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知道這個話有多傷人。
    但是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她已經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
    很多次，她都跟離源強調過，自己對于他的看法永遠都是姐姐看弟弟的角度，從來沒有把它當做一個男人來看過，更別提對這樣的小孩子起什么旖旎念頭。
    離源也正是痛恨這一點，似乎后來的每一次見面他都在向江浸月強調，他已經長大了，他可以變成一個男人了，求求江浸月來看他，用一個看男人的眼光去打量他，考量他值不值得托付終身。
    或許越是了解，越容易踩住對方的痛點。
    江浸月在看見離源那一瞬間發紅的眼眶時候，就知道自己剛和離源見面一個時辰都不到，就已經把人徹底惹怒了。
    良久，離源放開了她的手腕，聲音里說不清的難過苦澀，站起上來往后面退了兩步。
    “浸月，大漠的天氣不同于榮坤，即便是現在已經開了春，也有連綿漫長一個月的下雪時間，再等到大漠開春，榮坤就會已經進入夏季，你可能還不習慣這里的天氣，你今日這般淋到了風雪，若不是好好的養護，怕是要傷了風寒，我先讓綠意打水讓你洗澡，你睡一覺有什么事情我明天再說。”
    “該說的我已經都說明白了。”
    江浸月也跟著站了起來，站在了離源的對立面。
    她態度堅硬，似乎是一句話也不想跟他多費，燈火映照下的臉龐，美的驚心動魄，卻更加的讓離源絕望。
    “離源，裝傻是沒有用的，你強留我在這里又如何呢？”
    “你被迷暈了兩天兩夜，這才剛醒過來，心里有氣也是正常，今天晚上你便在我殿里睡吧，我會睡去偏殿……”
    離源又慢慢的往后退了兩步，也不知道是想要離江浸月遠一些，還是想要離她口中說的話遠一些，又或者兩者都是。
    江浸月原本氣的腦殼子嗡嗡的，此時此刻看他這模樣，氣的也不知道該往哪里撒了。
    她嘆了一口氣，降下了自己的嗓門，對著離源苦口婆心。
    “我不是生氣，離源，真的，你說你喜歡我，我現在不反駁，你不懷疑，但是我是真的不喜歡你，至少對你從來沒有過任何關于男人方面的喜歡，而且我現在有很緊急的事情需要我去做，如果出現了差池，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也更不會再原諒你。”
    “…”
    “水好了嗎？”
    離源轉過身，似乎是沒有聽見剛剛江浸月說的那一大段掏心窩子的話。
    很快就有人在外面應聲：“少爺，已經好了。”
    “那進來吧，她要沐浴了。”
    離源話音剛落，門便開了，綠意和另一個侍女，直接抬著大木桶進了門，桶內裝滿溫度剛好的洗澡水。
    綠意最了解江浸月，甚至找了她最喜歡的干花瓣，洗澡水里氤氳著玫瑰精油的味道，也不知道是從哪里找過來的。
    沒等江浸月再說話，離源便已經出了門。
    門外有人自覺的把門關了起來，綠意那邊手腳利落的已經備好了洗澡的所有東西。
    江浸月站在原地。
    綠意遲疑了一下，走上了前來，輕聲的說道。
    “小姐，沐浴吧？”
    “真是沒想到，你在我身邊這么長時間，躲過了老太太的眼睛，竟然也能把一身的本事掩藏的這么好，連王爺的暗衛都從來沒有察覺到過你有這么厲害的武功。”
    綠意長的細巧，身量很瘦，平時說話都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模樣，便是笑起來也不怎么會露出牙齒的笑，誰能想到就這樣的一個小丫鬟，竟然能單手扛得動裝滿洗澡水的大木桶。
    綠意垂下了眼睛，半晌，小聲的解釋道。
    “綠意在去小姐身邊的時候，一身的武功全都封住了，只留下一成都不到的功力，平日里又故意掩藏著，所以肯定沒有人能發現。”
    “那現在呢？”
    江浸月沒走，坐在了燒著地龍的地面上，心里火急火燎，卻又氣到只能耐著性子跟綠意說話。
    綠意倒也實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得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了，當即便說道。
    “奴婢回來時候，已經由高手打通了任督二脈。”
    “你跟離源……”
    “奴婢原本是大漠的棄兒，小時候大漠苦寒，物資又不多，便有很多生的起養不起的父母，或者出于某種原因，很多孩子會被丟在不為人知的地方，要么餓死要么凍死，運氣最好的就是附近有狼窩，被狼收養做狼孩，奴婢便是那種棄兒。”
    “竟然這么早？”
    江浸月一愣。
    她的印象里，離源跟自己說過，十二歲之前都是生活在陳老國公的府上，做最小的庶子，怎么能這么早就跟大漠有了聯系？
    “是，奴婢是鳳字軍救的，鳳字軍又是少爺的，奴婢便只聽少爺一個人的命令。”
    “總之，我帶你這才短短一年，鳳字軍給你的是第二次生命，所以我不該怪你對不對？”
    江浸月不氣反笑，定定的看著綠意。
    綠意立馬垂下了腦袋，頓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奴婢欠小姐的，對娘娘愧疚是這輩子也還不清了，只求下輩子做牛做馬，再回報小姐。”
    “回報？下輩子可別讓我再遇上你了，就算做牛做馬，我都會擔心這樣的畜生會不會傷了自己。”
    江浸月話說的極其難聽，綠意臉色一白，立在一邊，眼眶突然紅了。
    江浸月到現在仍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一直沒想明白，為什么自己從來沒有發現過綠意的不對勁。
    “你欠我的不多，你該欠的是十三，我在馬車上的時候聽見了你與十三的對話，十三這次幫了你，王爺那邊是絕對不會要一個背叛過自己的暗衛，還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十三肯定是沒有活路了，你還是好好想想下輩子如何報答他吧。”
    說完，江浸月轉過了臉，不再看綠意。
    靜悄悄的殿內，有了綠意眼淚滴在地板上，砸的吧嗒一聲。
    綠意表面看起來溫柔嫻雅，至少這一整年的時間都是這個性格模樣，她很少哭，此時此刻便是哭了，也沒有哽咽聲，只有無聲的，掉眼淚。
    大概是，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句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