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也沒來得及吃，江浸月火速趕到了老夫人的院內。
    晚間的賓客來了不少，俱是在老夫人院內一個個沒敢動彈。
    江浸月沖進了老夫人的內室，老夫人呼吸微弱，口吐白沫，眼睛已經睜不開了，滿臉泛著死氣。
    不同于之前兩次的，為了掩人耳目中的輕微劑量毒藥，老夫人這次是說著說著話，就感覺輕微腹痛，等到腹痛難忍的時候，頭一歪，就已經摔在了地上。
    事情來的太過太過突然，江浸月抖著手，翻看老夫人的身體情況。
    外面圍著一屋子的人，所有人都沒敢動彈，甚至還有當朝首輔的夫人，也跟老夫人有點交情。
    老夫人的癥狀，明眼人一看就是中毒，可在這大喜的日子，來來往往那么多人，又如何能查的清楚到底是誰下的毒？又是什么時候，吃的什么東西？
    是砒霜中毒。
    江浸月深呼吸了一口氣，壓著不住抖著的唇齒，跟王媽媽交代。
    “王媽媽，先去備一盆淡鹽水來，再有一雙筷子。”
    轉頭，她又對著劉媽媽說道。
    “劉媽媽，記住院里的所有人，讓賓客們入席吧。”
    “薛媽媽，帶著孩子，回攬月軒。”
    她看了一眼薛媽媽。
    出了這樣的事情，她跟孩子是不可能丟下老夫人，去假死遁走的。
    薛媽媽明白了，點了點頭，把白子昂白子荔帶了出去。
    江浸月走到門口，對著屋內外的官眷貴人們行禮。
    “還請各位夫人照常入宴席，只是麻煩暫時不要離開侯府，等到大夫過來，老夫人查明了病因，浸月一定會給眾位一個交代。”
    老夫人院內的都是京城要官官眷夫人，這時候扣住所有人，顯然不可能。
    院內眾夫人紛紛松了一口氣，可這會，再打探其他的消息也探不到了，就跟著首輔老夫人，一起出了院子進入了宴席。
    王媽媽東西已經準備來了，江浸月緊緊的捏著筷子，神色平靜的看著最后一位夫人出了院門。
    “關門！除了大夫，誰也不準進來！”
    江浸月說完，轉頭跑進了內室。
    老夫人手腳冰涼，已經微微的抽搐。
    江浸月招來了劉媽媽，把老夫人半扶了起來，二話沒說，直接拿著盆，開始往老夫人嘴里灌鹽水。
    灌了不少，老夫人可能是撐的厲害，想要搖頭，但是已經沒力氣動了。
    江浸月看著水量，咬牙對著王媽媽說道。
    “王媽媽，再灌！”
    王媽媽一邊掉眼淚，一邊往老夫人的嘴里繼續(xù)灌水，抖著嘴唇，想問也不敢問。
    江浸月更是不敢說。
    枸管家在門外報，江陵來了，看來是聽見了消息。
    江浸月讓王媽媽把盆里的水都灌下去，扭頭出了門。
    “哥哥。”
    “怎么回事？”
    江陵也只是聽見了風聲，還不清楚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
    江浸月緊繃著下頜，站在江陵面前，抬頭對他說道。
    “哥哥，麻煩你，讓大熊去查一下，今天都是什么食物進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又是誰經手的。”
    “老夫人...”
    江陵微微皺起了眉頭。
    今日這來來往往，這樣查出來可是大陣仗。
    江浸月抿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好，我這就帶著大熊去查，給我一個半時辰。”
    江浸月憋著所有情緒，用力的點了點頭。
    江陵還想說什么，江浸月已經狠狠的扭回頭，跑進了內室。
    老夫人水已經完全喝不下去了，任由王媽媽如何灌，都灌不進去一滴。
    江浸月接過了王媽媽的位置，讓劉媽媽上了榻，半扛著老夫人。
    她掰開了老夫人的嘴，拿著筷子頭，摁了下去。
    “......”
    王媽媽端著盆，已經忍不住了，眼淚一滴跟著一滴落。
    “小姐...老夫人這是怎么了？”
    “外祖母...”
    江浸月動著嘴唇，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幾乎都發(fā)不出。
    摸了摸老夫人脖頸上的脈，心跳還有。
    “外祖母，你吐呀，只有吐出來才會好。”
    江浸月摁著老夫人已經僵掉的舌頭，到了最后，直接丟了筷子，伸著手指頭進去催吐。
    “外祖母，吐呀，吐呀。”
    已經中毒麻木到老夫人沒有了條件反射。
    江浸月急的滿頭大汗，也不管會不會把老夫人的嗓子摳壞，伸著手指盡量找舌頭的最根部。
    “外祖母，浸月不能沒有您，外祖母，外祖母...浸月...你是浸月唯一的親人啊外祖母...”
    “嘔！”
    江浸月的指腹已經伸到了可以彎曲的位置，摁住了那最敏感的位置，老夫人終于對著盆吐了出來。
    起初吐的只是水，江浸月就再催吐，老夫人用的東西不多，吐出了一些食物殘渣，再灌水，再催吐，等到大夫手忙腳亂過來的時候，老夫人就已經只能吐出黃水了。
    江浸月根本沒用大夫，又給老夫人灌了碳灰，又開了藥方。
    最后，又施針。
    一整套下來，老夫人呼吸微弱，輕不可聞，臉色也越來越灰白，躺在床上，幾乎沒了聲息。
    江浸月坐在老夫人的床邊，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里。
    “還有什么...”
    江浸月自己問自己。
    “二小姐，老夫人可是中了砒霜之毒？”
    那老大夫對著江浸月拱了拱手。
    江浸月連忙點頭，腦子里卻遲鈍的厲害。
    那老大夫嘆了一口氣。
    “老夫人年紀大了，中了此毒，怕是這些方法做了，也...”
    “你閉嘴！”
    江浸月尖叫起來，腦門上不斷的沁出一層汗，手心卻冷的厲害。
    她現(xiàn)在不能聽見任何聲音！
    怪她！
    真的怪她！
    如果不是今天嫌麻煩，沒有陪著老夫人，又怎么會這么輕易的讓老夫人中毒？
    都是因為她懈怠又懶惰，才會讓老夫人受了害...
    一想到這里，她就受不了。
    藥很快煎來，那老大夫就干坐著旁邊，看著江浸月一勺勺的吹冷，撬開老夫人的嘴，灌了下去。
    老夫人的眼神，看著老夫人已經是個死人。
    江浸月剛喂完了藥，江陵就已經進了門。
    這一整個定國候府，熱鬧喧天，喜樂同會，只有老夫人這里，陷入了一場死寂。
    “小月。”
    江陵的手腳比江浸月想象的要快一些，不到一個時辰，來往的吃食已經調查了清楚。
    江浸月捏著名單，找來了哭的有些失控的王媽媽，也叫來了劉媽媽，讓兩個人跟著一起回憶，這里面所有吃的東西。
    再比對吐出來的食物殘渣，大家都沒有說話，手腳麻利的兌著東西。
    “這桂花糕，是端到了老夫人的面前。”
    “但是老夫人沒用。”
    勾掉了這一項。
    “芝麻薄脆，屋內不少夫人都同吃了。”
    又勾掉了一項。
    到了最后，只剩下了一樣東西。
    “小麻花？”
    “對，老夫人用了兩個，還夸了句，這小麻花的味道炸的比以往的都酥脆，她的牙口也能咬的動。”
    王媽媽肯定的點了點頭。
    劉媽媽皺起了眉頭，頓了下，有些遲疑的說道。
    “但是，我記得，荔姐兒也吃了一個。”
    白子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