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離源開了口。
    “剩下來的我會和她說。”
    離源站了起來，一點點地收拾手邊的奏折，對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揮手。
    兩個人對望了一眼，聽見了離源這句話，大概也明白了兩個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不想被連累，立馬如臨大赦，頭也不回的出了大殿的門。
    江浸月轉過頭，看向了離源。
    “你親自監工了嗎？你有什么能力能給我說？或者，連你自己都明白，很長時間地清掃路段計劃都是騙我的，你根本就沒有想要放我走！”
    “你在誰那邊聽信的謠言？”
    離源皺起了眉頭。
    江浸月此時此刻只有滿心滿眼的絕望，她期待了這么多天的事情，每天睡前都會想著明天，或許就能出大漠了，結果到頭來，有人告訴她不過是一場夢，她永遠出不了大漠這里。
    “謠言？”
    江浸月冷笑。
    “你都已經開始讓人給我準備夏天蓋的薄毯花樣了，怎么了？你們大漠的雪是長在了地上嗎？一直到夏天天熱的時候也化不了是嗎？”
    “…”
    離源沒想到會被她看見，更沒想到江浸月的等待耐心已經到了極限，此時此刻若不是。還有殘存的一點理智，江浸月怕是自己都要發瘋了。
    江浸月順了順自己的頭發，你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一點，就算是到了現在，她還是希望離源能拿出點實際的東西來反駁她，即使是哪兒出一個每天清掃障礙的地圖，江浸月也愿意繼續相信他一段時間。
    與其說她在給離源希望，不如說她是在給自己希望。
    “浸月，你聽我說。”
    離源手邊已經把奏折都收拾好了，似乎也給自己找到了能說的理由，聲音很慢。
    江浸月定定的看著離源，她在強忍著自己的心情，情緒泛濫的她甚至腦子里嗡嗡的都聽不清離源在說什么？
    江浸月微微的顫抖：“你說。”
    “我們這些天相處不是挺好的嗎？留在我身邊吧？不管是誰，他們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如果是你在乎年齡，再等兩年而已，或者一年，我絕對不會比別人長得慢。”
    “…”
    江浸月以為離源會解釋一下，沒想到到了現在，他竟然在說這些，他打破的不僅僅是自己的謊言，也是江浸月全部的希望。
    “所以，你這是承認在騙我了嗎？”
    江浸月聽見自己聲音里面壓抑著洪水猛獸一般的情緒。
    離源垂著眼睛，一副辯無可辯的模樣。
    江浸月突然就哭了，眼淚稀里嘩啦的往下掉。
    她被騙了這么久也就算了，重點是她沒了任何的希望，她還以為，離源是真心的想要放她走，所以這么多天，她跟離源相處的恢復到了以前的模樣，若是離源自己想開了，放手了，她不是不愿意做他的姐姐。
    結果到現在，她什么希望都沒有了。
    “所以。”
    江浸月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緊緊的捏著離源面前的那個大的辦公桌，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桌底下。
    她聲音里面滿是絕望。
    因為不敢相信，所以只能一遍一遍的跟他確認，希望能得到不一樣的答案。
    “你不打算放我走了是嗎？”
    “你為什么一定想要走？”
    離源反問。
    江浸月氣極反笑，眼淚稀里嘩啦的往下掉，不敢置信的看著離源，搖頭說道。
    “時至今日你竟然還在問我這句話，難道我說的不夠明顯嗎？能夠與人過的一輩子，與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支撐過下去的是愛，我對你沒有任何的愛，你要我拿什么跟你過一輩子？”
    江浸月說的話，每一字每一句都格外的尖銳無情，甚至此刻不用離源感覺，她自己都希望自己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化成一把冰冷的利劍，把離源捅到對穿，捅的百口千瘡！
    “離源，我不喜歡你，我對你沒有任何的愛，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也不會改變，所以請你，要么放我走，要么……”
    江浸月手腕翻轉，提起了腿上的彎刀，刀口緊緊的抵著自己的脖頸口。
    之前那次威脅，江浸月沒有下手的原因是因為覺得還有變數，覺得離源或許會改變心意放她走，可事到如今，她懷揣了那么多天的希望，被人兜頭一盆冷水澆下來，透心涼，可想而知，他現在心口里，翻涌的絕望有多么滅頂。
    她在這一瞬間，是真的不想活了。
    “離源，放我走還是讓我死？”
    “有話好好說…”
    離源也被驚到，抬起手，對著江浸月面前輕輕揮舞，一邊說一邊想要用手勢來安撫她。
    江浸月根本不吃這一套，她上輩子在那個特工組織里，學的很多都是這些帶有暗示性的手勢，可以說對她早就沒有了任何意義，她絕望，她瘋狂，她氣憤，若是現在有能力殺了離源，她也絕對不會猶豫。
    大不了同歸于盡。
    “我沒辦法再跟你好好說。”
    江浸月眼淚一滴兩滴的落在了彎刀的刀身上，她淚眼朦朧哭的讓離源感覺心都要碎了。
    江浸月也很少哭，如今的每一滴淚水里，都帶著對他的失望。
    因為真相打破了她的希望，她這么多天以來，確實被離源騙的一愣楞跟傻子一般。
    “離源，兩條路，要么放我走，我也不需要你送，你給我一匹馬，我自己就算是跑，就算是爬也會離開這個惡心的大漠。”
    “要么，我就死。”
    江浸月說著，手肘一抬，手里面的刀鋒割在她的脖頸上，有血滴出來，雖然傷口清淺等到底是動脈所在的位置，火辣辣的疼里，只剩無法挽救的絕望。
    “江浸月，你就這么不想待在我的身邊嗎？”
    “不是不想，是從來都沒有想過，你讓我覺得惡心，我寧愿是死，我也不愿意待在你的身邊！”
    “……”
    江浸月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只刺猬，誰碰她一下，她都樹起了滿身的刺，每一根刺上面都啐了毒，要死就大家一起死，她不好過，就絕對不會讓別人好過！
    大殿里面突然安靜了一分鐘，就在這一分鐘里，江浸月看著離源，離源看著江浸月，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兩個人眼眶俱是紅了。
    江浸月閉上了眼睛，手肘開始用力。
    彎刀鋒利，她幾乎不用費什么力氣，就讓自己再也沒有活過來的希望。
    “鏗鏘！”
    也不知道哪里傳來的一聲聲響，江浸月突然感覺眼前一黑，緊接著就不知道后面再發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