驛站通知王爺，到時候王爺去往南突厥……”
    “你……十三哥……你……”
    計劃已經很周詳，綠意哭聲不再柔弱，語氣里透出了隱隱的堅定。
    十三在馬車門口坐了下來，對著綠意說道。
    “進去吧，這將是我們這輩子最后一次見面。”
    “你就不留任何余地嗎？”
    綠意還想勸說，誰知道十三直接冷聲打斷。
    “沒有余地了！早就沒有任何余地了，我與你，我與王爺，你與娘娘，我們之間所有人都沒有一點點余地，從你出現開始，就已經注定了結局。”
    “十三哥…”
    “進去吧，別再出來了，你無意與我，我的生與死與你都沒有關系，你也無需愧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選擇了背叛，但也過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就應該是這樣的結果。”
    “…”
    綠蘿不再說話，呼吸的聲音微微粗重，在馬車門口哭了好一會兒。
    馬車門開了出來，車外有微微的潮濕雨水氣，綠意進了馬車，慢慢的把馬車門關了起來。
    “那你……珍重。”
    隔著馬車門，她說了這么一句。
    之后兩個人就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江浸月感覺有人拿著杯子湊在她的嘴邊。
    她下意識的便喝了一大口，等到舌頭觸到水的時候，又突然嘗出來，這還是她丫的做的迷藥。
    她哪有力氣再去吐？嘴巴里的水已經滾到了喉嚨口，咕咚就咽了下去。
    原本就不太清醒的腦子，等到綠意把水杯又放回旁邊桌子上的時候，就已經聽不見她下面的動作是什么了。
    這一睡，就又不知道自己即將去往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