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才只覺得腦子嗡嗡的疼。
    他以前只知道蘇若水柔弱中帶著堅強隱忍，也知道她嬌弱惹人憐愛，卻沒想到，這個人，軟中帶硬，一團棉花中，藏著一把淬了毒的刀！
    “你們，所有人...”
    江有才吶吶不成言。
    美姨娘拿著錦帕，帕子上面都是辣椒水，抹著眼淚，半真半假的哭訴。
    “這么多年了，我們姐妹或多或少都被侯爺寵愛過，又怎么會一個子嗣也出不來呢？我們進府之前，可都是人伢子看過的呀，本該都是多子多孫的身體！”
    所有的姨娘這一生，最初靠男人的寵愛，后面靠子嗣的撐梁，這些姨娘以前不說，是怕徹底失去了江有才去她們房里的理由，現在說，是為了抱夏姨娘的大腿。
    干掉了蘇若水，夏姨娘一家獨大，這些姨娘們的日子，也能稍微好過一點。
    生不出來，要么是男人的問題，要么是女人的問題，江有才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什么問題，所以，只能是這一幫女人有問題了！
    “蘇若水...”
    江有才看向了蘇若水，第一次，叫了蘇若水全名。
    蘇若水連忙否認。
    “侯爺冤枉啊！是這一幫賤婢，聯合起來要誣陷我！若是她們都喝了藥，那為何夏姨娘能懷上？”
    “當然是老天垂憐了！”
    綠江跪在旁邊，哭著補了一句。
    江浸月搖了搖頭。
    江有才看向了江浸月，目前為止，在場的只有江浸月才是‘局外人’。
    江浸月沉吟了一下，看向了蘇若水，補了最后一刀。
    “所以，大夫人也奇怪，為何其他的姨娘都沒有懷孕，夏姨娘卻能獨獨懷孕，該不會，是假懷孕吧？過來看看，就順手推了一把想試試真假。”
    由此一來，事情從頭到尾，被江浸月一句話串聯了起來。
    江有才幾乎是暴跳如雷，惡狠狠的看向蘇若水。
    “你這個賤人！你竟然，如此害我孩兒！？”
    不說夏姨娘肚子里夭折了的那個，就是剩下的這六個姨娘，平均一人一個也足夠讓侯府熱鬧了起來，不至于人丁凋零成這模樣。
    姍姍來遲的大夫被丫鬟領進了門，江浸月輕笑。
    “這下正好，大夫人有沒有下毒，一摸便知。”
    老大夫一臉懵，看看這邊也看看那邊，不知道該干什么。
    蘇若水驚出了一身冷汗，但是事情已經到了今天的這個地步，她退無可退！
    “是，是我，那又如何！這些賤人，又如何有資格懷上侯爺的孩子？”
    “啪！”
    江有才巴掌揮在了蘇若水的臉上，手都在微微的顫抖。
    江浸月坐在一邊看著，覺得江有才這會的絕望，估計要比內室里無聲無息的夏姨娘還要多。
    大夫進了內室給夏姨娘施針，廳堂里驟然死一般的寂靜。
    江有才人是渣了點，但是不到萬不得已，從來不去打女人，以往打蘇若水，也都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如今這巴掌，直接把蘇若水嘴角打破，可見用了多大的力氣。
    “侯爺！”
    蘇若水都被打懵了。
    江有才顫抖的指著蘇若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江浸月坐在靠外的位置，轉頭看了眼綠蘿，然后直接說道。
    “爹爹別急著生氣，我這可是有大夫人的不少罪證。”
    綠蘿一溜煙的跑了出去，因為是提前準備好的，所以回來的也很快，手里捧著一大本的東西。
    江浸月懶洋洋的站了起來，先讓一護院進了門準備，自己則是拎著一個賬本，遞給了江有才。
    “這些時日，老夫人讓浸月跟著大夫人學些大家大宅管理賬目之事，大夫人不愿意教，浸月就只能主動去學了，這一學可不得了。”
    江浸月翻開了賬目其中疊好的一頁，對著江有才說道。
    “爹爹看看，這是近三年內的賬目匯總，從四年前，這賬目的盈余就一年比一年少，爹爹拿著命官與侯爵兩份俸祿，侯府人丁并不多，您看看，今年開始，賬目已經虧空了。”
    “江浸月你這個小賤人！”
    蘇若水一見要被揭老本了，當即要瘋起來。
    還好江浸月之前叫了護院總管金發錢進來，這會金發錢眼疾手快，已經禁錮住了蘇若水，摁在地上甚至讓她聲都不好發出。
    江浸月贊賞的看了一眼金發錢，然后繼續笑著對江有才說道。
    “爹爹在看看這項開支，每月都有一大部分的錢從這項名叫學堂費的開支里出去，浸月不才，不理解這學堂費到底是誰的，便讓人順藤摸瓜，找了過去，這一找，可就不得了了，原來，我們大夫人列出來的這項學堂開支，就是每月供養店鋪產業的錢。”
    江浸月又翻了一頁，那頁整整齊齊的被貼上店鋪之類的產業契約。
    江有才臉色變了。
    若是蘇若水在外面買了田莊倒還不打緊，可這些都是商鋪的地契，嚴格一點說，這就是從了商。
    這個朝代，士農工商，商人是最最下賤的一種活計，更別說，這是發生在一個禮部官員的家庭里，真要被查出來，笑話是假，丟官是真！
    江有才也被嚇了一身冷汗，而后就聽見江浸月繼續拿了兩張單子出來。
    “爹爹別急，浸月手里還有呢。”
    “這是？”
    江有才麻木的看著手里的東西。
    江浸月瞇著眼睛笑了一下，像只狡黠的小狐貍。
    “這是我與大姐姐的嫁妝單子，這分別是王爺和伯爵府送過來的聘禮單子。”
    “這個混賬！”
    江有才氣火攻心，眼前只覺得陣陣發黑。
    江浸月連忙解釋。
    “是啊，王爺聘禮多數都貼進了大姐姐的嫁妝里，而浸月的嫁妝里，全是一些不值錢的東西，浸月倒不是在意錢，只是若是不明不白嫁了過去，浸月發現了嫁妝里的蹊蹺，難免會心寒，心口里一定會琢磨著，這到底是大夫人的意思，還是爹爹的意思？”
    江浸月淡淡的掀起眼簾，涼浸浸的看著江有才。
    “爹爹您說，我對您產生了誤會，日后，除開老夫人養老，還會再管侯府的死活嗎？”
    錢財事小，失心是大！
    江有才還指望靠著江浸月安安穩穩過后半輩子呢，當即就被江浸月這似笑非笑的語氣嚇出了又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