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臉一熱，急忙站起來，往后退了一大步。
    李宗煜愣住。
    江浸月又害羞又懊惱，一時間也解釋不了自己為什么往后退了這么一小步，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她總不能說是被李宗煜這無形撩的心臟亂跳，怕自己沒忍住要撲上去吧？
    李宗煜手指輕輕縮了下，把江浸月的眼淚藏在了手心里，假裝沒察覺江浸月的躲避一般，笑了下說道。
    “六哥已經把突厥前線全部控制住了，就等著我去。“
    頓了下，他又說道。
    “這事情，父皇也在后面推波助瀾。”
    “皇上也知道這事情？”
    江浸月愣住，不可思議的看向李宗煜。
    李宗煜點了點頭，表情說不上好或者不好，只是淡淡的說道。
    “他應該很高興，看見六哥狠心起來對付我。”
    “他們這么想你去，皇上是不想再玩那一套制衡了嗎？”
    江浸月拖了凳子，坐在床榻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忽略了剛剛因為躲閃帶來的尷尬氣氛。
    眼淚流太多了，這會口渴了。
    李宗煜從床上盤腿坐了起來，幾乎是跟江浸月面對面的姿勢，耐心的解釋道。
    “制衡還是要繼續的，不過是換成了八哥處處威脅六哥，我們所有的兄弟，在父皇眼里都是堆砌金磚玉瓦皇位的墊腳石，我們的作用就是流水，一遍遍的把六哥這塊石頭磨的圓潤完美，當然，一旦發現誰脫出控制范圍，也會毫不猶豫的打壓抹殺。”
    “...”
    “所以，你這次若是真的去前線，兇多吉少？”
    江浸月頓了半晌，回味了過來。
    事情比他們想的都要糟糕，老皇帝玩起了欲抑先揚的戲碼，先是給了無上的榮耀名頭給李宗煜，告訴六王，他還有其他的皇位繼承人選擇，促使六王在怨恨里飛速成長，推波助瀾六王一個個的算計自己親兄弟，好好的走孤家寡人那一條道路。
    江浸月可以想象，李宗煜一旦進了前線，不管是真的打仗還是被六王打，日子都不會太好過，而她和孩子，到時候沒有了主動權，就跟那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甚至還可能威脅到李宗煜。
    正想著，門口響起了幾下很輕的敲門聲。
    李宗煜神色未動，對著外面說了一句。
    “進來。”
    門被小心的推開，一黑衣暗衛閃身進來，跪在了屏風外面。
    “爺，打探到了。”
    “人怎么樣？”
    “十一王確實受了重傷，如今跟江陵被關在暗室里。”
    說著，暗衛雙手捧著一張布帛，沉聲說道。
    “那邊看的緊，屬下們沒能把人救出來，就只拿了十一王的信件。”
    “拿進來。”
    李宗煜瞇了瞇眼睛。
    布帛上沾染的全是血跡，上面的字跡顯然是用燒滅的木炭寫出來的，歪歪扭扭的內容很是簡短。
    “你先下去修整吧。”
    李宗煜揮了揮手指頭，讓那沾染血跡的暗衛先下了去，抬手把那布帛遞給了江浸月。
    “看完就去燒掉。”
    布帛上，只寫了七個字。
    “十二，不要來前線。”
    看得出來，寫這一行字的時候，很是匆忙，字跡寫的甚至比江浸月那狗爬字還難看。
    點了燭火，當著李宗煜的面，江浸月把布帛點燃，燒進了炭盆里。
    兩人俱是沉吟了一會。
    江浸月皺著眉頭，好久才說道。
    “十一王他...”
    “十一哥向來磊落光明，最是見不得這些陰私手段，怕是在六哥那里吃了不少苦頭。”
    頓了下，李宗煜又添了一句。
    “不過你大哥與十一哥在一處，你大哥在前線還有勢力本事，十一哥的性命暫時是保得住的。”
    至少，突厥那邊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都在以營救十一王為理由攻打榮坤，六王要想辦法讓李宗煜去前線，就只能留著十一王的性命來牽制李宗煜和突厥。
    江浸月默然，皇家的黑暗與無情比她想象中還要更甚，能讓十一王和江陵受困，李宗煜的暗衛前去營救都沒有把人接出來，前線一定是布著天羅地網，等著李宗煜跳進去。
    這其中，肯定不止是只靠著六王那幾兩腦袋，老皇帝哪里是推波助瀾，分明是一步步的套路引誘六王，讓其走老皇帝安排好的那條性格養成路。
    江浸月輕笑一聲，她徹底低估了老皇帝的狠心。
    至少，李宗煜也算是他的血肉，十一王也是他的親生兒子，怎么就忍心這樣踩在腳底當做六王成皇的墊腳石。
    李宗煜見她笑，側頭看了過來。
    江浸月搖了搖頭，頓了下才說道。
    “天下父母我見的多了，但是像皇上這樣，為了一個兒子可以舍棄掉剩余全部兒子的，真是第一次見，若是一開始就抱著這樣的打算，他又何必讓其余的人生出兒子？”
    反正不管生了十個還是二十個，六王永遠都是老皇帝心里最佳的皇位繼承人人選，無論六王是聰明還是愚笨，他的出生就已經被老皇帝注定了要走這條路。
    所以，直接只生六王一個人不好嗎？
    李宗煜淡笑著看江浸月，小聲的問她。
    “你在替我抱不平？”
    “難道你沒有一絲的怨氣？”
    江浸月反問。
    這給誰都會心里不平衡吧？同樣的父親卻被這樣差別待遇，難道正常的皇帝不是都會希望自己的兒子團結一心，擰成一股麻花共同抵御外敵的嗎？
    李宗煜手肘撐在大腿上，拖著下巴笑看氣鼓鼓的江浸月。
    他心頭只覺得暖。
    生平第一次，有人這樣設身處地的站在他的角度為他不平，這個人，恰好是他最想要的人。
    只是這樣想著，他就沒有傷心絕望的情緒，反而會覺得，這樣正好，江浸月在替他籌謀打算，而他，也能站在江浸月的身邊，小心翼翼的守護她，不論她會不會喜歡上自己，他都能堂堂正正的站在她身邊，站在她眼前。
    “我，習慣了。”
    李宗煜目光一閃，說了這么一句。
    還沒等江浸月說什么，他忽然對著頭頂指了指，慢慢的說道。
    “小六，離遠點。”
    即使是江浸月耳力再好，也沒注意到屋頂上的小六到底是什么時候來的，也分辨不清小六到底是什么時候走的，只看見，李宗煜往她面前湊了湊，軟著嗓子說道。
    “以前被父皇這么對待的時候，沒感覺如何，現下被浸月一提醒，突然就覺得委屈了，你得負責。”
    “負責？”
    江浸月一懵。
    李宗煜張開了手臂，真誠的說道。
    “得抱抱，就當安慰安慰我。”
    “...”
    小六剛要翻身跳上另一個屋頂的時候，好死不死的聽見李宗煜說了這么一句。
    他一個趔趄，差點一跟頭摔進了下面的青磚墻上。
    一直到跳到另一個屋頂上時候，小六還心有余悸。
    他差點就變成，史上第一個被自家主子撒嬌嚇到，從屋頂上摔死的暗衛。